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周姨娘也希冀看向她,就听她道:“奴同周姨娘在园子逛着,见天色暗了便要回去,津宝突然叫了一声,就见到了连小郎出来,跟迎春离得远,不曾听见周姨娘跟连小郎说什么,便见到了连小郎落了水,周姨娘伸了杆子去救”
周姨娘惊疑向她看去,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怎能没听见了,躲在花丛里窥视们,被津宝察觉又出来言语轻薄,才……”
连氏打断她,“一个孩子窥视们做什么?”又向老太爷老夫人道:“父亲母亲看,这周氏所言十分荒唐,平素府里谁不知她最是个言语不饶人的,定是自己误解了怀炘的意思,又犯起了毛病来”
老太爷却道:“除了成氏,还有谁在一旁?”这是想问个究竟了
成姨娘便道:“津宝跟迎春也在”“们二人说说是怎么一回事?”老太爷道
两人说来,迎春跟成姨娘一般说辞,津宝跟周姨娘一般说辞,连氏便道:“这两个丫头都随各自主子的,父亲您看呢?”
老太爷不说话,又听连怀炘咳嗽一声,连氏忙为顺气,“好孩子,都是姑母的错,爹跟祖父在京中忙碌,姑母却叫落了水去”
老夫人便道:“这周氏向来是个牙尖嘴利的,成氏又老实,叫她说什么都没个假的,看连小郎这遭真是受了冤枉的,便罚周氏三月月例给连小郎买药”老太爷听了便要不满开口,被老夫人按下
周姨娘还要说话,杜杙连忙悄悄按住她一边肩膀,好叫她消停,老夫人跟老太爷便要离开,离开前老太爷又道:“看杜家内院风水跟连小郎是相冲的,往后家中大小宴会诗社,连小郎还是少来了为好”
屋中诸人听了都不见什么脸色,连氏也不出言争取,只起身送二老,其余人也想退下,便听连氏道:“们都留下,怀衍带着怀炘回去”就叫了丫鬟杂役去抬了连怀炘出去,连怀衍便道:“姑母有什么要跟表弟表妹们说的,明日再讲不迟,好叫三表妹过个好生辰”
连氏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嘱咐:“且好生看着弟弟去,交代们几句话就是”连怀衍这才离去
等人走了她便走上上首坐下,道:“本想今日是三丫头的生辰,好叫几个痛快玩一场,却不知们竟是不懂苦心的,生生闹出一场事故来”
杜家的几个孩子听了都纷纷跪下,又听她道:“尤其五丫头,头一次叫操持个小宴,既然请了两位表哥来,便该想着怀炘表哥有没有办完了事要回来的可能,也该派个人去门口守着又是个惯爱看热闹的,路过园子景致好不可避免有所耽搁,今日要是叫个人去门口守了,顺顺当当地带着去了归云轩里,几个现在还痛快玩耍着”“娘,您……”杜沅待要反驳,又被灵雨拉住了衣袖,连氏便道:“什么,以为就没有错了?马上就要出阁了还整日只知道胡闹,从今天起一直到了出阁那天,未经允许不许出昉砚斋去”
她又道:“五丫头,便罚抄五遍《女诫》,服不服?”
阿鱼低眉应道:“太太罚得是”
连氏又道:“还有周氏,最爱言语刻薄,见人就有得说,除了老夫人说的三月月例,再加禁足篁琴阁一个月,服不服?”“奴听太太的”周姨娘低着头,又不停向一旁成姨娘看去,眼神中尽是埋怨
等到各自回去,灵雨牵着阿鱼,“别怕,跟一起抄,想来太太是不会仔细翻阅的”“就怕她仔细翻阅,那《女诫》从不曾仔细看过,只是不知道有多少字”阿鱼道
杜家女儿从没仔细学过《女则》《女诫》这些,都是放在屋里做做样子,灵雨也是不知,“看那书也不厚,应是不多的,只是太太这次真是,叫无辜受罚”
“听太太讲来,也不是无辜,听她话语,义父升迁还要连家帮忙斡旋,谁不知道怀炘表哥,太太只是多罚了几个人好叫高兴罢了”阿鱼说着又笑笑,“也无妨的,太太也没有说叫几时交给她,想来也不是真心罚的”
灵雨却知她是自安慰,“若是字数颇多,不若们就赖了去算了”“也可以”阿鱼轻快道
成姨娘这里也不轻松,出了昉砚斋周姨娘就要扯打她,好在被杜丘杜杙拖走了,她跟杜徽便慢慢走回翠竹院去“姨娘”杜徽涩着嗓子开了口,“怀炘表哥落水缘由,应该是周姨娘说的那样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只有太太想要什么,没有们想说什么”她声音温柔,夜里伴着凉风,便添了温情,“当初叫改姓杜,是太太允许了才入族谱的,们在府里便该听她的”
杜徽不再说话,成姨娘不管心中所想,母子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昉砚斋里,等人都走了,杜沅道:“娘何苦要罚了五妹妹去”她心里却是默认周姨娘是有错的
“也是马上要嫁人当家了的,怎么还一团孩子气”连氏少有同她讲些内宅手段,因她在连家之时,因母亲过世得早,上头就只有几房姨娘,家中兄长又多,不提纳的姨娘,光是那些嫂子们争执起来都叫她头晕目眩,后来嫁给杜贺生也算是低嫁的,那时杜老太爷还没有致仕,做着知州,父亲已经入了翰林院了嫁过来后才知道做太太也不是非得要勾心斗角跟妯娌争权、跟姨娘争宠,管杜贺生在哪个姨娘那里歇,只要不叫她烦心,再纳上几房她都愿意
杜家家风又清正,老太爷跟大伯杜昌生都是洁身自好的,只管叫家中儿郎读书,不许有浪荡行为,杜昌生又大了杜贺生十来岁,她妻子马氏是再和善不过的,故而她嫁过来后日子是顺遂极了
她便教导女儿:“往后陈允之是要在仕途上打滚的,少不得依赖们家,娘且问,到时候弟弟有了个千娇万宠的孩子,去婆家借住了几天,不慎磕到了头,只破了皮,血迹都不见一点,却觉得十分难受,适时陈允之正要仰仗爹,要怎么做?”
