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姐疯了
大姐疯了,无缘无故地疯了若非亲眼看见,晏长风根本难以相信这是真的大姐性子温和开朗,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从不乱发脾气,可此时却在房中发了狠的尖叫哭喊她缩在床角,谁也不许靠近,一旦有人过来便抄起身边的枕头被褥砸出去,东西丢完了就拿头撞墙以命相胁,撞得皮破血流不知疼痛,那柔弱的身子里活像装了头恶鬼晏长风看得揪心,只能先让丫头们退到院子里关上房门,屋里的人这才暂时安静下来“怎会突然如此?”
她皱眉问道大姐的乳娘乳娘急得要哭,“大姑娘午睡醒来忽然就这样了,们皆近不得身,夫人来了也不成,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呀!”
“娘如何?”
晏长风一回府就跑来大姐的院子,还没来得及去看看母亲她娘身娇心也娇,怕是受不得这样的刺激乳娘一脸愁道:“夫人她见了大姑娘这副样子好悬没哭晕过去,请了郎中来给她开了安神药这才消停,若非家中无人主事,也不能着急忙慌地把您叫回来……且说,没耽误柜上的事吧?”
晏长风她爹这几日外出押货,家里的生意皆要靠她盯着,忙是忙些,倒也不耽误什么,唯有一件事叫她挂着心老爹本该上午飞鸽传来平安信,却迟迟没有消息家里的信鸽从未出现过纰漏,她因此担心老爹那边出了什么事可心里再急也不能道与家里人听,没得更添乱“不耽误事”
她安抚着拍拍乳娘的手,“您替娘劳心半日辛苦了,先下去歇歇是正经,也叫大家各自歇着去,虽入了秋日头也毒,院子里站久了受不住,这里有呢”
乳娘一颗七上八下的心顿时有了主心骨,出了这样的事,家主不在,主母指望不上,幸还有个靠得住的二姑娘这扬州府里人人皆羡慕晏家家主好福气,娶了北都候府的大小姐,如此才得外宅兴旺,内宅顺平,殊不知主母是个享福命,外有能干的夫君赚钱养家,内有早慧的闺女掌宅理事,端的是不操一点世俗心二姑娘才十五六岁,已然比好些人活了大半辈子都强,不论是外面的生意还是内宅的家事她都能撑得起来只是可惜她这般能干却是个女儿家,但凡她生做男儿身,主母也用不着将姨娘生养的哥儿抱来傍身乳娘收起不合时宜的感慨,点头应了,依命叫院里的丫头老嬷退下晏长风目送大家离去,方叹出一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焦躁气大姐这个样子见所未见,严重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她根本无从下手在门口踌躇半晌,她决定先想办法进屋,她们姐妹一向无话不谈,兴许大姐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话能同她讲她抬手轻敲大姐的房门,询问:“晏小莺,能进去吗?”
大姐名唤长莺,小莺是晏长风平日里没大没小的称呼许是这姐妹间玩笑的称呼亲近,屋里一时没有喊叫晏长风轻轻推开门,往内室看了眼大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地上的枕头被褥捡回去,护盾一样围在自己周围,她披头散发,满面血污,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屋门,好似随时要把进门的人身上戳两个洞出来“晏小莺?姐……哎呀!”
晏长风难得喊一声姐,本想套一套近乎,却不知惹了大姐哪根筋,对方抄起一只枕头便狠狠砸过来,裹挟的恨意像是要把她锤进地狱“个口蜜腹剑的贱人滚开!休想来算计,算计的孩子!”
晏长风险一步躲开了枕头,却没躲开大姐的话,被“孩子”两字劈头盖脸砸了个懵什么孩子?谁是贱人?大姐说的这是哪国的话?“晏小莺,不认得了吗,是雪衣啊”
晏长莺愤恨的神情一愣,“雪衣?”
雪衣是晏长莺给妹妹取的小名,是她最喜欢最亲近的两个字,这个熟悉的名字终于破开了她色厉内荏的外皮,露出她心中再也兜不住的惶恐“雪衣……是雪衣吗?终于来了呜呜呜……怎么才来呢,险些就见不到了啊……”晏长风半是不明所以,半是心如刀绞,她疾步来到床前,握着大姐的手道:“是,来了,一直都在呢,怎么会见不到呢?”
“……”晏长莺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怖事,顿时又是一阵惊叫,一边推开妹妹吼道,“走,雪衣快走,裴钰跟那个贱人不会放过的,们跟瑶娘还有老三联手,要害咱们姐妹!”
谁?裴钰?怎么还扯到了瑶娘跟老三?这裴钰不是别人,正是大姐的未婚夫婿,这两人依着父母之命结亲,面还不曾见,哪里来的这些故事,甚至还有了孩子?晏长风一度怀疑大姐是闲书看多了,将哪个负心汉桥段转接到了自己头上“在哪里见过裴钰了,长什么样啊?”
她试探问“是个混账竖子!霸占的嫁妆,对跟女儿不闻不问,如今有了身孕也不管,甚至还……”晏长莺双眸愤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倏地惊恐起来,她双臂紧抱胸前,拼了命地往后躲,“不要过来,们不要过来!是世子妇,是晏家女儿!妹妹武艺高强,们敢碰一定不得好死!!”
晏长风眉头紧皱,这怎么听着像是一群人要对大姐不轨?她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大姐这种反应,非得是亲身经历过才能表现出来譬如一个人没见过鬼,没见过恶狼猛虎,与说这些东西可怖,凭空断不能想象出来可晏长风又实在想不出大姐什么时候经历了这些,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抚:“姐,莫怕,裴钰已经叫砍了”
晏长莺所有的惊恐瞬间定格,怒睁的眸子盯着晏长风看了半晌,不确定地问:“砍了?杀了裴钰?”
晏长风敏锐地察觉自己好像是误打误撞找到了安抚的法子,她继续瞎编:“是,待大姐不好,自然饶不了”
“好,砍了好……终于解脱了,要离开国公府,离开这个鬼地方……”晏长莺语无伦次,胸脯急而沉地起伏着,像裹着散不尽的后怕离开国公府?大姐年底才去北都备嫁,明年才成婚,这听着倒像是已经嫁过了晏长风眉心疑惑更重随即,她脑子忽的一转,问:“大姐,现如今是元隆几年来着?突然就给忘了”
晏长莺被问得一愣,她木然的眼睛僵硬地动了动,好似一时不能记起今夕何夕,“是元隆,二十四年吧?女儿两岁,嫁来应该有三年了”
元隆……二十三年?现如今明明才元隆二十年!她如何把日子一杆子支到了四年后?“姐,那还记得元隆二十年吗?”
晏长风抓住她的肩膀,试图从她无神的眼中看出些许端倪“元隆二十年……”晏长莺方才稍济的脸色陡然一变,大哭起来,“怎么办啊,爹爹死了,母亲也殉了情,家产都被瑶娘抢走了,咱们姐妹俩就要被那贱人赶出门了怎么办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