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携手入吴兴
“夫人啊，这大好河山，处处都是美景，何必要去吴兴郡？”
官道上，王凝之撩开车帘子，把脑袋搁在车窗上，望着沿路的风景，心情却怎么都好不起来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有条不紊，相当合理
以住进绿荫村为第一，隔绝与王谢两家的距离，等着会稽王和桓温的使者到来，这样所有的话，都可以认做是夫妻俩的心意，而非因身份特殊被人联想至俩家
在小王爷和桓冲前后到访之后，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两位都请不动王凝之，自然也就不会有其官僚世族再来打探
而因为们在会稽拜访时候，接待的各自是王玄之与谢渊，则这对夫妻的走向，也不至于影响到王谢俩家与建康或荆州的关系
而在们走后，就是王凝之最喜欢的无所事事环节了，天南地北，任翱翔，就算不出去，和大黄一起撵鸡斗牛，也是一种幸福
那也就是说，真正潇洒而无所拘束的日子，近在眼前
然后，远在天边
谢道韫也出现在车窗边上，把脑袋搁在王凝之旁边，脸贴着脸，声音细润：“当然是因为们要去看看梁山伯的水利调查情况啦”
“不是都跟四叔打过招呼了吗？难道们还会有什么困难？要不再考虑考虑，们向西南而行，过建安观海，入南郡抓鱼，再……”
“打住！”谢道韫蹭了蹭的脸，说道：“们在那边不太顺利，希望们有空就过去帮着看看，再说了，本来也挺感兴趣的，要是梁山伯那治水方略真的有用，未来钱塘大坝，或许可以……”
“不会是想告诉，梁山伯那么厚一摞的治水方略，又臭又长，还真看了？”
“看了啊，内容充实，想法也很合理，缺的就是实地考察和实验而已，若是有可能的话，未来钱塘百姓就不必再受水灾之苦，还可以逐步发展到其水域”
谢道韫坐了回去，就把装死的王凝之也拉回来，面对面，疑惑地问道：“夫君，为什么就不感兴趣呢？”
“理论，是搞理论的，”王凝之靠在车厢上，哀叹一声，“实践好辛苦的，既然人家梁山伯有那个精神，也有那个本事，就让能者居之嘛，咱们何必搅和，还有啊，们怎么会不顺利呢，上有四叔支持，下也不劳民伤财，不过是那个祝英台心思卑劣，肯定是想借的风，图方便而已”
“可的理论，不付诸实践，还有什么价值，再说了，”谢道韫撇撇嘴，“什么时候有关于治水的理论了？”
“没有关于治水的理论，有关于用人的，合适的人在合适的位置上，那才是合理的啊，咱们两个门外汉，哪儿懂得那些？就别去添乱了再说了，就梁山伯那种死人脸，刻板的死脑筋，加上祝英台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们俩组合，事儿能顺利才怪呢”
“事儿确实不顺利，但要说添乱，”谢道韫冷笑一声，“那也是家的事情”
“什么家，那不是咱们家吗？如今不也是琅琊王氏的人了？”王凝之拿起毯子蒙住头，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然而这一套对谢道韫没有作用，毯子被扯下来，谢道韫目光烁烁：“是啊，也是王家的人，那有想过吗？咱家的事情，咱就应该去处理”
“还真有咱家的事儿？王家应该没什么人在吴兴郡啊，记得就一个远方的亲戚，在四叔手底下做官啊”王凝之愣了一下，瞧这样子，谢道韫不是开玩笑？
“是啊，就是此人，名叫王睿智，是负责钱塘江大坝在吴兴郡这一带的外围事项，梁山伯在跟前，没少受到刁难，祝英台还怀疑是不是在背后捣鬼？”
瞧着谢道韫的目光，王凝之耸耸肩，“不会吧，也有这怀疑？”
“那倒不是，”谢道韫摇摇头，“据了解，一来对梁祝二人不太喜欢，那时候在山上，常见跟祝公子拌嘴，而梁山伯那样方正的人品，必然跟是合不来的二来一向对这种麻烦事儿不沾手的”
“就是说嘛，”王凝之对于谢道韫对自己的信任还是很满意的，只是下一刻就反问：“什么意思？人品方正，就跟合不来了？那是什么人品？卑鄙下流？”
“那倒不是，夫君为人如天上之云，恣意洒脱，岂能与那地上顽石相伴？”谢道韫笑了笑
王凝之眯了眯眼，不得不说啊，这话虽然听着很假，但是相当受用
“一个远方亲戚罢了，给这个王睿智家里去封信的事儿，还值得们去？”王凝之说道
“不是这么干的，才刚入王家，就为了自己的事情，去要求族人，难免受到非议，总该弄清楚才好”谢道韫回答
“那就来写信，也不行？”
“受到的非议还少吗？”谢道韫撇撇嘴
“所以嘛，债多了不愁，这种事儿以前也没少干，多个几件也没关系的”王凝之笑了笑，“不过要是担心，陪去看看，也挺好的只是，总要让知道，究竟在担心什么吧？”
王凝之看着谢道韫，这可不是自己熟悉的夫人，这世上，地位越高，越遭嫉恨，若是事事都要讲个子丑寅卯出来，那还得了？
谢道韫不会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必然是心有所虑
