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来生再见
前行,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在漫无目的的时候,更显艰难
途径每一站,似乎都需要停下来,但仔细想想,留在此处并没有任何意义,只好继续走下去
马蹄声下,时间在悄悄地流逝,相比于炎热的夏季,深冬时分白昼极短,日落日出,晃眼间又是一天
枯燥的生活总会让人感到疲惫,纵然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
“又不吃,点这么多菜做什么?身上钱可不多”
“别说银子,连的剑都留在青山没带出来,谁知道是怎么想的?莫名其妙的把迷晕过去,又稀里糊涂的带跑出来?”
碳火一样的烈酒滚滚入腹,俞长风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似乎自己很久没喝酒了?之前的时候,即便再烈的酒喝下去,也没这么难受过
这和心情也有关系,烈酒入愁肠,自然烦上加烦
刘陌然坐在对面,近乎半个时辰过去,连筷子都没动一下,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神色未发生丝毫变化
往南走,已经走了五天
她心底的秘密,依然未曾对人言讲
俞长风决定放弃询问,因为知道,陌然不想说的事情,自己就算抹脖子上吊也是没用
索性陪她走到底,至于说最坏的结果,还能是什么?
算来算去,俞长风认为,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就剩下一条命了
这是真正的豁出去,没有任何顾忌的肆意妄为
桌上摆着四只酒壶,三只已经见底
刘陌然拿起最后的一只,给自己倒了一杯,端着杯子看着里面的清酒出神
一股刺鼻的气味飘上来,她虽然神情未变,但看得出来对酒很不适应,因为从来没喝过
啪嗒!
俞长风将筷子按在桌上,瞪大眼睛问道:“做什么?不会想喝酒吧?”
刘陌然慢慢点头,没等开口劝阻,忽然举杯喝了下去
喉咙瞬间犹如刀割火燎一般,辛辣的烈酒肆意地摧残她的内府,刘陌然脸色微变,强忍着没有皱起眉头,硬生生挺了过去
俞长风摇头叹气,“何苦呢?到底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好不好?保证一定向着,这样可以了吧?”
刘陌然没有理,倒上第二杯,再次一饮而尽,虽然还是那样痛苦,但比起第一次好了许多
“很难这样坚持下去,知道吗?”
俞长风双手扶着额头,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心情糟糕到无法形容
清酒顺着刘陌然嘴角流出来,她已经喝三杯,还在继续
滴答答的倒酒声传进俞长风耳朵里,在这一刻,心烦到将要崩溃,决定发泄
砰!
拳头狠狠地落在桌面上,俞长风沉着脸站起来,走到刘陌然身前,一把抢过她手中酒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下,从怀中掏出仅剩的几块碎银子扔在桌上,蛮横地把她抱起来,转身就走
酒馆里众多食客看的目瞪口呆,纷纷无语
强抢民女?不像
那姑娘并没有大叫大嚷,说明她是愿意的,可是那小伙子,似乎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些?
……
……
俞长风不知道,因为自己的粗暴动作,在酒馆里留下一片埋怨之声,并不在乎这个
马车后面的帷布被翻到顶上,里面瞧得很清楚
刘陌然与平日里不同的是,由于喝酒的缘故,致使她现在两颊微红,看起来愈发动人
俞长风没有心情去欣赏,双手用力搂紧了些,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如果对不满,尽管直说出来,即便一死也绝不后悔,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
说话时气息已乱,双眼中布满血丝,脸上带着浓浓的心如死灰,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人便会废掉
也许是这些真心之言打动了刘陌然,她摇了摇头,“与无关”
“与无关?”俞长风指着自己,缓了口气说道:“如此甚好,那现在请告诉,到底在做什么?”
“或者说,是谁让变成这个样子”
几缕长发垂到脸上,俞长风伸手给她拨开,耐心地等待回复
不出意料,刘陌然微微闭上眼睛,再次沉默
一团滔天的怒气积蓄在俞长风心里,霎时间,已然满脸通红,钢牙咬的格格作响
但不管如何,又怎么舍得动怀中之人半根手指呢?沉寂良久,唯有一声长叹,苦苦忍耐
刘陌然躺在怀里,没有睁眼,轻轻吐出一个字:“走”
“去哪?”俞长风倚在车板上,一脸颓然问道
“往南走”
数日过去,她还是这三个字
俞长风低下头,看着她的脸说道:“少林寺早就走过了,也不去看看灵儿,就一直往南走?能不能透露一下,们究竟要去哪里?”
等待的,依然是无声回应
俞长风心想,自己必须学会去习惯,不然这一路上,非给她气死不行
于是强行压下心中的不满,松开手让她轻轻躺下,双腿一蹬车板,噌的一声,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半空中急扭身形转过来,稳稳落在地上
帷布落下,俞长风坐到车前,如发泄愤怒一样,狠狠抽了一下手中的鞭子,两匹马飞速地狂奔下去
……
……
往南走,不知何处是尽头
二十多日的时间里,悄然间,两人已经进入云南境
再往南,似乎没的走了?
