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不知道是因为那句太可怜还是怎么样,总归湛祯是收敛了一些,伸手给咸笙拉了拉被子,放轻声音:“不欺负了,睡吧”
咸笙是真的累了,但湛祯到底是一国太子,总不会出尔反尔,胡思乱想,在湛祯的眼皮子底下很快模糊了意识
朦朦胧胧感觉湛祯坐了有一会儿,然后站了起来,放下床帏,又单手撩着帏布看,直到松手,床帏落下来,咸笙才彻底进入了漆黑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不太稳,梦到自己正熟睡着,湛祯悄悄爬了上来,然后发现了的身份,一巴掌抽在脸上,被从梦中扇醒,手足无措的被扯着头发拽出去,在冰天雪地里跪了下去
湛祯还拿油泼在了身上,要将活活烧死
梦里湛祯对恨的太真情实感,咸笙猝然惊醒,却发现男人正坐在身畔,眉头紧锁
“殿下……”感觉自己额头贴着手巾,眼睁睁看着湛祯伸手取下,从身侧丫鬟手里接过新的换上,隐隐明白了什么
“发烧了”湛祯道:“烧了快一天一夜了,这都要天亮了”
咸笙注意到屋内似乎又添了炉子,湛祯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衫,想是嫌热脱下的,但即使如此,额头还是有些汗珠儿
“……没睡吗?”
“这样,孤怎么睡得着?”湛祯又从身后接了个碗来,道:“把这碗药喝了,一口气喝下去吧,有点苦”
咸笙双臂无力,被揽着腰坐起,男人端着碗,喂到嘴边,咸笙下意识伸出双手托着碗底,皱着脸一口气全部喝下去,顿时苦的开始犯恶心,脸色更白了几分
泪汪汪的靠在湛祯怀里,嘴里却忽然被塞了一颗蜜饯
咸笙有气无力道:“谢谢”
“今日一直在道谢”湛祯给擦了擦嘴,将人重新放下去,道:“方子里有瞌睡的药,再睡会儿吧”
让人都退下,自己重新走到小塌躺下,咸笙侧在床上,默默看了一会儿,声音很小:“是不是后悔了?”
湛祯双手交叠在脑后,隔着大几尺的距离侧头看,问:“后悔什么?”
“身体太差了……说不准,熬不过北国的第一个冬日”
湛祯道:“那梁国也留不到明年的冬日”
“……!”
“孤不做赔本买卖”湛祯打断,收回视线,合目道:“孤知道在打什么主意,想一死了之,却还想要孤许梁国平安,但听清楚,如果孤得不到想要的,也绝对得不到”
咸笙瞪了一会儿,眼眶发涨,又不得不闭上休息
空旷的室内又响起湛祯的声音:“想要梁国无恙,就好好活着”
咸笙气的睡着了
这一觉,梦到自己骑在湛祯身上,把打鼻青脸肿,还拿针缝了那张讨厌的嘴
咸笙这段时间生的气比一辈子生的都多,醒来的时候,湛祯又在床边了,倾身凑过来,审视道:“看上去精神了点儿,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被这样一关心,咸笙的生了一夜的气忽然又没了,抿嘴,道:“饿了”
湛祯便伸手,把抱起来,来到了桌前
桌子上放着一些膳食,荤素搭配,很是好看,但味道却十分清淡,口中淡的没有一点味,一勺子莲藕粥,分好几口才勉强吞下去,完全没有一点胃口
脸色苍白,眉宇有几分恹恹病气,挥之不去,湛祯又皱起眉,道:“孤再命人去做些别的,想吃什么?”
“不用了”咸笙摇了摇头,反正别的大夫也不让吃
被如意扶着回到床上,不久,却又有人端上了糖醋排骨,湛祯命人放在床头小方案上,端起来问:“这个呢?”
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咸笙没出息的吞了吞口水,眼睛情不自禁的放在了色泽诱人的排骨上:“……母后说不许吃这些,对身体不好”
“如今嫁了人,应该由丈夫管”湛祯道:“孤许吃”
咸笙下意识去看月华,后者已经皱起了眉,对轻轻摇了摇头
咸笙垂下睫毛,湛祯却忽然瞥了过去,喝道:“都出去”
月华和如意躬身退下,湛祯又看向了咸笙:“偶尔吃一点,不碍事的”
亲自送到咸笙嘴边,哄道:“啊——”
那味道太诱人,咸笙没忍住,张嘴咬了过去,酸甜的酱汁与经过油炸有些焦香的排骨肉在舌尖交融,咸笙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湛祯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问:“会不会有点酸?”
