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夫妻
第535章夫妻
和张平安等人所想不同,朱景洪此刻其实没有太生气
小小一个贾环,不过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朱景洪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现在疑惑的是,贾家为何会突然和林家结亲,这件事背后是不是还有事
而此刻,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会不会是老头子在捣鬼?想彻底断掉的念想?
有时事实就是这般荒诞,虽然朱景洪是瞎猜的,却也把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事情开端时皇帝没参与,但眼下确实有这样的心思,还想着帮太子说服皇后下旨
但在朱景洪看来,不管是不是老头子的意思,都要先把这件事搅黄再说
很快,在张平安引导之下,邓安被带进了银安殿
一进殿门,邓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当值的宦官们表情凝重,很显然有什么大事发生
这件事情,哪怕真的是老头子在推动,也要分寸不让,毕竟这未免欺人太甚了
谁知朱景洪说道:“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老头子使坏,即便如此……这次也得跟理论一番!”
见仍旧不答,宝钗进得暖阁之中,自己在一旁的客位坐了下来
这话一出,邓安岂敢多待,无可奈何只能进去,跟在其后的张平安面露微笑
宝钗话都说到这里,朱景洪只能开口,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出来
且说邓安进了殿内,就见到朱景洪正在擦刀
又是一番叮嘱后,邓安和张平安离开了银安殿
“如此……真的值得?”宝钗神色郑重问道
邓安脑袋确实灵光,此刻想到了以前每一次二龙相斗,都会有一批官员被罢官乃至流放,其中不乏林如海这等官员
“张平安,说说怎么回事!”朱景洪冷声道
知道自己的安排有些离谱,朱景洪再度开口:“放心去干,出了事来担着!”
“只有……才能担起的天下!”
想到这里,邓安停下正打算询问门口当值宦官,哪知张平安提高声音说道:“说邓公公,就别磨蹭了,王爷可还等着呢!”
下一刻,宝钗的声音已经传来:“听说生气了!”
如果这件事牵涉到太子和睿王争斗,别说一个小小宦官,只怕林如海这样的清贵官员,也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相比较于刚才,此时朱景洪也冷静了些,随后说道:“安排人把事情搞清楚,同时把这件事给搅黄!”
邓安心里的吐槽,绝对没有妄自菲薄
接下来,张平安把情况又讲了一遍,而邓安轻易把握住了其中利害关系
平日在外面,确实是有脸面的邓大总管,可在太子这些人面前,就是吹口气都能压死的奴才
其实在来之前,邓安就问过张平安,后者只随意说是王爷传召,表情语气皆是轻松闲暇之态,让邓安以为没什么事
这些话大逆不道,然而宝钗面不改色,思索之后说道:“伱如此行事……只怕适得其反!”
荣国府后面是太子,林如海如今受皇帝重用,要把这两家的姻亲给搅黄,一个狗屁不是的宦官也配?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遭祸亦无法幸免,即便要死……也该让做個明白鬼!”
走到宝钗面前,朱景洪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得让老头子知道,的儿子是心性坚毅,万刃加身不改其志的铁骨头,硬汉子!”
如果让邓安有了准备,这种事情就会想办法推,最后锅就得落到张平安身上,后者当然要防着这一点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人设的重要性,朱景洪说担着那就一定会担着,这让邓安心里平静了许多
“看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先查清楚原委,谋定而后动也可!”
出现在暖阁之外,宝钗见朱景洪不答,又问道:“因为何事?”
搞清楚是因为朱景洪想知道原委,不代表怕了背后的利害关系
如今坐到王府大总管,已经做到了王府职务天花板,张平安自是以稳妥为第一目标
虽然这话离谱,但放在这对父子身上,也就没那么离谱了……宝钗如是想到
?
邓安心里五味杂陈,即便没去查也清楚,这件事背后牵扯甚大
其实这些,张平安也想到了,所以掌握了先机,然后轻易的躲开了风波
其实想问的是,为一个女子这样是否值得,可想到自己也是靠这情况上位,就只能把话说得隐晦一些
“不让知道,莫非又要犯浑,怕阻?”