刘陌然还没有止步的意思,俞长风却无法继续前行
不远处的大山,很熟悉,因为来过不止一次
马车停了下来,俞长风坐在车前发愣
眼前便是巫仙教,她为何要来这里?
难不成千里跋涉至此,要为师娘报仇?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可能?
想不通,俞长风跳下车,来到后面
车厢内忽然大亮,刘陌然端坐在里面,平静地看着
“来巫仙教做什么?”
对视许久,俞长风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回答,刘陌然慢慢移到外面,要下车
俞长风退后一步,扶着她下来
旷野道旁十分宁静,远处山峦云雾昭昭,两个人站在原地,久久对望
凝视许久,刘陌然缓缓近前几步,忽然伸手抱住了
这个动作让俞长风很是惊讶,印象中,她从来没有主动抱过自己,这是头一次,微微欢喜的同时,心里更多的则是不解,甚至有一分莫名其妙的恐慌
也伸出手,紧紧搂住她瘦弱的身子,叹道:“这是怎么了?眼下已经不能继续走下去,可以告诉了吗?”
刘陌然侧着脸靠在胸前,轻声说道:“要问一件事”
这是从出山以来,她说出最长的一句话,俞长风听在耳中,惊喜的险些落泪,忙道:“问,问”
“和她们两个,最爱的是谁?”
刘陌然并没有丝毫犹豫,很快的问了出来,似乎这个问题,早已在心里准备好
俞长风一愣,顿时瞠目结舌
她们两个?指的自然是苏羽珊和云青萱了
陌然怎么会问起这个?很疑惑,但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先要回答她
在陆夫人逝去之前,俞长风很难抉择,因为云青萱在心里,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但随着师娘被害,深仇大恨尚未得报,俞长风脑子里,瞬间就把那姑娘给踢了出去
云青萱,不再考虑之内
苏羽珊和陌然?
心中一酸,想起了那个凄惨的女人,不由阵阵哀伤
她和陌然之间的过节早已远去,并且自己今生今世能否再见于她,谁也不知道
似乎对苏羽珊,愧疚更多一些,那个待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终究是逃不过命运的折磨
这些,俞长风全然无力阻拦,做不到
只好狠下心,不去想
答案已出
不知不觉间,这一个问题,让思吟了半个时辰还多
刘陌然安静地趴在怀里,一丝不耐都没有露出来
俞长风润了润喉咙,认真回道:“俞长风今生今世,最爱的……永远是刘陌然一个人!”
如果在她问出话的一瞬间,面前的男人毫不犹豫地答出来,此时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个人纠结了半个时辰,才不会撒谎骗人
刘陌然很满意,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轻轻点头道:“说的是真心话,听见了,从此就算阴阳两隔,也绝不有悔”
阴阳两隔?
俞长风紧皱眉头,抱着她说道:“为何总是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们怎可能到那个地步?”
半晌过去,不闻声响
俞长风低头一看,她已经泪流满面,只是没有哭出声
无法形容的一股哀伤,瞬间塞满整个胸腹,俞长风心痛欲死,眼泪忍不住落下来,“陌然………………到底有什么事瞒?”
“再不说,真的活不下去了!”
“求求……求求告诉!”
俞长风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说什么也止不住,一滴滴落在长发上
刘陌然仍是摇头,只是不停落泪,却不开口说话
俞长风狠狠地擦了一把泪水,扶着她的脸,急声道:“们走,们走好不好?们去一个……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从此生生世世在一起,永……永不分离!看这样可好?”
刘陌然抽泣着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俞长风不死心地说道:“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只要们躲的远,任谁也找不到们,这样不好吗?”
“不用!”
刘陌然抹了抹眼泪,声音微冷说道:“有刚刚那句话,什么也不需要了,就算把她们两个全娶了,也无所谓!”
“什么意思?”俞长风满脸不解,“怎会娶她们?方才不是说过了?最爱的人是,这辈子只想和在一起,提她们做什么?”
刘陌然擦干眼泪,重新趴在胸前,安静不语
俞长风叹道:“陌然,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有时候,总会说一些莫名……”
砰!
只听见一声轻轻的闷响
俞长风后心一麻,瞬间动弹不得,张着的嘴,还未来得及合上
刘陌然收回点穴的手指,慢慢凑到耳边,轻声说道:“长风,也爱,来生再见!”
白影忽然从眼前消失,唯闻马蹄车辆声,四下里很快安静
俞长风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宛若天塌,一张脸上,瞬间没有半点人色
来生再见?
为何要等来生?今生不行吗?
伤心到极处,终于崩溃痛哭,撕心裂肺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
“陌然……陌然……”
“陌然!”
回音绕山,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