杜沅心中明白了几分,却道:“不是已经罚了周姨娘,那五妹妹……”“罚周姨娘只是叫表哥出气,的性子怎么不知,只是外祖父、二舅舅最疼爱,三不五时就要一封信去,信里少不得讲这些,罚了五丫头也是叫二舅舅清楚们看重怀炘表哥”
“可是外祖父跟舅舅们不是最疼娘的嘛,再说了,大伯如今比二舅舅还要受官家看重的,又不是非要依赖了二舅舅”杜沅道
连氏却道她不懂事,“外祖父那里且不管,但要清楚一点,即使是血缘亲情,也是伤不得的且朝堂凶险,一步行差踏错就是满盘皆输,看们家这些富贵,样样皆是买卖做来,祖父大伯还有爹,向来只有往地方撒钱的,不敢以一钱自污们这样的家族,是靠科举立足的,祖父常言‘若为士大夫,便担济世任,’当年就是看不惯前相爷专权,处处触犯上意才连连被贬,爹跟大伯都学了祖父的脾性,可是为官不是只靠刚正的,光靠政绩就能升迁的话,朝中官员就不会都想跟文官结亲了,如今外祖、二舅还有大伯,都在官家面前行走,考任官员少不得问们意见,多一人为爹说话便多一分保障”
杜沅叹气,“只是可怜五妹妹”说着依偎在连氏肩头连氏笑她:“她刚进府是不耐她的,如今倒是喜欢她”
杜沅冲连氏露出个笑,“她又听话又乖巧,讨厌她做什么”
连氏将她搂紧了些,“喜爱她乖巧,又怎么不体谅娘这里的为难呢?怀炘是个小气的,少不得要将今日之事写信告知姨娘,二舅舅宠爱姨娘得紧,听的枕边风多了,就是再顾忌跟的兄妹情分也难免心生隔阂,为了两家和睦,为了爹升迁顺利,今日就是再多罚几个人也是值得的”
杜沅点点头,“娘,知道了”
连氏看她脸上神情郁郁,怕是还心疼五丫头,又道:“当不心疼五丫头,几个妹妹都是视若己出的,只是今日罚谁都不如罚五丫头合适,要是问责灵雨,一则她今日生辰,二则祖母爱她爱得紧,罚了她便是落了祖母埋怨成姨娘那里又为怀炘说了话,罚了徽儿且不是叫她寒心?还有篁琴阁里,周姨娘已然领了罚,再责问到二弟跟四妹妹身上去,恐她又要疯闹,看看,除了五丫头,还能罚谁?”
杜沅没想到这一层,讶然开口:“怎么还要这么多弯弯绕绕的?”
“这些可不是弯弯绕绕,既然是当家做主的,就要考虑周全,陈家虽人口简单,不免有妯娌要相处,还有高堂要孝敬,是机灵聪慧的,知道怎么惹们喜欢,这就足够了”连氏从未想过要女儿嫁到什么高门显宦去,以后有连杜两家在,总是能叫她事事顺心的
杜沅又是羞赧又是焦虑,“女儿不想离开娘”“傻话,哪有女孩儿一辈子待在家里出嫁的”连氏笑她
等到杜沅要回房歇息了,连氏眼神便紧紧跟着她出门的背影,熏月见了道:“太太既然舍不得,当初便该叫老爷将婚期再往后推一年,也有人家心疼姑娘,到了二十一二才出嫁的”
“今年舍不得,明年也舍不得,等她二十一二了也还是舍不得的”连氏惆怅惋叹了几声,“白乐天诗云雏燕离巢,往昔‘喃喃教言语,一一刷毛衣’后来一旦羽翼成,就要振翅高飞,兽皆如此,何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