张平安这狗日的,阴……
有种老头子就打死……
虽然邓安心里叫苦,但几乎没有犹豫应道:“奴才领命!”
朱景洪正在思索,却听外面传来消息,说是王妃前来拜见
“是!”
可跟皇帝理论,终究是大不敬的罪过,即便朱景洪受宠也得遭罪
朱景洪答道:“现在未掌兵权,对老头子没有威胁,或许会严厉罚,但不会伤根本!”
坐到宝钗身边,朱景洪徐徐说道:“如今天下表面安定,然无论内外皆有不平,只怕老头子想着这些事,心里也着急得很!”
相比于朱景洪的乐观,宝钗遂说道:“即使太子靠不住,陛下也还有睿王!”
朱景洪露出笑容,答道:“那就让老六也成不了事!”
“凭什么?”
“凭太子,还凭郑显林,何顾谨,还有那个贾雨村!”
听朱景洪提起后三个人,宝钗一时恍然大悟,暗道自己竟忘了这三个
此三人逢年过节,都会跟襄王府和金陵薛家送礼,虽然都是些不太值钱的东西,但也表明了自己不忘本的心意
当然了,这人巴结襄王府,本质上还是想走捷径,才会来烧朱景洪的冷灶
而如今,郑显林是金陵巡抚兼布政使,何顾谨任按察使,贾雨村为按察司副使
想起这些,宝钗突然意识到,自家男人在金陵竟是一手遮天
就连金陵都司的人,其中很多人也跟打过仗……宝钗暗自咂舌
“若动用们阻挠,只怕老六不会坐以待毙,届时与斗得两败俱伤,岂不让太子捡了便宜?”
听到这话,朱景洪又笑了,随后说道:“只消暗中跟们打招呼,让其多听太子差遣……不就行了?”
这一刻,宝钗也露出了笑容,显然觉得这一手很妙
“从多久开始谋划此事?记得不是说……要想办法去辽东?”
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朱景洪盯着上面的精美彩绘,慢悠悠说道:“去了辽东,才跟这件事撇得干净嘛!”
想到朱景洪已谋划周全,宝钗也就不在多问了
但只沉默了几秒,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因此而跟陛下闹僵,还是要慎重才才行!”
见宝钗面露忧色,朱景洪起身来到面前,弯腰扶着她的双肩,说道:“会把握好分寸……况且,还不一定是老头子的意思!”
v气氛有些沉重,朱景洪亦不想多说下去,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该吃饭了?”
这边夫妻二人一起吃饭,而在皇宫之内的坤宁宫,朱咸铭也来到了皇后处用膳
这两天都过来,每次话都到嘴边了,然后又被憋了回去
但今天,已拿定了主意,要跟皇后好好聊聊大局
“陛下有事?”
这两天朱咸铭一直过来,今天又是这般心事重重,杨清音与几十年的夫妻,自然轻易能看出有话说
“如今贾家要跟林家结亲,老十三既惦记着林家女儿,不如趁此机会顺水推舟,成全贾林两家的姻亲,也好让老十三死心!”
在皇后面前,朱咸铭没有太多废话,此时非常平静道出了此事,和以往夫妻二人闲聊并无区别
“贾林两家联姻?贾家的谁?”杨清音很是诧异
“贾政的儿子!”
“贾政哪个儿子?”杨清音越发好奇
因为贾宝玉的事,她知道贾政已没了儿子
“贾政的庶子!”
“贾政的庶子?跟林如海的女儿结亲?”此时皇后越发诧异
一个文一个武,一个独女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即便这两家本是姻亲,如此结合未免太不合理
略微思索后,皇后说道:“们怎么突然想着联姻?这里面恐有蹊跷!”
“是太子的意思,想来是要拉拢林如海,也不知老六使的何种手段,竟能让林如海疏远太子!”
