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湛祯行事总是如此出人意料,就跟那次突然说要娶一样,坦然直白的让人措手不及
咸笙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在看来,湛祯不是一个会轻易被美色迷眼的人,很年轻,又英俊,身份尊贵,要胆识有胆识,要魄力有魄力,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做什么要这样对步步紧逼?
明明当时在边境交接的时候,大晋使团说过,为了照顾公主的身子,这一路可以缓行,婚礼定在明年春日
可现在,就因为湛祯一句等不及了,说提前就提前,半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三天后大婚,也就意味着,三天后洞房
咸笙又要喘不过气了
马车一路进了驿馆的院子里,方才停了下来
如意喊:“公主,可以下车了”
咸笙坐了会儿,悄悄推开窗子看了看湛祯还在不在,一下子对上的目光,立刻又放了手
居然还不走
硬着头皮钻出马车,垂眸去看车前放下的脚踏,刚要伸腿,湛祯忽然道:“大晋有个不成文的习俗,新嫁娘成婚前三日不可下地”
咸笙下意识把脚缩回来,没多想:“为何?”
身畔侍卫也抬头去看自家殿下,一头雾水
湛祯信口胡诌:“因着要保持玉足洁净,等到成婚那日,还要由丈夫亲自抱着上花轿,如此方可在婚后成夫君掌上明珠,婚姻美满”
咸笙将信将疑,暗道北国蛮子破事还挺多但入乡随俗,还是对如意道:“去取条毯子,一路铺到屋里床前”
如意刚答应,湛祯就道:“为夫就在这儿,何必多此一举”
吊儿郎当的上前一步,抬脚将脚踏踢开,一身劲装,红风衣轻轻一抖,对着咸笙张开双臂
咸笙蹲坐在马车上,僵了僵,身侧如意机灵道:“怎好劳烦殿下,何况这男未婚女未嫁,实在不成体统,奴婢这就去准备毯子,也不耽误什么”
“北晋民风开放,没有那般多的体统,孤与公主许久未见,理应多多培养感情才是”
一脸好整以暇,咸笙没忍住朝四周看去,湛祯带来的人以贴身侍卫打头,纷纷转了过去,给足了主人面子
“公主?”
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咸笙一边安慰自己,一边缓缓伸出手来,破罐子破摔的朝臂弯里倒,湛祯顺手将抱了个满怀
咸笙人倒是不重,可穿的却很厚,被抱着的时候刻意朝下坠了,粉白的脸蛋被挤在领口成团的衣服里,帽子都快掉下来,皱成包子的脸蛋写满了自暴自弃
湛祯低头看了一眼,单脚支地,屈膝抬腿,咸笙小孩似的被放在腿上,领口成团的衣服被扯平,帽子被单手摆正,男人重新把抱起来,嘴唇凑到耳边:“这才像样”
咸笙没忍住嫌弃,避开了脸
这驿馆显然是为了让暂住而专门设的,屋内用品一应俱全,桌椅床褥都非常干净,咸笙被放在上面,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这一路除了打尖住店,几乎都没下过马车,鞋子是方才准备下车才套上的,鞋底干干净净,落定后便直接蜷腿,缩在裙底,抚平裙摆,端端正正的福身道:“有劳殿下”
到底是大梁长公主,该有的仪态半点儿不少,哪怕睡这一路,发髻散乱,没有任何头饰,气质也相当端庄清雅
“按照规矩,太子妃需等婚后才可住入东宫,此地简陋,要委屈公主两日了”
“能嫁给殿下是咸笙的福气,怎担得上委屈二字,殿下说笑了”
湛祯客套,也客套,男人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弯腰凑近,声音温柔:“既然知道是福气,可千万要好好把握,莫要让孤操心才是,嗯?”
话里有话,咸笙隐隐感到了压迫感,不得不点头,硬着头皮道:“知道了”
“孤还有事,就不陪公主了,吃点东西,好生歇着吧”
行事干脆利落,转身便出了房门如意胆战心惊的看着的身影出了驿馆,才急忙跑进来,听到咳嗽,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道:“公主,走了,方才可曾欺负您?”
咸笙润了润嗓子,带着些情绪道:“事到如今,欺负又如何?”
“公主……”如意想说什么,又担心引来的思乡之情,打起精神道:“奴婢去准备几个炉子,把屋子给您暖上,别又冻着了”
这里实在是冷的厉害,屋子又大,空荡荡的,哪怕穿的够多,咸笙还是觉得有冷气朝骨头缝里钻
不禁惦念起四季如春的大都,印象里,经历过的所有冬日加起来,也比不上这一个来的冷
“不必了”阻止了如意,道:“就这样吧”
冻着了,就有理由延迟婚期了
当然知道湛祯走前那句话的言外之意是在奉劝不要搞事情,但咸笙怎么可能听的,敢断定,如果凡事都顺着湛祯,三日后的洞房花烛就是的死期
说不准湛祯还会恼羞成怒,砍死之后再把的衣服扒光,扔到集市供人围观
光是想想,咸笙就又要窒息了
如意知道虽然性子柔静,但却说一不二,劝了两句没得到回应便只能先去点了熏香,顺便陪嬷嬷一起去拾掇一下咸笙的生活用品
咸笙不光没听湛祯的话不搞事情,还很快从床上走了下来,什么脚不能落地就能成丈夫的掌上明珠,可笑,谁要做的掌上明珠,何止要落地,还准备出门去后院转转,踩一脚臭泥、吸一肚子冷气回来
但这厢还没出屋门,就发现门前人影忙碌,竟有人搬了七个火炉进来
这边还没开口,如意就已经飞快的跑了过来,小声解释道:“不是奴婢喊来的,似乎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人”
她刚说完,一个侍卫便走上前,恭敬道:“殿下有话让属下带到”
咸笙直觉不妙:“什么话?”
