我的1991

番外篇 45 钱程与大复仇

白芷这次花了两天时间才处理完隔壁市的问题,回来的时候,发现钱程还在办公室里看书在这方面,似乎特别有耐心

看到她,再看了看钱程和张威,黄娟隐然又有些不满

“看看别人是怎么学习的”她不高兴地说:“天天就在网上耽误时间,也不好好学习下”

“啊?网上也能学习啊!”张威赶紧辩解道:“网上的老哥一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超喜欢那里的!”

“算了吧不看都知道,又在和人家吵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黄娟指责道

“这也是学习……学习哲学和社会学”张威继续狡辩:“网上能看到不少理论的”

“算了吧”黄娟明显不信:“真想学,怎么不看看(帝皇箴言),去学大同主义?难道的水平,不比网上看的这些高?”

“外行,但又不傻,拿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糊弄谁呢”她不屑道:“就是懒,不想学,想玩找什么借口”

“……”

张威一时语塞,倒是钱程听到了关键词,若有所思

“在看什么啊?”白芷刚来就看到们吵架,只好又来打圆场

“还能什么,就是那些东西呗”黄娟摊摊手:“不知道现在讨不讨论怎么打扶桑岛的事情了”

“讨论也没用吧”钱程忙着翻书,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反正们现在也打不过新迦太基”

“……”

黄娟一时无语,张威听着有些气,当即大声反驳道:“早晚有一天能打过的!”

“好,很有精神”钱程点点头,念叨了一句,继续看书

“……”

“既然有这心气,就好好干活”钱程见们不说话,只好抬头补充道:“只要华夏正常发展,得到向蛮夷复仇的机会是早晚的事,所以做得比说得更重要复仇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在时机成熟之前,安心准备就可以,不需要天天挂嘴上”

“哎?以为是更冷静些呢”黄娟无语道:“原来俩的区别就是更阴啊……”

“齐国行动之前,也没天天喊着要灭了纪国”钱程不以为然:“复仇的手段,肯定是怎样效果最好,就怎样办”

“不过这样复仇,也会有代价的吧”黄娟说

“不复仇也会有代价”钱程回答道:“走在家门口的路上,突然被人打了一顿,会怎么办?”

“找警察抓”黄娟不假思索地说

“对,有人管是最好的”钱程点点头:“那如果没有警察呢?”

黄娟一时沉默

“有秩序是最好的,但很多时候,天下并没有人维护秩序,主持公道”钱程继续道:“这时候,如果没能让付出代价,敢说,不用多久,整条街的人都敢来找麻烦”

“看,这会造成持续时间更长的、更大的代价何况一个国家还不是单个人”摊摊手:“们这里,有主动投靠扶桑人,替们说话、做事,乃至进行策应、破坏的么?”

“有”张威无奈地说:“可能还不少”

“没有才不正常们现在的声威还不如那时的汉朝,当然会有这种事情从开国起,汉朝在战斗中就压着匈奴打,然而汉朝的王侯都有投靠匈奴的,直到漠南决战之后才算减少些”钱程自嘲地笑了笑

“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烦人的仇人揍一顿很多人只看得懂这个——不分内外”

“但是放任大家去报复,会不会导致新的灾难?”黄娟问

“复仇不是放任和宣泄”钱程纠正道:“复仇是礼制的一部分,如果能达到目的,甚至不需要刻意杀人看齐国杀戮纪国人了么?们甚至没追杀纪侯”

“那这到底是怎么复仇的?”黄娟奇怪地问

“还用这个例子,就是当时没有天子、方伯主持公道,所以必须自己行动,将原本该执行的处罚执行下去,惩处罪人”钱程回答:“这是对礼制的补救”

“按们当时的制度,应该怎么处置扶桑国的罪人?”反问

“有大罪的,不分地位高低,应该处死罪不至死的,应该处以劳役或者监禁”张威回答:“即使不考虑自己的情绪,按当时各国公认的规则,也应该这么处置但新迦太基袒护这些人,凯申物流也没能力追责,所以就没有后文了”

“看人说复仇不值得,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说的”黄娟接下话:“们认为那场战争太过艰苦,复仇则会让那段苦日子重现”