咸笙鼓起腮帮,摇了摇头,胃口一下子被勾了起来,正吃着,又有人端来了一样人参莲藕汤,有了排骨开路,便也喝了一碗清淡的汤,随口又接连端了两个素菜,虽然素,却是用荤油炒的,与那些煮出来的菜完全不一样,于是也多吃了两口
咸笙没忍住对露出了笑容,有些餍足,还有些不好意思:“饱了”
下人把东西收下去,湛祯给擦了擦嘴角,道:“外头下雪了,想不想出去看看?”
“是吗?”咸笙方才得了的好处,这会儿心情好了,话也多了:“大都很少下雪,便是下了,也通常刚落地就没了,听说上京雪厚的时候,可以有半人多高,是真的吗?”
“昨夜下的,雪深约一尺,但看起来,应该还会下上两日”
咸笙便道:“想出去看看”
在大都,一旦入冬,咸笙就会被关在屋子里,门窗紧闭,室内只有熏香和苦涩的药味一直到十岁,只是听别人说雪是白的,但却从未见过,后来自己任性偷偷开窗,却又因此病了几日
十七年来,见雪的次数屈指可数
湛祯取来衣服让穿上,然后又拿大氅把裹的严严实实,最后将连在大氅上的宽大帽子给盖在脑袋上,道:“不用打扮了,反正也不出府”
咸笙又笑了
眉眼弯弯,一张脸美得不可方物,湛祯的手从帽檐探进来摸的脸,指尖温热:“真美”
“……”咸笙的笑收敛了一些,又有点头皮发麻,满心尴尬复杂低下头,湛祯却当是害羞了,忍俊不禁,命人把手炉递到咸笙怀里,带着走了出去
太子府的门槛儿高,墙也很高,湛祯没带出正门,而是到了后院走廊,这边背风,咸笙一眼看到一株傲然绽放的寒梅,上方压着厚厚的积雪,枝头被压的很弯,但隐隐的冒出来的绽放的梅花在一片雪白中却突兀的艳的很
惊叹的看着面前厚厚的雪,试探的走出走廊,伸出脚,却被湛祯拉了回来,“这下面是湖,只是被冻上了,等过几日雪压实了,可以穿铁履在上面滑行,很是有趣”
咸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当即雀跃了起来:“是说冰嬉?看过书有记载,北晋每年都会举行一场冰上蹴鞠,大晋天子都会亲自过去观赏,到那一日,百姓们都会簇拥到一个很大的冰湖上,为参赛者助威呐喊,拔头筹者帝有重赏”
“看来公主嫁来之前特别了解过”
咸笙道:“倒也不是因为嫁,早就知道北晋这个风俗了,当时还幻想了一下那场面,画过一副画,不过后来不见了”
湛祯轻笑:“被人偷了?”
“不知道,反正没了”咸笙说罢,又忽然来扯,期待道:“那们这冰嬉的日子,是不是快了?”
湛祯看着自己袖子上那只素白的手,咸笙刚要缩回来,却被伸手攥住,男人双掌包裹住的,道:“要看这雪下的厚不厚,必须要把洞塘湖冻上三尺才可,否则容易发生意外”
“参加过吗?”
“孤每次都是头名”
咸笙有些崇拜,还有些羡慕:“那今年若是有,可以去看吗?”
湛祯含笑看着,慢慢凑过来,诱惑道:“给点甜头,孤可以考虑一下”
们站在梅花树下,头顶是被雪压的低低的梅枝,咸笙从帽檐下看着,心跳微微加快
清楚湛祯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真要做起来,心里却始终有一道难以跨过去的屏障
雪还在飘飘扬扬,湛祯一动不动的看着,耐心十足的等着,咸笙抿了抿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抬起下巴准备亲——
就在这时,忽然扑簌簌一声,头顶被压的梅枝一下子弹起来,雪团纷纷扬扬的砸在了咸笙的帽子上
猝然回神,后退两步,微微张大眼睛抬头看去
湛祯脸上划过不悦
咸笙便保持着仰头看梅花的姿势,在尴尬的气氛里找话题说:“墙角一枝梅,凌寒独自开”
湛祯:“……”
短暂的沉默之后
咸笙踮起脚去够那一枝撒了满脑袋雪的梅枝,湛祯走过来,道:“干什么?”
咸笙缩回手,心脏还在砰砰砸着胸腔,硬邦邦道:“要,那一枝”
湛祯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一段梅,将腰间佩刀取下,拿刀柄把那段梅枝压到了面前
咸笙折下来,湛祯放手
四目相对,咸笙把梅枝递给了:“……这,能当甜头吗?”
湛祯平静的接过来,捻着梅枝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冷冷的掀起眼皮,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