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坛巨石

第六十五章 图穷匕见

[新]

曲奕空倒是很坦然:“刀只有一把,要是带了枪,们俩可以一起动手下刀,扣扳机,对着的心脏,也对着的心脏”

“好吧,没带”承认

两人陷入沉默中,两边世界依旧被刃隔开,好似一个巨大的窗框,也许手一松,就没法看见另一边,也没法看见另一个人了

宁永学拉着她的手走过山涧石阶,踩过地上沾着晨露的杂草她也踩过迷雾林地上的松针、落叶,趟过小径旁一条浅浅的溪流

两边都荒无一人,实在死寂得可以

曲奕空这边的清晨还是零落的鸟叫,但换到自己故土那边,就是从远方传来凄厉的狼嚎了

会有狼嚎,其实并不奇怪诺沃契尔卡斯克的地理位置连荒郊野岭都无法概括,森林面积广袤,环境阴霾潮湿,地势落差巨大,有悬崖深谷,也有沼地湖泊,更深处则完全是所谓的无人区

本地的野兽群落从未受过侵扰,至今也保留着原始生态据说当年冲着毛皮、珍馐、兽骨来的捕猎队伍至少覆灭了十来个,钱没弄到,倒是贡献了许多具人骨偶有幸存者逃出,末了也遍体鳞伤,身躯残废,说这地方带着邪性

至于自己出生的村落,其实年代谈不上久远,只是当年战争时期强行开辟的通道,此后有人定居,形成了聚落而已

若非如此,这地方也不会是经典的银幕恐怖片背景

曲奕空在经典取景地走得很自在,她的目光频频驻留,四下张望,有时候又往狼嚎的方向远眺,似乎很想真正见一次所谓的狼群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虽然这边的记忆也很模糊,不过在森林定居的时候,看起来比海场纯朴多了”

“适应环境”宁永学言简意赅

“适应得未免有点太过头了”曲奕空评价说

“近朱者赤嘛,现在站旁边,不觉得也在一点点接近发言的方式吗?”

她侧目过来,眉头稍蹙

“这话听起来很微妙啊”她问道,“是什么感情骗子吗?”

“贷款买车可是真的啊虽然其它事情经常胡说,唯独这事真心实意”稍作思索后,宁永学又在她反驳之前说,“说回的刀吧,这东西有什么规矩或者讲究吗?”

曲奕空似乎本来还打算回应一句,现在又卡住了

“规矩?什么规矩?”她表情困惑

宁永学把她的手拉上来,然后指指她腰带上挎刀的地方:“比如说别人碰了的刀就要人头落地,或者把手剁了才行故事里不都是这么讲的吗?”

“没这回事,才是武侠片看太多了吧”听了这话,曲奕空摇头说,“刀可以给用,但刀只有一把,要是刺进心脏,很难保证还能活下来杀”

“刀刃能同时穿透们两个人吗?”宁永学问

“从刀刃长度来看,确实能做到”曲奕空点头同意,“这想法还不错,但先后次序很成问题”

“介意在身后抱着吗?”又问道

这话实际的意思是刀刃先穿透她的心脏,然后才刺穿自己的

“怎么可能?”曲奕空唯独对这事很敏锐,“就算用刀穿透两个人,也要先过的心脏吧可不想在前面,感觉就跟在自杀一样”

“但在后面先杀,然后才轮到死,怎么能看得全过程?”

“啊!好烦啊,”练功服少女对瞪过来,“先不说们俩的对话怎么这么诡异,只有一把刀,到底还能怎么弄?要求也太多了点吧”

“想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想”宁永学摊开手,“要是在背后勒着的脖子,把刀刺进心脏,这难道不是绑匪撕票吗?”

曲奕空挑起一边细眉

“绑匪撕票......”她茫然了片刻,然后又开始摇头,“这么难听的用词怎么想出来的?算了,不重要,究竟想怎么死?没耐心了,快点给个说法,不然等梦结束了直接把割喉”

宁永学笑得很平静“面对面,从背后刺入心脏,会抓着刀刃从心口刺进去”

“真是古怪”她嘀咕了一声

“这样印象最深刻吧,看着死掉,也能看着死掉”宁永学说,“肯定比对那堆录像带的印象深多了”

“忘了录像带吧”曲奕空哈了口气,把脸偏向一边,“不想因为这种蠢事再被抓了”

看来死法是确定了,接下来就是确认接头暗号了在下一次循环中,曲奕空还是会失去记忆,非得像路小鹿一样知道一桩秘密才行

“好吧,那接下来呢?”宁永学问

“等们俩后来相见,就告诉银刺已经用过了,——跟”

“这说法很微妙啊,感觉像是个骗感情的”宁永学用了她的说辞

“难道不就是来骗感情的?”曲奕空反问

“说点更实在的吧”

“啧......更实在的”她拿右手按着眉心,好像不怎么情愿,有什么奇妙的往事吗?