“呃,如果士兵一天吃的没有秦朝刑徒一顿吃得多,那放心好了,肯定会很艰苦——不打仗也一样很艰苦”钱程无语道:“但这不是复仇的问题,这是凯申物流太菜了的问题……”

“们也不敢复仇新迦太基让们去报复,们都不一定有这个胆子,更别说人家不乐意所以只能说些复仇不好、会让友邦惊诧、觉得自己暴力之类的话”张威摊摊手:“红帐汗国对扶桑人更严苛,看也没人敢说什么”

“既然这些人没有复仇的能力,就不要理们了”钱程不假思索:“孔子说,按能力决定位置,没能力的就别去干既然什么能力都没有,让们滚蛋就是了”

“确实滚蛋了,但现在也过去很久了”张威摇着头说:“当年那批罪犯都死光了,现在也不知道找谁复仇去看一直有人说,们的后人是无罪的”

“复仇//和这些人是否无罪没关系这个问题,《公羊传》早说过了当年就有人说,被灭国的纪侯是无罪的,《谷梁》里甚至记录是个贤人”钱程解释道:“但《公羊》认为,假如当时有贤明的天子,那么按照礼法,导致齐侯死亡的那个纪侯一定会被诛杀,也必然没有后世的纪国了”

“所以齐国复仇的行为,是修正‘当时没有天子主持公道’这个错误导致的后果当年的纪侯早已经死了,没法再诛杀但纪国还存在,所以必须让它灭亡”

钱程说完,问:“至于们这个问题,新迦太基是当年的方伯,有主持公道么?”

“没有”黄娟也不假思索地说

“们那个有罪的倭王,现在还在传承么?”钱程问

“还在”黄娟点点头

“和倭王一起犯罪的掌权者,现在还在传承么?”钱程又问

“世家大族,战犯和财阀,也还在传承呢”张威也确认道

“那还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钱程摊摊手

“看到很多人都执着于杀死当地普通人”张威想了想,回答道:“两方的争执,似乎都是基于这些的”

“那估计是们的卿大夫怕们把注意力放自己身上”钱程摇摇头:“按在西洲的经验,普通人其实是最次要的原因……要听道德上的,还是效率上的?”“道德上怎么说?”黄娟问

“杀戮太多有伤天和”钱程回答

“那效率呢?”她又问

“觉得就算杀死一座城的普通人,那些贵人会在乎么?”钱程反问

“肯定不在乎”张威嘲弄地咧咧嘴:“只要自己不吃亏,普通扶桑人死一个亿,这些人也不心疼的”

“是啊既然直接作恶的人已经死了,重点就不是杀死人,而是杀死那些们依存和传承的东西”钱程说

“扶桑国是个礼崩乐坏导致的错误”钱程断言:“倭王的继承必须终止所有的祭祀场所必须被彻底夷平财阀和大族必须被驱逐,们的领地和财产必须没收——为了礼义,这些错误都必须被纠正”

“看,除非有顽固蛮夷铁了心去抗拒王师,其人并不会遭遇多么可怕的事”放下书,对黄娟说:“这些才是有意义的,而不是单纯的诛杀”

“倒觉得,对们来说,这些得比直接杀了们还可怕……”张威忍不住吐槽道

“但这就是复仇”钱程认真地说:“复仇是礼制的一部分复仇的目的不是发泄情绪,而是用来补足和维护秩序,让人们能获得更好的环境,得到更好的生活看起来肆意而感性,但《春秋》要求的复仇,其实是种冷静而理性的产物”

“说到底,扶桑国这些人,统治的到底怎么样?”又问道:“们的国民,更接近大同理想了么?”

“当然没有”张威摇头道:“这群人搜刮和欺压的手段,是出了名的”

“那就更应该去复仇了”钱程提到礼义,渐渐提起精神来:“春秋最重,莫过于拨乱世,反乎正无人主持公道的乱世里,没有比恢复礼义秩序的举措,更加值得赞扬的了”

“消灭这些错误,不仅对于们有好处,对们自己也有好处”提高了些声音:“既是伐罪,也是吊民,天下还有比这更正当的么?”

