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含悲夜出兵
听说虞志庸遇刺，正用午食的李丹放下筷子，首次麾下中层指挥身亡，感到痛心和愤怒谁干的，怎能得手，们这么多高手为什么没拦住？
这些李丹本想问的问题到嘴边又忍住了相信冯参、审杰、李铁刀都不是傻子和无能之辈，们应该已经尽力
现在这样事后责怪和愤怒，又有什么用？再说也不合适宜
“大兄，请通知韩先生，按条例加等优抚家属，厚葬！
许其一子来余干，或进县学、或侍从，或去新成立的工商学院读书、学技，均可由茶山社（虞志庸是梅港本社分部首批社员）的基金里出资供给”压抑着悲愤缓缓说
同桌正一起用餐的李著点头：“好，即刻行文到余干”这次来不但是行安仁主簿事的身份，而且还是行参军事
“同时行文给范县尊和赵同知知晓”李丹紧紧地闭了闭嘴唇补充说，毕竟虞志庸是从九品的吏员身份，再小也是朝廷命官李著也答应了
然后李丹让冯参下去用午食冯参愣了：“大人，您不下令缉拿此人吗？而且，担心会找到这里来
您是不是……把中军转移到杨埠的堡寨？那样更安全，这也是审大侠临走时一再叮嘱转告的”
“们不是已经通知了余干还有白马水关吗？那样的话相信往北走是很困难了如果想来这里找，那就让来好啦
哪里也不去，岂有因一刺客而移军的？有胆，就让来好了”李丹说完低头继续吃东西
宋小牛扯扯还想继续劝谏的冯参，两人一起走出来“老冯不必担心，等会妥善安排护卫的”小牛安慰说
“审大侠那样的人都被伤了……”冯参跺脚着急地还想说
宋小牛苦笑：“岂会不知意思？但也知道都巡检脾气，这会儿隐忍未发，再啰嗦下去后果未知与其挨骂，不如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布防，是不是更好？
走、走，先吃东西，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说完，硬是拖去用饭宋小牛力气很大，冯参拗不过，只好跟着去了另一个土垒屋里
李丹吃完饭，将手里的碗重重放在桌面上李著抬头看弟弟一眼，小声说：“还说不生气，嘴上都快挂油瓶了”
“杀了一员大将，那可是梅港镇守的最高指挥官！”李丹狠狠地说
“唉！当年浙东军降而复叛，杀死两浙路都指挥使；近的来说，璜溪镇死了五个将军就在不远
也没听说哪位大臣或皇帝气成什么样子，都像这样，大家还怎么活，岂不是整天生气就气饱了？”李著苦笑：
“只是因为第一次，万事开头难呵！这关不好过，可还得过，不能让弟兄们泄气眼看要开打了，士气很重要！”
“知道，大兄不必劝慰，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这不容易”李丹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轻轻抖动：“给点时间，一会儿就好”
李著无声地叹口气，轻轻放下碗，就那么陪弟弟坐着直到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才起身告退，出去忙自己的事务了
“禀大人，赵同知来了”毛仔弟轻手轻脚走进来，叉手站在门口说
“快，快请！”李丹急忙起身
这时赵重弼已经大踏步走进来，李丹拱手问：“大人可是有什么急事，怎么亲自来啦？”
赵重弼挥手让随从在门外等候，然后低声说：“刚见到令兄，听说了梅港的事”
“大人放心，今晚起命涂山在大人屋外警戒……”
“诶，”赵重弼摆手：“吾不是此意这刺客究竟想做什么，不会去祸乱余干吧？”
“现在不知真实意图，卑职在想，是不是让参谋本部、县衙、各巡检分司和区队对指挥官都采取安保措施？不过最大的可能，卑职认为会来找”李丹平静地回答
“何以见得？”
李丹先请坐下，然后将冯参如何在东乡城内遇到云鹤子和杨星在一起，后来追踪途中相遇，又一起被请到巡检司；
云鹤子脱逃并两次金蝉脱壳，最后在梅港刺杀虞志庸并跳江的前后说了
“从冯参和接触中，听说过要刺杀三个人，虞志庸、和范金虎范县尊
开始们都觉得这是信口开河，但从虞志庸被刺来看，这人很可能说的是实话！
县城不好进，且害个文官不值得费那么大力气，卑职认为来行刺才是最有价值、最正确的选择