“比如过去的友谊或者感情?”宁永学追问道,“现在情书扔得熟练,当年总有不熟练的时候吧?”

她不吭声了,俩又在一片沉默中步入两间房舍左边是曲奕空群山环绕下的宅邸,穿过几条走廊就到了她的卧室右边是森林边缘的狩猎小屋,纯正萨什风格,当年自己和老安东在村落外猎鹿时,都会拿这屋子落脚

除了她记忆本身的裂痕有损观感,左边看起来完全是个古代豪门,——红木床精雕细琢,床头绘制有形如竹叶的木雕纹路,床上还挂着纱幔,也用的竹色

至于床边古老的摆设,自然更不必说,都是些白瓷花瓶和玉器,年头恐怕都不短,要是能拿一个卖出去,宁永学觉得自己下半生就不用愁了

床尾那边是个靠墙的木桌,桌上置有笔墨纸砚,一张展开的宣纸上写满了毛笔字,没有任何娟秀温婉的感觉,反而带着一种刺骨的锐利,像是拿刀刻的宣纸旁边的香炉中可见青烟袅袅升起,宛如身处仙境中

顺着一个屏风往另一侧张望,居然还在隔壁房间看到了古筝

这可真是雅致得过了头了

宁永学沉思了一阵,然后说:“能入赘吗,曲大小姐?”

曲奕空在狩猎小屋的熊皮上盘腿坐下听到这发言,她只是侧目看了一眼,神色很平静,仿佛事不关己

“觉得会从家族卷跑一笔巨款,然后就在中都消失,事后谁也没法找到在哪里”她说

“这话可不能乱说,是有编制的公务员”宁永学回说道,虽然确实有把这屋子里的藏品顺走卖钱的想法

“当年叛逃的事情还算少吗?”

“呃,忠心耿耿,坚信劳动最光荣”

曲奕空噗一声笑了,然后咳嗽一声,拽着的手往下拉:“也坐下来吧,宁猎户,椅子也好,床也好,都无所谓还没摸过未经处理的熊皮呢,——这玩意是们的猎物?”

“们家一般只捕猎野鹿,”宁永学坐在她这边的椅子上,“老安东吃的是鹿肉,烧的是木柴,炼的是鹿油,啃的是鹿骨,连衣服也是鹿皮做的至于熊嘛......很少出现,这头熊是头疯熊,杀了人,才把它宰了,帮忙剥的皮”

“听起来这个老安东像是有什么动物灵附身一样”她思索着说

“没什么感觉,再说后来也是被疯熊给咬死了”宁永学说,“这边的东西呢?”

“都会点吧,”曲奕空说得很无谓,不过知道这话究竟有多谦虚,“毛笔字是写的,从小练习,古筝也是家族传统,打小就有们请来的大师在教长辈觉得这能缓解利刃之相的杀意,把当什么见鬼的古代才子才女,总之就是琴棋书画一股脑往过来塞,但自己......”

“但是?”

“就想在山下的小屋里打开电视机看血浆片制作越低劣,拍得越垃圾,就越喜欢”

“然后就来了海场”宁永学在她的椅子上说,“现在能谈谈了吗?觉得这些童年琐事不够有力,该说点更实在的”

“是真不想谈这事......”曲奕空拿两只手捏住往下伸的右手,把中指和食指往两边掰开,倒是颇为童趣

“还上初中的时候,”她又哈了口气,她情绪不怎么稳定的时候总会哈气,“家族里有两个同龄的表亲跟在一个班,算是朋友吧,一个坐同桌,一个坐前面,挡住了所有想接近的人很久以前她们就跟在后面学琴,问指法和音准,后来弈棋也请教,书画也请教,连下厨的事情都要在旁边指导,唯独一打开电视人就全跑了......”

“很不耐烦?”

“不至于,该说是很珍惜才对吧本来还以为,自己的友谊能留到许多年后的,结果等到了初三......”

“初三怎么了?”宁永学问

曲奕空把身子往后一仰,盯着小屋顶的木梁:“初三快毕业的时候,她们图穷匕见,非要选一个当女朋友,当时脑袋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