“这么看,确实得想想了……”黄娟叹了口气

PS1:

公羊学本身在西汉结束之后就衰落了东汉出了最后一位公羊学大师何休(三世说就是提出来的)

何休卒于182年184年,黄巾军起义爆发了

之后,这个学派的影响和传承也渐渐消失了

清朝中后期,有人将公羊学重新挖掘出来首先重提的是乾隆年间的学者庄存于庄存于的学术继承人是的外孙刘逢禄,们开创了常州学派

刘逢禄有两个有名的弟子,一个是龚自珍,一个是魏源们开始反对崇古,提倡公羊学里“变易”的说法

魏源的学术继承人是王闿运王闿运是湖南湘潭人,主持过船山书院,把公羊学带到湖湘学派里(湖湘派的最重要祖师就是王夫之(王船山),大家都推崇,所以有各种船山XX的组织)

(王闿运是当时有名的“狂人”,劝曾国藩造反的就是)

王闿运的弟子是廖平,廖平写了《今古学考》有人认为康有为的《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就是抄的……

不过康有为也是一个重要人物把三世说和进化发展的观念结合起来,开始鼓吹“小康”、“大同”

另一个重要人物是谭嗣同谭嗣同师从欧阳中鹄,学习//湖湘派的理论谭嗣同也推崇公羊学,称赞王闿运和自己老师欧阳中鹄等人谭嗣同进一步发挥了公羊学理论,并且结合了维新思想、进化论,四处宣传,并且付诸行动这些教科书上应该都说过了

谭嗣同和魏源一样,都是当时大师级的学术人物

还有个有意思的是,谭嗣同还推崇墨家,而且特别喜欢任侠那部分最后的选择,或许也和这种想法有关系吧

谭嗣同的大弟子叫杨昌济

杨昌济带过一个学生,十分器重,把当做入室弟子,带进家里讨论问题这个学生后来成了的女婿,叫()

杨昌济临终时,给章士钊写信推荐()等两个学生,说“海内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重二子”

其实从学识水平和师承上来说,()比不少民国“大师”高多了……

PS2:

清末公羊学的发展,与现实是紧密结合的,或者说的出现,就是时人试图变革的产物

(士大夫有忧之而不知所出,乃或托于先秦西汉之学,以图变革一切,然颇不循国初及乾嘉诸老为学之成法——王国维)

有个比照的例子另一个重提公羊派的学者是孔广森,孔氏反对何休著作里的很多理解比如公羊学的核心内容“通三统”,何氏主张各个朝代的制度并非一直沿用不变,但孔氏改变了何氏的三科九旨,不提“改制”了;何氏的“大一统”论述、“拨乱反正”说、“乱世——升平——太平”理论都被放弃了;何氏主张道义高于父子,孔氏反过来……

魏源在著作里反对孔广森,支持何休孔氏是孔府中人,的想法实际上代表了当时清朝官方的态度,但最后还是龚、魏的学说被世人接受的更广

另外有兴趣的可以看看“汉宋之争”,了解下当时的背景这个就不细说了,再说就真成讲经了……

PS3:

对于公羊学的传播,张之洞感慨说:“二十年来,都下经学讲《公羊》,文章讲龚定庵(龚自珍),经济讲王安石,皆余出都以后风气也遂有今日,伤哉!”

周予同评价说:“这骸骨似的今文学忽而复活,居然在学术界有‘当者披靡’的现象当时所称为‘常州学派’、‘公羊学派’,就是这西汉博士的裔孙”

反对者主要也攻击公羊派,尤其是何休的学说,认为“……其改制主义,大抵原据公羊何休学……不知何休为《公羊传》罪人,宋儒早经论定”

但当时公羊学确实快速流行起来,以至于反对者最后只能感慨“举国若狂,不可收拾”

公羊学尤其是湖湘派那一支,怎么说……举个例子,()自己的婚礼就是在船山书院举办的后来()等人想开办学校,自己培养人才,就直接用了船山学社的社址,拿了学社的经费,社长老夫子给们挂名当校长,就这样开始了

们教科书里的叙事主线,感觉是引入外来思想,好像不太提其方面

其实各角度都看一下,理一下脉络的话,能看出近现代史上的某些历史选择,真的是顺水推舟、自然而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