“殿下说,知道公主抛下亲人远嫁晋国心里委屈,必然会使小性子自虐以试探新婚丈夫心意,请公主务必放心,殿下疼您爱您都是真的,这不,专门儿命人送了上好的屋炭来给您暖身子,为了防止您着凉,窗户也有人守着,这半夜啊,风再大都绝对吹不开,公主只管安心等待大婚,吃好睡好就成”
咸笙身子晃了晃,如意急忙把扶稳,只见气息微弱,似在克制什么:“还有呢?”
侍卫目光落在的脚上,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还有,殿下说公主调皮,肯定不会听话乖乖呆在床上,指不定还要故意去泥地里玩不过倒也不必担忧会坏了风俗,成不了丈夫的掌上明珠,因为那风俗原本就是编来骗公主……”
语气忽然一顿,看到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嘴唇紧抿,银牙暗咬,似乎是动了怒意,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当机立断的把嘴里那句‘主要就是为了抱您’这句轻薄的话给替换成了:“无论如何,等大婚后,殿下都会好好疼爱公主的”
咸笙:“……”
侍卫:“……”
造孽,公主的表情看上去比刚才更生气了
咸笙急咳一阵,脸颊浮上薄红,头也不回的钻进了屋内
坐在床上,睫毛闪了闪,嘴唇抿了又抿,还是止不住的咳嗽,胸腔震的眼圈微微泛红
如意又取来水递给,见这样,当即骂道:“这湛略略实在是不像话!还未成婚就这般轻佻……公主,您别跟一般见识,这,这说到底,咱屋子暖起来了,您身子也能舒服一些,那张嘴虽然讨人厌,可事情还是做到位了,是不是?”
最后一句,她声音轻的很,带着些小心翼翼
咸笙的目光久久的落在床褥的绣花上,半晌才提醒道:“这里是大晋,注意的言辞”
如意立刻意识到自己喊了那个外号,忙点头,道:“药膳稍后就该上来了,公主先润润喉”
“退下吧,没事”
如意:“……”
您要是不红眼圈,奴婢就当您真的没事
她是服侍咸笙从小到大的,亦仆亦姐,知道这位虽然看着温顺,可却娇生惯养,自幼从未被人忤逆过,往来只要微微一红眼圈,父母兄长们就要什么给什么了,哪曾受过这样的窝囊气
若非湛祯太子一根筋要定了,若非大梁被逼上绝路,无论如何也不会舍得把送过来
原本这次联姻几位皇子是要跟着来的,可大梁如今是多事之秋,咸笙自己又一力阻止,故而只让们送到了边境如今想来,咸笙想必也是担心几位哥哥护心切,来上京惹了祸端
屋内渐渐暖了起来,除了偶尔响起的咳声,变得落针可闻
咸笙用了晚膳,药膳多没什么味儿,口里淡的很,便含了颗酸梅,在屋内游荡了一会儿,不死心的来到窗边
窗户一打开,一张朴实的脸便出现在面前,“公主有何吩咐?”
咸笙直接关上了
换到另一个窗户,又是一张朴实的脸,话也很朴实:“夜晚寒气重,公主小心身子”
再换一个,还是那样,咸笙不等人说话就横眉关了窗
砰砰几声响,咸笙带着怒意坐回床上,确定湛祯是看出了想延迟婚期的打算,同时也明白了男人确定要在三日后成婚的决心
面前发生的所有一切,都是男人不怀好意的在对说:“跑不掉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天晚上,咸笙就做了个梦
梦里如愿以偿生了病,病的很严重,站都站不稳的那种但到了大婚那天,湛祯却还是让婚礼如期进行,然后抱着上花轿,抱着拜高堂,抱着入洞房
病倒的咸笙犹如木偶娃娃般由着折腾,发现真相的湛祯当即发怒,在鸳鸯红喜被上将格杀,然后提着的头颅,一路起兵,扔在了大都皇室面前梁国因为的暴露,而出现了数不清的伤亡
咸笙被吓醒了,一脑门子汗
急切的喘了一会儿,如意很快点了灯来:“公主”
屋内的炉子太多,熥的口干舌燥,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如意服侍饮了水,给擦着额上冷汗,咸笙这才虚弱的开口:“什么时辰了?”
“四更了”
她抚着咸笙的背,一脸担忧,后者渐渐缓过劲儿,像是要验证什么,拖着沉重的身子下了床,轻手轻脚的走到窗前,小心翼翼推开一角——
一张脸立刻从缝里探了上来,殷切道:“公主……”
“砰!”
咸笙直接把那角缝隙给关严了
发现窗外换了人
这么冷的天,湛祯给屋子每个窗户弄个人守着也就罢了,居然还轮岗制
真是有病
咸笙不得不重新回到床上,意识到这个男人做下的决定,天下好像没人能更改的了
又想到了那个梦,最终放弃了托病延期的打算,毕竟,比起木偶一样被湛祯抱进洞房,似乎还是自己走进去更体面一些
至少还能有力气挣扎
这三天比咸笙想象的过得还要快,仿佛只是一眨眼,驿馆便陡然忙碌了起来,到处贴满了大红双喜,咸笙天刚亮就被吵醒,宫里的嬷嬷礼仪端方,端着大红喜服走过来,笑的慈眉善目,满脸喜气:“公主可算醒了,快,嫁衣换上,赶紧打扮打扮,花轿就要到了”
咸笙看着那抹刺目的红,指尖抖了抖,心思却已经飞到了晚上的那套章程上
只怕明日民间就会传出一白话对——
血溅洞房花烛夜,太子新婚死娇妻
横批:自己杀的
问:十城礼聘新嫁娘,缘何新婚又骂娘
答:恨自己有眼无珠罢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