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顺小吏

第一百九十三章 这是不给我面子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罗家的迎亲队伍就来了,吹吹打打把贺水莲抬回罗家

罗人杰骑着河曲马,胸系大红花,人五人六地走在前面一队守备兵,披红挂彩的,作为仪仗还有乡兵几十人,帮忙抬嫁妆,浩浩荡荡去了隔着三条街的罗家

到了罗家,跟街坊里正打了招呼,直接在街面巷道里摆酒人太多了

守备营的同袍们来了,江州乡兵军校们来了,南湖口和富口县的老部下旧同僚,也派了一伙人做代表来了

还有江州府、德化县,城里的乡绅们,看在岑大人的面子上,也来了不少人

林林总总算下来,起码有五六十桌宴席从下午申一刻开始,一直闹腾到黄昏戌时两刻过后,那条街道才慢慢平息下来

戌时过半,守备营,乡兵兵营,才算慢慢安静下来亥时过半,整个江州城终于陷入到沉寂中,彻底熟睡过去

挨着德化藩司仓库的街道,鬼鬼祟祟出来几个身影,就像阴暗处的老鼠,探头探脑了一会,终于碰到了一起

“都踩好点了吗?”

“放心,都摸清楚今天恶蛟龙办喜事,守备营、乡兵营请了个遍,兵丁倒没什么,军校们全喝得七七八八了没事!”

“可马虎不得岑国璋这人,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有什么不好惹的今晚烧了藩司最后三万石库粮,就是岑青天也得找绳子上吊去姓黄的押军粮去潭州,现在江州城归姓岑的管,得担全责”

“会不会有埋伏?”

“呵呵,怕了?什么白天给皇上当差,晚上给阎罗当差愚夫村妇们嘴里的话,们也信?岑神断神目如炬,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现场一片寂静

听刚才的话,这几个人似乎不是一伙的,仿佛今晚被临时凑在一起

“不管如何,今晚得谨慎些们的人马还没到城下,这江州城还是们的天下就算成功放火烧了库粮,可露出马脚,岑神断照样能把们揪出来到时候掉了脑袋,天大的功劳也没福享用”

“丁大哥这句话说得实在大家小心着来”

看大家听劝了,那位丁大哥终于放心地点了点头

“大家按商量好的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手脚麻利点开干!”

说罢,几个身影骤然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一会,只见一只野狗,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影消失的阴暗处

这时,传来梆梆的打更声,野狗被吓得夹着尾巴,连呜咽声都不敢叫出声来,摇摇晃晃地走不见了

岑家后院,岑国璋一身劲装,外面套了件皮甲,腰间除了一把绣春刀,还挂着两把短铳,以及装着弹丸袋和火药壶的皮兜

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看着墨黑晶莹的夜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相公”玉娘在白芙蓉的搀扶下,捂着肚子慢慢地走了出来

“啊呀,们俩怎么出来了?大姐儿睡着了吗?”

“睡着了们俩睡不着”

“是啊,等待要发生却未卜的事情,确实让人心焦”

“相公,今晚真的会出事吗?”

“这两天岑府和江州城办喜事,那些人总要送些贺礼来”

“老爷,乐王在洪州城造反了吗?”白芙蓉好奇地问道

“就在这两天只是江州城跟洪州隔着数百里,没有那么快收到消息的消息到了,说明叛军也要到了”

“老爷,太太都五六个月了,何不把她送出江州城,去对岸蕲州城也好啊”白芙蓉劝道

“玉娘,愿意去吗?”

“不,相公在哪里,就跟在那里”玉娘斩钉截铁地说道

看着白芙蓉欲言又止的样子,岑国璋开口道:“江州城有近十万军民,们还在城里,的家眷先走了,谁还肯同心协力?”

“噗嗤!”屋里传来一声笑声

“谁在偷听?”

“谁偷听?光明正大地在屋里听呢!”施华洛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们,怎么好习惯不学,偏偏这偷听的坏毛病却学得那么快!”岑国璋气愤地说道

“老爷,明明是洛儿姐姐在偷听,可没有偷听,说干什么?”俞巧云在另一间屋里说道

“不偷听,怎么知道说?”

“躺在床上,话就从窗户里飘进来,钻进的耳朵怎么说偷听!”

正说着话,突然远处的天色里跳出一团桔红色,先是很小一团,然后是猛地一大团,像是一面镜子,反着光在夜色里晃来晃去的

紧接着是梆子乱响,还有更夫巡丁的叫唤声:“起火了!起了!”

