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之将

第140章 除族

草沟村虽没有什么大宗族大姓,也就只有冯、张、曹、魏等几家人繁衍至今,全村还合用同一个祠堂,平时也就逢年过节去拜拜,或是有人考上功名去祭告祖先但各家都有一本族谱,或厚或薄,上头有各家男丁的名字,各家都有个挂名族长管着这本册子

除了两代人前有个卖了妻子儿女去赌的混账被除名外,还真没听说谁获得过这个“待遇”这些年来,村里的日子过得挺安静,就没出过像魏小山这种勾结盗匪、杀人潜逃、还带着同伙回村准备劫财杀人的混账,也就没人想到这茬!

其实,早在意识到魏小山很可能会成为拖后腿的主力时,魏渠就动过这个心思只是当时拿捏的把柄不够大,无法说服村长等人,尤其是那个混不吝的二叔

杨家倒台倒是个好机会,可偏偏魏小山运气好,或者说足够精明,愣是没被县衙逮到确凿罪证,最后只判了个流放要不是魏小山不死心要拖李絮下水,急着把二叔弄走,除族一事有暗中推波助澜,早就该敲定了,哪里还需拖到现在?

如今草沟村的魏家几房人里,魏成水年纪最大,辈分算是最高,勉强也算是族长、族老级别的这事,魏渠是跟提前通过气的,魏成水也没反对,当时只说魏广德不在家,等回来就开祠堂把这事敲定下来

没想到出了这样大的变故,魏成水的儿子还差点折进去,们夫妇二人焉有不恨的?

刚才一群人讨论应对策略时,魏渠作为一个小辈发言不多,但总有意无意提到村里的名声、魏家姑娘的名声等等关键词,铁柱娘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懂?更别说,她还有个闺女没许人家呢!

正好看大家伙都在,铁柱娘索性先透个话风出去,敲敲边鼓,回头再让魏成水提,这事保准能成!

都杀人害命了,这种畜生不如的东西还留在族谱上做什么?丢人现眼吗?

猜出这里头的道道后,李絮就有点想笑,却不敢笑,只能远远给某位未雨绸缪的好表哥递去个佩服的眼神

魏渠只回了个波澜不惊的眼神,不过,很难得地扯了扯唇角虽然幅度约等于零,但以李絮对的粗浅了解,这就算是让她稍安勿躁的安抚之意了

被铁柱娘提醒后,包括村长在内的所有人不免蠢蠢欲动起来

对啊,们虽然文不成武不就,抓不住魏小山两人,也没法帮铁柱写状子,但们可以先把这个祸害除族啊!

虽然有点掩耳盗铃的意味,却也是无奈之举,壮士断腕总比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蔓延到全身好吧

村长其实有点心虚,怕村里人拿削减人手这事指责,尤其是怕魏成水夫妇骂,故而一听其人积极附议,就打定主意要促成这事

次日清早,天色蒙蒙亮,魏寅几人赶着新装好厢盖的骡车,也是村里唯一一辆带厢盖的大车,将铁柱送去城里回春堂看大夫,顺便去报官

村长几乎一夜没睡,困得头晕眼花,却也停不下来,只忙着召集各家代表开会

会上先自陈过错,表达对魏成水一家的愧疚,又恢复了两人一班的巡逻规律,哄得众人反过来安抚这不是的错,才提起除族这件事

大多数人都同意将魏小山除族,只是有个问题,魏小山的亲爹魏广德不在家,这事不好越过办

哪怕血脉跟最近的魏广仁没反对,可,日若魏广德回来找们闹,们又怎么说呢?魏广德又去了千里之外的东北跑商,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想寄信也不知往哪儿寄不过,就算知道地址,来回怎么也要一两个月,们也等不及那么久了

温氏操劳多年,身体本就不好,昨晚又被扔在院子里冻了许久,惊吓之下,后来回屋就躺下起不来了,烧得稀里糊涂

作为魏广德家的代表,魏小河听见这话就拉下脸来,骂村里人冷酷无情,死活不肯答应

见其人脸色扭曲了下,眼神古怪,却没人跳出来指责,魏小河大喜,骂得更加起劲,又假模假样地开始哭爷爷爹

然而,不知道的是,其人只是静静看着表演,心里想什么的都有,只是不好宣之于口

魏小河昨晚醒得比温氏还早,但怕事情露馅,只闭着眼睛装睡听外头动静,听见人说铁柱流了很多血昏迷不醒、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大夫过来,心中就十分窃喜,暗暗祈祷铁柱醒不过来,干的蠢事也就没人知道了至于娘那个蠢货,随便威胁一下就好了,不怕她不听话

不得不说,这小子心大的很,以为铁柱必死无疑,就算不死短时间内估计也醒不过来,竟打个呵欠真睡了过去,一觉睡到大天亮,刚醒就被迷迷糊糊拉过来村长家开会于是,也就不知道铁柱已经醒了,还把的老底都揭了这事也得益于魏渠昨夜的当机立断

因怕魏小河这个搅事精再跟在逃的魏小山二人串连上,又怕再闹出别的幺蛾子,当时在屋里听完事情经过就立马关上门,跟村长商议,要求大家齐心协力瞒着魏小河,并严密监视这小子,没准能借着这根鱼饵钓到两条大鱼!

