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Chapter 206
206
徐烁这一趟奔赴南区工厂可以说是不虚此行,就连上次们和警察那么多人搜证，都忽略掉的关键信息，这一次竟被找到了
把找到的资料放在后备箱的一个纸箱子里，那些资料有一些是打印的,但大部分都是手写的,是二十多年前南区工厂污染南区水源和田园的一些重要数据资料，以及整个事件的处理始末，这些东西就藏在南区工厂的旧档案室里，而且和后来的器官贩卖无关,是完全分隔开的两件事，所以不管是和顾瑶,还是警方,都不会想到去翻找
徐烁在旧档案室里研究了几十分钟,把自己认为重要的，需要的一并带走，开车返程的一路上的脑海中仍然徘徊着刚才看到的信息，大脑无法停止思考,正自动自发的试图将整个故事串联在一起
南区工厂因为污染导致村民们身患疾病，又主动负担起村民们的医药费,从村民手里买了土地使用权,这些事的确和后来的案件无关，但徐烁的本能和处理刑事案的触觉告诉,冥冥之中它们之间一定有内在联系
还有,萧绎琛告诉顾瑶去南区工厂,难道指的仅仅是那个器官摘取的手术室么？
徐烁想了一路，有一些大胆的假设和细思极恐的东西也渐渐浮上心头，但并不敢肯定，只是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太快做判断，最起码等进一步研究完资料再说
等到回到城里，徐烁先去了一趟刑事科学技术室，拿着顾瑶给的两张药方给程维看
程维看过之后，神情凝重，先追问徐烁是哪里弄来的
徐烁没有隐瞒
只听程维说：“如果这张药方真的制作出成药，投放市场，将会害死更多的人与其说这是药，倒不如说是‘毒品’当然，它和咱们一贯认为的那种毒品并不一样，这可以说是一种新型毒品，服用过后不会像是传统毒品一样产生剧烈的反应，但在某种程度上，服用者的身体会出现假性的精力旺盛，就好像现在市面上散播的一些‘聪明药’，但这种药远比‘聪明药’更可怕，反噬性更强”
程维边说边拿出一个档案夹，那是连启运案件的记录文件，递给徐烁，说道：“连启运的尸检也参与了，从的胃和血液里们找出一些药物，经过化验，成分和这第一张药方上的化学式高度吻合但记得，当时在法庭上，‘江城基因’拿出了其证据，证明们和连启运服用的药没有直接关系，们在研发过程中，已经放弃了这条思路，是连启运一意孤行，暗中配置非法药物，还擅自服用，才导致的悲剧”
徐烁看了眼文件，说：“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江城基因’要拿出一份证据给自己洗脱嫌疑也是很容易的事，那个案子原本就是为田芳辩护的，其事当时们并未追究”
徐烁又问：“那这第二张药方呢，怎么看？”
“第二张比第一张多了一些成分，但是只是这样看，不敢肯定会有什么副作用，大概可以推测，它的稳定性更强，更长久”
“可是一旦停用，同样会反弹，对么？”
“对”
徐烁良久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沉思
直到程维说：“除非认识服用过第二张药方成药的人，可以通过化验的血液进行分析”
徐烁一顿，忽然抬起眼皮，有些诧异的看向程维：“刚说什么？”
程维说：“是说，除非认识……”
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烁打断了：“上次从南区工厂采集回来的样本，化验的结果怎么样？”
上一次顾瑶遇袭之后，徐烁就将采证的铝合金箱子当着警方的面一并交给协同取证办案的程维，加上程维和其它刑事科学技术室的检验员在现场采集到的其证据，这段时间一直在加班加点，反复验证
但程维不知道徐烁怎么话题转到这里，便说：“们已经有了第一轮和第二轮的结果，和提供给警方的口供内容基本吻合，那个化学池里有大量的腐蚀性化合物，经过一定比例的勾兑，可以融化掉人和动物的骨头，那个手术室里也采集到不下二十人的血液，大部分还可以检测出哦，还有，南区工厂排污水管里的残留污染物们也采集回来了，和当年的南区工厂被查封案件的内容一致，它们对人体的确有巨大危害，也是南区村民多发癌症的主要成因”
徐烁又问：“那么，有没有注意到给的箱子夹层里，有一个小塑料袋，那个袋子里装着一团纸巾，和一个放了几颗药片的白色纸袋？”
程维一怔，下一秒，就起身去拿箱子，当着徐烁的面大概盖子
徐烁顺手一摸，就从一个非常隐秘的夹层里拎出那个塑料袋，里面的纸团已经压扁了，但是有褐色的东西透出纸巾，非常的触目惊心
程维只看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
徐烁以同样的手法，又从夹层里摸出一个装药片的小纸袋，将两样东西放在台子上，非常郑重其事的说：“程维，这件事很重要，刚才关于第二张药方的疑问，可能就藏在这里面就算不能直接证明两者有关，相信在化验的过程中，也能检测出雷同的原理和成分”
程维安静了两秒，问：“这是谁的血？”
“‘江城基因’的总裁祝盛西的”徐烁声音很低，却很清晰，“祝盛西去世前的病症表现，一直让觉得很奇怪，和顾瑶弟弟的顾竑临走时的表征很像，而这两张药方也是从祝盛西的书房里找到的，走之前给了顾瑶一些证明‘江城基因’一直在研发毒品药物的文字证据，还留了一份手写信，进一步证明此事现在已经证实了，连启运用的是第一张药方，而第一张药方并不够稳定，它的变数太大，所以连启运暴毙而亡那么第二张药方呢？不相信这药方只是罗列出来却没有投入生产，而一旦它生产了，就需要**实验……”
徐烁说到这里，程维已是一脸震惊，即便是接触了这么多刑事罪案的案发现场，南区工厂和‘江城基因’的内幕仍然让触目惊心，起码接触法医学和刑事科学这么久从没经历过
程维不禁问道：“该不是想告诉，祝盛西在用自己的身体和顾竑来做实验品吧？”
徐烁说：“其实顾竑十几岁的时候就验出基因缺陷，后来还罹患癌症，祝盛西也是一样，如果是健康的人，自然不会去做实验品，正是因为们的病情靠普通药物无法医治，所以做这样极端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程维皱起眉，有些不能相信