然后像是一阵风刮过江州城上空,把整个江州城都刮醒了大人叫小孩哭,男人吼,女人骂,全吵成了一团

突然间又爆出喊杀声,响了一会,又突然没了像是一伙人刚在那里扯着嗓子叫,突然间喊破了嗓子,发不出一点声来

这阵喊杀声,让刚才百姓们哭喊叫骂声停了一下可喊杀声刚停下去,哭喊叫骂声像是按下水去的皮囊子,蹦的一声跳出来,还更加鼎沸

哭喊了一会,喊杀声又响起来了,那些哭喊声又被吓得低了下去了

来回起伏,整个江州城像是一锅不停翻滚的八宝粥,那喧闹的声音化成了可见的腾腾热气,向夜空直冲上去

“送贺礼来了这是给面子,还是不给面子啊”岑国璋冷笑道

“相公,真得没事吧”

“没事,各街道早就布好了乡兵,藩司仓库那里,埋伏有水师营的兵”

听到这里,施华洛敏锐地发现问题所在:“老爷,要钓的鱼是守备营?”

“老爷今晚才不钓是借着今晚的这把火,好好收拾下守备营里的隐患”

岑国璋转过头交待道:“们安生待在家里,不要乱出去这里布有重兵,不用担心”

说完,一身戎装的岑国璋径直出去了

在常无相和十几位护卫陪同下,岑国璋来到了藩司德化仓库景从云、鲍溪峰、罗人杰、王审綦都等在那里

“战果如何?”

“斩杀三十一人,俘七人都是街面上的混混痞子,还有就是城里某些府上的仆人仓库被烧了两间半,火已经被扑灭”罗人杰禀告道

“都是些小卒子啊今晚,看来是们先来试试们的成色”

几人都笑了

岑国璋也冷笑了几声,扫了一眼众人,坚定地说道:“人家送来了第一份礼,们就借着这个礼,先把最要紧的事办了审綦!”

“大人,五件刀枪都混到缴获的兵器里了全是从守备营里拿出来的,朝廷定制,有标识记号的”

“好,景守备,鲍指挥,们开干吧”

“好!”

正当大家忙着时,朱焕华在几位护卫的陪同下急匆匆地赶来

“益之,怎么了?”

“有奸细烧藩司德化粮仓,被们悉数斩杀俘获”

“啊,那粮食没事吧”

“没事”岑国璋凑头过去低声道:“粮食没在这里,只在上面放了十几袋杂粮”

“哦,这是引蛇出洞?”

“搂草打兔子!”

“什么意思?”

“明夏师兄,等着看”

过了半个时辰,十几个守备营的军官过来了,脸色不善

“岑大人,什么意思,为何这半夜里有军令?”

“刚接到荆楚巡抚昱明公的军令,从江州守备营调两千兵去潭州”

这十几位军官脸色一变,有一位军官迟疑地问道:“岑大人,刚刚不是说阻止奸细烧毁藩司粮库吗?怎么又接到抚台军令?”

“军令是军令,伏击奸细是伏击奸细两码事,混不到一块去”岑国璋淡淡地说道

又有一位军官问道:“岑大人,调们去潭州,有都司的命令吗?”

“昱明公拜领的圣旨里,有提督军务,可从豫章、江汉、荆楚三地调兵之权几位,可是想要抗旨和违抗军令吗?”

岑国璋说完后,又淡淡地补了一句,“刚刚伏击的烧粮奸细里,发现有守备营的兵器诸位,们都是岑某信得过,所以要提醒们一句,心里一定要有数,不要自误!”

十几个军官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也清楚事态严重性

难怪刚才要求不带兵器,各队分开,然后乡兵和水师营团团围住,都是准备好的大家伙要是再敢顶着,这个岑神断就敢砍了自己,再去老师那里补个手续,罪名是勾结奸细,烧毁军粮

哦,说不定老师已经把事后手续都给到了,砍完头后再亮出来,齐活自己几个可就白死了

看到军官们老实地下去,传达抚台“最新的调令”,带着各自的兵,收拾行囊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船只

“师弟,这是怎么了?”

“师哥,们内查外调了两三个月,这守备营三千兵里,只有一千左右是靠得住还有两千兵,暂时查不明白里面到底有谁,有多少是乐王那边的暗线,们心里没底所以借着今晚有奸细烧粮,再搭上老师的军令,半打半拉地将那两千守备兵送去江夏城”

“那里连水师在内有几万兵,可以慢慢斟酌,也不用担心跟叛军内应外合”

朱焕华恍然大悟,可是随即又担心道:“那江州城岂不空虚了?”

“不是还有一千守备兵,以及收拢的三千乡兵吗?”

“才四千兵,守江州这么大一座城,不够用啊”

“师哥,别急”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