众人也都恨魏小山给村里惹麻烦,恨不得早日抓到这祸害,对魏小河也没啥好感,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老村长想着昨晚的承诺,忍了又忍,没让人把魏小河打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喊娘过来,看她怎么说爹不在家,娘就是当家人,她可能起身了?”温氏毕竟是亲娘,村里总不能不问过她就把魏小山给撵出去她要是识趣,就知道该老实佩服村里的决议

魏小河也没反对,想着温氏向来怯懦好欺负,三个儿子都看得极宝贝,肯定不会同意除族,八成只会哭哭啼啼地给村里人道歉,说一些要赎罪的话,就像昨晚跪在魏成水家一样

至于温氏昨晚烧得如何厉害,早上说话都跟刚出生的猫儿一样弱气,脸色白得像鬼,可能没法出门,这些事才不管呢反正,不能让村长把大哥除族,不然们家脸面都要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在这里混?

想得挺美,然而,让大跌眼镜的是,病恹恹、被人扶着过来的温氏竟同意了

“广德出去跑商前留下一句话,说小山罪有应得,以后就当没有这个儿子这话当时是在院子里说的,不知道水堂伯一家有没有听到?那天晚上还找大嫂提了这事,她也知情,村长不信的话现在可以请大嫂过来询问”

温氏脸色很白,眼睛很肿,俨然哭得狠了,只是不知为何,脸上常见的怯懦麻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看上去整个人气质大改,格外陌生

魏成水儿子这般受罪,王氏又是最看不惯小叔子和大侄子的,再者温氏说的也是实情,两人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如实道来

魏小河大惊失色:“不可能!们肯定是合伙骗人!爹那么看重大哥,大哥是长子,不会不要大哥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持反对意见的这一方势单力薄,最后,村长和一干老者拍板决定,将魏小山除族!

择日不如撞日,众人议定后当即就开了祠堂,叫了各家一起公证,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魏家族谱,划掉魏小山名字,并通知全村人

从今天开始,魏小山不再是魏家子弟,是死是活都跟们无关了,哪怕犯了杀头大罪也连累不到魏家人头上!

女子不能进祠堂,王氏在外头陪着温氏等结果,间或小声开解她两句

温氏比平时更沉默,王氏以为她是被昨晚的事刺激到了,哀莫大于心死,不料魏小河气愤愤从祠堂出来,温氏居然没像平时一样上前慰问半句,甚至还瑟缩着往王氏这边挪了挪

温氏浑身紧绷,王氏靠的近,发现她双手微微颤抖,冷得像冰块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温氏牙齿打架的格格声,古怪又瘆人

王氏将温氏带回自家,送上一碗浓浓的肉汤,让她喝下暖身子,才开口关心询问

温氏捂着脸不说话,指缝里却不断渗出泪水,却没有半点哭声良久,才哽咽着说了句:“大嫂,是太傻,不该不听的劝……”

王氏一叹,慢慢拍着她后背,缓声说道:“还有两个儿子,小河先不说,小湖年纪还小,要是能狠下心来,将来没准也能成材”

不料,温氏哭得更厉害了,肩头一颤一颤的,喉咙里呜呜咽咽的

正好李絮端了杯清茶进来,见王氏一脸无奈,也忍不住劝:“二舅母,这是何苦呢?这边上又没人,您怎么还连哭都不敢放声哭?二舅不在这儿,魏小山也不在,没有人敢欺负您现在不是您儿子了,犯事跟没关系,您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哭坏了眼睛,也不领情啊!”

“正是这话哭吧哭吧,别把自己憋坏了现在手头没几个钱,要是真把自己作病了,可别想跟借钱看大夫!”王氏佯怒,轻拧她一把

温氏终于嚎啕大哭,哭声响彻屋子上空,左邻右舍没有一个听不到的

张婶子摇摇头,“早知这样何必当初”说罢瞪调皮的小儿子一眼:“看到没?平时还嫌爹娘祖母管们太严,哼,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约束们是为了们好要是学着魏小山那样,搞到被除族,那真是祖上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晓得什么是除族吗?就是被赶出族里,父母亲人都跟断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就是死在外头也没人给上香,做个孤魂野鬼,没法投胎……”

类似的训诫不止出现在张家,一时间,所有人都夹紧尾巴做人,生怕也变成第二个魏小山,因为犯错被逐出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