“这两张药方，无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服用的后果都只是短暂的假性健康，时间越长，反噬的可能性和力量就越大，死的时候就会越痛苦这么简单的道理，们难道不懂？”
面对程维的疑问，徐烁没有接话，但并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太懂了
不管是祝盛西还是顾竑，们的生命都太过短暂，可们内心的**却比一般人都要强烈，有着很多没有完成的抱负，有着必须要去做，宁愿用自己的寿命和痛苦去交换的执念
可以说，们二人的生命可以延续到现在，都是用临去前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换来的，这是们和魔鬼签订的契约
但现在，哪怕时光倒流，有人明确的告诉们，们将来会死的很痛苦，很惨，很孤独，带着不甘心，不甘愿，们是否还要用这种以毒攻毒的方式延长生命？
徐烁相信，们的答案仍不会改
今天的事就算换到，或是顾瑶身上，相信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没有什么事是比时间更重要的，们都不是会向命运低头，选择安逸等死的人，这样的宿命就注定要承受比人更多
可惜，现在已经无法拿到顾竑的血液样本和临去世前停用的药，祝盛西的血液和药片是唯一的希望
尽管结果还没出来，徐烁的直觉却额外强烈，总觉得有些悬而未决的疑问就藏在那两张药方，以及那些血和药片中，只不过内在联系到底为何，还需要程维给出一个答案
临近中午，徐烁开车离开了刑事科学技术室，车子开回到事务所楼下，就接到顾瑶的电话
“这边的事情办完了，快到的事务所了，待会儿见？”
徐烁开门下车，拿着手机转身一看，刚好见到从街角驶过来一辆眼熟的车，便说：“好像看到了，这里也完事了”
车子渐渐驶近，果然是顾瑶的车
顾瑶下了车，笑了笑，问：“怎么样，事情办的顺利么？”
“很顺利，交给的药方，已经拿给程维看了，第二张药方需要一点时间进行化验，稍后给出结果不过第一张药方，已经有了初步结论，那药方上的成分和在连启运体内发现的药渣成分基本吻合”
顾瑶一顿，这和她今天得知的结果一致，但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下头
这时，徐烁打开后备箱，露出一个纸箱子，纸箱里面放着很多泛黄的资料袋，起码有二十年的样子
顾瑶好奇地看了一眼，却在上面看到“南区化工厂”的字样
“这些是……”
“哦，从南区工厂带回来的，有新的发现，会感兴趣的”徐烁淡淡微笑
那笑容看上去很轻巧，可顾瑶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上一次她在那里遇袭，此事至今记忆犹新
“不是说今天上午去看姑姑么，又去了南区工厂？一个人？”
徐烁拿出纸箱子，将后备箱锁上，随即和顾瑶往大楼里走，边走边说：“只是拿一点资料回来，没事的”
进了电梯，顾瑶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瞪着：“这件事昨天就决定了对不对，只是瞒着没说，打算今天先斩后奏”
徐烁不禁轻叹：“经过上次的事，相信背后的人也不会再在那边设埋伏了，就连警方都去了三、四次，现在那家工厂非常安全”
顾瑶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白了徐烁一眼，转过头，刚好电梯门这时开了，她直接迈了出去，率先走进事务所
小川见到两人一前一后的进来，正笑着要打招呼，谁知还没开口就撞到顾瑶阴沉的脸色，那笑容又一下子干在脸上
直到走在后面的徐烁给使了个眼色，跟着顾瑶进了的办公室，顺便拿脚带上门，把箱子往桌上一放，非常自然的开启一个新话题
“就不好奇带回了什么重要证据么，这些东西和咱们之前的很多猜测都吻合，谜底就藏在者里面”
顾瑶的脸色仍是不好，可她不是不分时不分晌就乱发脾气的性格，当理智逐渐占据上风之后，她只是眉眼一转，目光落在那纸箱子上，又用余光扫了一下站在旁边一脸微笑的徐烁，见眼里有着一点求和，一点讨好，随即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顾瑶走上前，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一边拆开一边说：“反正的主意比谁都大，也没力气计较先说正事吧”
这话刚落，耳边就传来一声叹息
徐烁一手搭上顾瑶的肩膀，低声说：“下回不会先斩后奏了但今天的事，也有的难处，要是告诉要去做什么，一定不放心，会跟上来，那又要换担心了”
顾瑶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要往上冒了：“怎么还强词夺理，还成了的错了？”
徐烁轻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十年来和都习惯了凡事亲力亲为、自己承受自己扛，有时候还有点独断专行，这一点是需要慢慢磨合的要怪，就怪都是太为大局，为对方考虑了”
顾瑶这回没说话，只是用余光白了一眼，随手翻开资料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徐烁“擅自”行动的时候，她也在做同样的事，要真的深究起来，们对彼此隐瞒的又何止这一件？
十年了，秘密实在太多
可这些事又该怎么坦白呢，不是们不会分享，不会交代，而是经历的越多，成长的越多，便会选择沉默
要说责怪，恐怕当徐烁知道她今天上午做了什么之后，只会更甚
一想到这里，顾瑶已不再生气，她叹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说：“那咱们就约定一下，这种事以后下不为例，如何？”
徐烁笑了：“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