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见死境
谢玄晖罕见掏出一方素帕,温柔地按上她嘴角,细细揩拭着,犹如对待无价的宝物
骊北按在地面上的手慢慢收紧,五指边缘埋在泥沙里
“累了,随时休息,只是,真的愿意一直原地踏步吗?望着本不如的人将甩在身后
甘心,也无话可说”
骊北默不作声
谢玄晖:“可就因为不是甘于屈居人下的性子,知道,而且能救的,只有,答应过”
胸口像破了个大洞,叫骊北心底悲凉又烦躁
正要说什么
“而且……”
却听谢玄晖垂头,轻声叹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叫骊北瞳孔猛地睁大:
“对不起原本是,没有照顾好”
骊北万分震惊抬眸,却见眼尾泛红,配着白玉般刀削斧凿的面庞,神明落泪,天地为之动容
“因为自幼便孑然孤身,,并不太懂得如何陪在一人身边……”
“于,就像是鬼谷的花,想叫开得更好,但……”
轻叹:“太笨了”
骊北伸出手,欲要抚上眼角,不知为何,她从未那么害怕过:
“……别”
谢玄晖这次没有躲
而骊北却迟疑了,她望见自己肮脏的手掌上,混着血和灰尘,与那素净面庞是云泥之别
陈褚赶来,打开密室后,见到的就是骊北的手距谢玄晖面不过分毫
二人气氛焦灼,似有电光划过
脑子似有闪电划过,尴尬地转过身,轻咳一声
谢玄晖起身,像是什么也未发生般颔首:“宗长”
“嗯,嗯咳咳……”
陈褚都不敢看二人:“谢长老也在此,……”
“对,和阿骊说些话”谢玄晖对陈褚一颔首,“那便出去了”
“师父”
骊北欲起身行礼,忽觉后颈汗毛倒立,寒意顺着毛孔渗进骨髓
她下意识弯腰,不知何处而来的利刃“嗖”地擦着她发梢而过,几缕碎发飘然落地
那利刃削下石门大堆碎屑,尘土激扬
三人一齐回头,骊北身后的空地上洒满冬日暖阳,静谧安静
那刀是哪来的?
骊北引息出体,扣住那堆石屑
不一会儿,碎屑簌簌而动,她腰间的不知何时不见的匕首上,爬满密密麻麻肉沫,室内满是恶臭
“果然是”
骊北眼中划过厉色
不明白自己做个好事,还险些丢了命
“这是……怨须灵?”
怨须灵就是形成独立意识的人残肢断臂
形成条件极为苛刻,不仅主体死之前要遭受非人虐待,还要有悲苦绝望凄哀等负面情绪都达到顶峰
才会在魂飞魄散后,有继承主人负面情绪的怨须灵
被禁言术绞杀成肉泥,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她的刀来偷袭
怨气不可谓不滔天了
她走上前,回身望了陈褚一眼,委婉:“师父,既然带回来,还是想查清的死因”
陈褚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鹭,摆手:“这事不必管”
谢玄晖移开目光:“宗长,窃以为,既是在骊北脚下死的,二人算是有些因果,不叫她面对,其实,是在强涉因果”
“对她更没好处的”
谢玄晖面色不改,而语气却重了几分
“谢长老,……”
“西荒之事,您忘了吗?命中注定会遇到的,躲不过去的”
“……也罢”
陈褚肩胛似乎都佝偻几分,
“是的嫡传弟子,迟早都要知道的”
一摆手,手心里散出的墨绿灵息如新出芽的野草,爬满整件石室
那肉沫滋啦冒出无数黑气
渐渐凝成会动的图景
“阿骊,去吧”
轻声
“会以此人视角,重复死前的最后一刻”
郦北点头
眼前景象突变,先是俯瞰,仙山隐雾霭,骊北犹如在云端远望
须臾,视线猛地贴近,直至看清牌匾上三大气金字
龙啸阁
紧闭的门缝里忽挤出无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叫
门无人自开
骊北看着眼前一切,拦不住胃里翻涌着阵阵恶心,几乎要呕出来
浓稠的血上飘着星点杂质,一路浓稠如粥流到她脚下
弟子跪在无数死尸身边,如饥似渴地将脸埋在弟子被刨开的丹田处
下颚紧得如半碗,身上灵息同死人灵息交缠,光芒绮丽又诡异
这时
离她最近的弟子支起上身,血黏糊成线自嘴角垂下,犹如蛛丝在风中摇摆
被发现了
眼亮得骇人,像夜里突兀冒出的鬼火
冷汗慢慢从骊北耳后浸出
时空好似静止
那弟子嘴角挑起绽出一抹笑
摇晃着身子,冲她急速奔来
周身灵息浑浊黑暗,惹得空气都变得扭曲
骊北下意识要拔剑
却在下一刻,心脏撕裂般痛,五指尖尖在她胸前蠕动
力气仿佛被抽干,
随着那手在她体内缓缓搅动,骊北跪地呻吟,连灵魂都要被撕成两半
她穿着粗气,偏半声也喊不出
她一时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苏颖,大胆!”
原本冲奔来的弟子大怒,目眦欲裂,召出武器,猛地掠去:“敢和抢人!”
“呵,谁不知道李渊这废物从未服用过兽丹,灵息最为精纯大补”
一女子蹲下,连半个眼风都给一旁气势汹汹杀来的弟子
只是白皙手爱怜般划过自己的脸,一路来到被血浸湿透了的丹田处,娇笑道
“可是盯许久了,怎会让给?”
“师姐……”
骊北望着眼前貌美女子,惊惧痛苦被什么更撕心裂肺的取代
取而代之的,是从胸膛最深处迸发的凄哀!
她用尽全力挣扎,却还是抬不起一根手指
紊乱的灵息四面八方乱窜,似是极怕眼前女子,想跑又跑不掉
疼得骊北想死
女子没急着动手,眉眼都不动地回身一剑斩杀那弟子后
顺手刨开丹田,吸取灵息时畅快到浑身打颤
她呼吸间带着死尸散发的腐败气味
实力从练气初期一举跃至中期
苏颖起身抹了下嘴角血迹,随意用脚尖把尸体踢下台阶
骊北只从嗓眼里挤出染血的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