虽然在大营里有一定的防卫，可一旦成功，能更直接地扰乱秩序和士气，搅乱咱们的进攻部署”李丹说：“不过，大人身边也该增设警卫，防备总比无防要强！”
“先不说，估计江山军没这么快就知道来了，看三个目标里并没提到本官就是个例证”赵重弼肯定地说：
“要是真找上那也是误打误撞，放心吧会让朱百户加强戒备的一定要有对策，不可掉以轻心，这个时候对军心士气但凡有影响的都必须谨慎从事，万万不可恃勇轻慢！”
“大人放心，卑职晓得了”李丹郑重回答
叽咕了会儿李丹送出来，赵重弼见李著正捧着两份文稿走来，问：“可是有一份要给的？”李著忙答应是，上前捧给
赵重弼看了点头说：“虽是地方土豪，却是殁于王事，忠勇可嘉看再加一条：请赐其民爵一级荣葬”李著答应了，将稿子接过去李丹瞥了赵重弼一眼没说话
两人边往院外走，赵重弼轻声问：“官军已经全部就位，那里准备得如何了？”
“也准备好了，”李丹点头：“解救俘虏的事先开始然后全军压向安仁投石车车队将迟一日抵达，估计用不到们攻城就能结束”
笑笑：“请大人发令，水路可以立即出动隔绝锦江，同时输送杨乙部登陆璜溪镇”
“唉，这件事横插进来的确叫人不舒服！”赵重弼在台阶下站住说
“大人，该做的事们还得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间一长，安仁守军会发觉，那就不好打了”李丹稍作停顿：“再说，城里的线人也随时处在危险中呵……”
“好，明白了那就打！今夜动手，迅雷不及掩耳！”赵重弼用手掌做个向下砍的动作李丹拱手称喏赵重弼又问：“那梅港那边，打算怎么办？”
“审大侠在那边主持，凭江湖上的威望可以暂时无虞，一定能够消弭影响让梅港人心安定下来
冯参回来说临行前梅港已经全域戒严并开始动员所有民兵，们做得很及时！
不过，锁天罡（审杰）不是个战将，对全局的把握和队伍调用肯定有不足，而且也没指挥过大队作战
按计划，梅港动员后是两个完整的中队各五百人，另有三个作为辅助的乡勇队分别在董家、赤岭和镇山，各两百人
这些人也就是以前梅港义勇，绝大多数都参加过和江山军的作战，有经历、有基础，但缺乏训练
建议，咱们还得派有经验的军官去指挥才好”见赵重弼点头，又说：
“大人，看可否派崔百户带其部登陆梅港，并让负责梅港军事，审大侠给做个参军，们推荐的胡从喜，意见不妨同意代理着看看做得怎样看如何？”
赵重弼原以为会指派自己麾下的顾大或张钹这类人去梅港，未料竟点了崔百户，非常满意，点头说：
“这安排很妥当，就这么办！回去便给崔百户下令，让白马那边水关上的船来送们过江”
“水关不能动，们封锁锦江口和大东河任务很关键，不如给璜溪镇送杨乙登陆部队的船回程到杨埠，载了们再去梅港更合适”李丹建议
“嗯，这样好来安排吧”赵重弼低头一想知道自己有点瞎指挥了，李丹给留着面子，于是马上表态还是让做主
李丹心里有一整套方略，甚至和赵敬子、韩安一起已经推算过东乡攻略的问题
但杨星这次突然暴起遣人刺杀虞志庸实在出人意料，让有点措手不及也心里确实慌了下，好在李著的几句话让李丹平静下来
本来确实想是否派自己人去梅港，想过顾大、张钹，也想过杨大意，但前二者同样地域指挥经验不足，杨链枷又不能离开余干
调麻九爷过来也不好，那里是余干屏障，东面山区到底稳不稳很难说，已经调走了何炜就不想动了而宋迁原本在官军并未做到中层，能力上还稍逊
想来想去，倒不如将这个机会让给官军这边，崔丛虎就成了最佳人选，既是亲近李丹的，又是赵重弼直接下属
既然赵同知决定动手，便立即安排首先叫来吃完饭的冯参商量几句，然后将潭中绡、杨乙、宋迁、万四有、李著、宋小牛、刘恩、韩劲国（韩四）、解贵庭（蟹王五）几个召集议事
首先由冯参和大家通报了梅港发生的变故，然后告诉大家赵同知将派崔百户带兵去梅港镇守
“们忽然这样做什么原因们不清楚，但也许这是对梅港下手的前兆所以赵同知方才与商议，决定不再等投石车车队，今晚立即动手袭取安仁！”
说了这个话，几个人都互相看看没吱声李丹瞧大家的表情在心里，明白们在想什么为了不惊动安仁之敌，所有部队目前都聚集在霞山大营里
从这里到安仁直线距离就有三十里，普通行军即便现在立即出发也要明天傍晚才到，可李丹刚才说今晚就进攻安仁，难道要大家飞过去？
不过大家都知道青衫队有个秘密武器，就是那运载量超大、跑起来轻快灵活的驷马车，所以刚开始惊讶了下，然后大家都不着急了，等着李丹给自己分配任务