这些事情最终瞒不住,所以皇帝干脆说了出来,以免影响到夫妻的感情
提到老六时,朱咸铭神色多少有些赞赏,这让杨清音多少有些不满
“太子不知老十三的心思?”杨清音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朱咸铭答道:“向来后知后觉,想来是东宫那帮人出的主意,们担心自己那些破事,被老六去了金陵捅出来!”
杨清音说道:“贾家这门亲事,林如海只怕不会同意,是爱极了自己的女儿,寻常之辈难入眼!”
“所以东宫那帮人,想着请来下懿旨赐婚!”
“用皇家威压林家?”
“算是吧!”
“太子未免太过不智,如此既拉拢不了林如海,又把老十三给得罪了!”
听到皇后这话,朱咸铭冷冷道:“只怪们那帮人利令智昏,着急忙慌才会漏洞百出!”
“就看着太子乱来?”
朱咸铭淡定道:“自己惹出乱子,只要自己能摆平……都算过关!”
“即便们兄弟反目,也干看着?”杨清音已在压制怒火
沉默几息后,朱咸铭答道:“老十三的心思……太子不清楚,算是无心之过,事后再劝解一番,兄弟二人终会和好!”
“所以……知道不会同意此事,故来劝下这道懿旨?”
“这也是为了老十三好,如此便可可……”
没等皇帝说完,杨清音怒斥道:“看是老糊涂了!”
朱咸铭已经不知道,已有多久没被皇后骂过,所以此时竟愣住了
眼看帝后二人要争吵,当值的几名女官虽惊惧无比,但还是很识趣的退了出去
“朱老四,可真行……把儿子当成了什么?们是的玩物?”
“就在十年前,们三个多好的兄弟,看看现在……们被逼成了什么样?”
“自以为算无遗策,以为所有人都任摆布,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皇帝……”
“实则自以为是,刻薄寡恩是,刚愎自用也是!”
听到这些话,朱咸铭脸色已极为难看,若眼前之人非共患难的结发妻子,已经要亲自动手杀人了
“说什么老四不成器,有好好教过?防跟防贼一样,什么心思不知道?”
“把老六扶起来制衡太子,这件事忍了,把老十三扯进来做什么?”
皇帝到底是觉得太子不靠谱,还是因为防备这位嫡长子,才把老六扶持起来……这件事连自己都说不清
“好……是皇帝,这件事也忍了!”
“可听听刚才说的话,连老十三跟老四反目也无动于衷?还配做父亲?还是个人吗?”
这话的凌厉程度别说皇帝,便是最平常的丈夫,也无法忍受妻子如此不敬
这里也可看出,朱咸铭非寻常之帝王,所以此时虽怒气冲天,但还是尽可能压制了脾气
“皇后可还记得纲常?”
“陛下可还顾及人伦?”
夫妻二人互不相让,现场气氛肃杀且沉重
“若非当年情谊,朕不会容忍如此不敬!”
面对皇帝这话,杨清音突然失笑,随即说道:“若非当年情谊,以为愿意待在这深宫?”
“陛下还是废了吧,如此三个就不是嫡子,便再不用兄弟相残了!”
“陛下重选个根基浅的做太子,皇位岂不更加稳当?如此也算一举两得!”
站起身来,朱咸铭黑着脸说道:“疯了!”
依旧坐在原位,杨清音徐徐说道:“对,是疯了,皇后疯魔岂能母仪天下?如此正好有废后的名义!”
“…………个混账婆娘…………”
指着皇后,朱咸铭虽然气愤至极,念及同生死共患难的情谊,最终一句重话都没说出口
为天子,岂能与妇人计较……朱咸铭如此安慰自己
可毕竟是皇帝,最终还是控制不住火气,一怒之下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致使现场变得一片狼藉
做完这些,朱咸铭似乎找回了些面子,随后一甩袖子离开了
而坐在原位的杨清音,对眼前一切毫无所动
此时她只觉心情舒畅,刚才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发泄了她近十年的怨气
“来人!”
几息之后,几名女官战战兢兢进来,神色惶恐身体颤栗不已
“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