“今晚县城这边以老潭为主攻”李丹看向潭中绡，见咧开嘴笑也不由地乐了：“瞧高兴的，嘴里放得下一把核桃了！”大伙儿哄笑，听接着说：
“城里的接应由冯参军给们安排好老蟹，听潭营正指挥老韩，大队入城以后的纪律纠察归负责！”潭中绡、解贵庭和韩劲国三个立即起身拱手，大声称喏
“老宋，和四有去解救被俘的兄弟，这事怎么做们听冯参军细说”宋迁和万四有连忙起身应喏
“小乙，和刘恩一道在杨埠上船，先把江面封了，然后占下石港刘恩负责石港这边，务必不使工匠惊慌逃走，要尽力把人和船都保存下来！
石港解决后，杨乙部去对岸璜溪镇，同时让朱二爷的那一千力夫开始在璜溪咱们选好的位置，按图样筑城堡，卸载马车和船队带来的水泥、竹筋等货物”
李丹说到这里看了眼宋小牛没说话
“那……中军做什么？”宋小牛忍不住问
“留下，等那老道找上门”李著笑着回答
“什么？就这样干等着？”宋小牛吃了一惊
“害怕了？”李丹揶揄地看过去：“咱们周围还有一千多官军呐，担什么心？”
“才不担心”宋小牛撅着嘴巴：“合着打安仁没什么事？”
“就五百弱兵，禁得住几棍子？”李著呵呵地笑：“且安心等在这里，待老道来了好为虞大人报仇不是？”
“好吧”宋小牛这才点点头，拿眼扫了眼全场：“拿牛鼻子这等事看来也只有小牛来做了，便将战功让与各位哥哥”众人顿时一片嘘声
一名黑旗快传身后跟着两名骑枪卫兵，三人快马冲出大营向杨埠方向而去在这六十多里路上，每隔一里地就有被动员的乡勇守望
见到快传出现立刻会用竹哨声通知，下一站的守望以及路上行人便知道需要赶紧躲避，不能阻挡！
所以们会畅通无阻，在一个时辰后抵达白马水关，最多再过一刻钟周芹就可以收到水军出动的命令
云鹤子现在很狼狈，赤足走在官道上，头发披散着，身上的道袍满是乌泥“那道士怎的，掉进泥坑了么？”有人在窃窃私语
云鹤子根本没有听见，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南走杀了虞志庸以后游过锦江，喝了好几口水才在对岸安全着陆
好容易缓过些继续朝北走，却发现这边的巡查远比对岸严密得多后来在假装落难的伪装下有好心百姓劝别瞎走，要打仗了！
这才知道数以千计的官军和团练已经南下心中一惊，云鹤子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要是更早将李丹干掉，安仁也就不会横遭兵祸！
这么想之后又高兴起来，因为听说李三郎已经去南边督战，离开了防卫森严的余干城墙
哈，真天助也！道士立即做出决定掉头往南，想今晚便赶到官军大营，必须一击成功！但急切之下，没留意到路边有个守望盯着瞧
等走出了半里远，那乡勇掏出挂在颈下的竹哨，吹了个很短而尖厉的音
道士也不知道这音代表着什么，不知这是“小心”的意思路上的哨兵依次吹响，大约这是们闲的无事在解闷？
道士还在急急地往前赶，来到个茶水摊前摸出一个钱要了两碗茶喝下去，算是压住腹中的饥饿感“敢问茶博士，这里距离霞山还远吗？”做出笑呵呵的模样问
“不远啦，再有十里就是霞山”茶博士说到这里抬头问：“道长是要去霞山关，还是想去霞山大营？？”
“呃，有什么区别吗？”
“哦，霞山关沿着路一直走，到霞山村再向前四百步便是，若到霞山大营，则需从村口往左拐，沿着山脚走五百步”
“原来如此贫道是去村中访友，明早便回，到时再谢博士指路之恩”
“些许小事，道长还是快赶路要紧这边打仗，今日巡检们已下达指示，自未时末起便不准行人啦！！”
谢过茶博士，云鹤子打算继续赶路，心里奇怪为何这样早不准行人？城里宵禁听说过，这城外禁行真是闻所未闻！！
才走出几步，忽听连串短促的警笛想起，那茶博士上前一把将拉到路肩说时迟那时快，三匹快马呼啸而过
“的老天爷，幸亏老还未离开多远！”茶博士摇头后怕：“记住，吹响这种警笛要赶紧让路，那黑旗快传不是耍的，见挡道一枪挑了冤枉不冤枉！！”
“这，可以这样？”
“本县法令规矩如此，并非玩笑！”
看看茶博士一脸认真的样子，云鹤子心中叹息，暗道这李丹果然横行霸道，在这余干如土皇帝般，杀人如草芥须尽快赶路，早一分兴许就能多救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