谢道韫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们的婚事，王氏族人不可能不知道，还托四叔给打了招呼，结果梁山伯还是被王睿智给刁难，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王氏族人，怎么会不清楚的做派，为什么要冒着得罪的危险，在这种小事儿上面动手脚，难道就不担心爹会怪罪？”
“觉得，是有人授意？”王凝之的声音也冷了些
谷/span琅琊王氏族人甚多，又在各地皆有任职者，偶然有那么几个不服族里安排得，也很正常，但若是真被人利用，那当然是要尽早发现，清理才行
“这就是最怪的地方，”谢道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毯子，“若是有外人利用，那这个王睿智，必然是不会答应的，即便是能给们添点麻烦，官场上有四叔压着，族中有爹爹压着，怎么会这么蠢，来针对们？”
“所以，是有琅琊王氏的人，在背后指点了”王凝之眼珠子转了转，“王睿智，记得是曾祖王正之弟王彦的后辈，父亲名叫王捷，已经荣休下野，并无太多其关系，在琅琊王氏里头，也算是平平之辈，何人会去利用呢？”
“而且，这么干，想必四叔也是知道的，可是四叔并无阻拦，那就是误会安排了？还是没注意这些”
“不会，”谢道韫摇摇头，“四叔想必是认为，这是王家自己的事情，不便插手了”
“这就怪了啊，这个王睿智，就是再蠢，也不会不明白，不给面子，王家必然会责罚于，难道有什么把握，爹必然会护着？”王凝之皱起眉，这肯定不会是自己老爹安排的，一个小小的水道官员，还是王家的人，居然会如此做，实在奇怪，是凭什么有恃无恐的？
“这就要们去找到答案了”谢道韫笑了笑，“只是不知道，一个新过门的王家夫人，去为难，会不会被族中长辈们厌恶”
“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夫人费心，尽管去观察梁山伯那治水方略就好，王睿智的事情，交给处理，越是族中长辈，越是了解王凝之，这种事情，一向都是最爱的，说不准们还会觉得是有在，才不会过火呢”
“们会信？”
“喂，不要搞错了好不好，这俩人是的同窗啊，们有难，来出头，天经地义，跟们能有多少交情？”
“这时候倒想起这是的同窗了？”谢道韫撇撇嘴
“一切为了夫人，大可以多几个同窗，或者少几个”王凝之笑容真挚
“呸，发现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对了，要提前跟说好，要是过去了发现，这事情和们猜的不一样，纯粹是那俩傻子在钱塘江瞎搞，这祝英台仗着的势，惹是生非，天怒人怨，所以四叔才懒得管，而且作为大坝官员的王睿智也是烦得不行才为难们，然后又找求救，那可不会露面，去处理，这么丢人的同窗，那可不行”王凝之再撩开窗帘，看着外头，突然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谢道韫翻了个白眼，“要真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了，处理就处理，反正是写的信，赖也赖不掉”
窗外的云，与车队渐行渐远，慢慢到了天的另一边
……
吴兴郡
钱塘江大坝外的一个小山坡上，梁山伯坐在树下，认认真真地看着底下的工人们，前两日今年的修缮工作已经开始了，虽然不被允许进入观察，但梁山伯还是找了这个地方，打算把这些都记录下来，和往年做个比较
手里的一本册子上，已经被写的满满当当，还有一些草图在上头，看着底下热火朝天的气象，忍不住想要去参加，却又无可奈何
“山伯，吃的”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祝英台出现在旁边，蹲了下来，把手里包着的两块饼递给了梁山伯，与一起看着底下
“哼，还不是和去年的图一样？这些人不肯听的，等今年再发大水的时候，们才不要教们！”
和梁山伯比起来，祝英台身形娇小，脾气却大得多，梁山伯的注意力放在水坝上，祝英台的注意力却在那些守在外围的人身上
“此处最是水流湍急，夏天的时候，雨水一旦过大，就会带起江水来冲击大坝，大坝若全开，必然导致其地方承受不住，半开则影响到周围农田，不开的话，只是这个程度的修缮，大坝必会再冲垮，到时候遭殃的，还是百姓”梁山伯咬着一块干饼子，丝毫不觉得难以下咽，似乎一颗心全都在水坝上了
“哼，无能官员王睿智，嫉贤妒能，不肯接受们的好意就算了，居然把们赶出来，等谢姑娘来了，一定要好看！”祝英台喝了口水，从地上捡起来一块小石头，恨恨地丢了出去，目标正是那个在大坝附近，指挥着府衙人员的家伙，只是距离过远，石头根本过不去罢了
“英台，这件事儿们也有错，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咱们做好记录，等大坝修缮完成，便回书院去，已经误了不少课程，希望回去还赶得上”梁山伯微微皱眉，语气却还是如往常那般平和
祝英台却不吃这一套，嘟起嘴来，不满地扭头瞪了一眼梁山伯，然而发现对方根本就没看自己，只是在聚精会神地看着下头的工程，也只能翻个白眼，站起来靠在树上，无聊地用鞋子踢着泥土了
认真说起来，祝英台对这个治水，其实兴趣不大，不过是想着，和梁山伯一起过来，用个几天时间，让梁山伯观察一下，自己趁机在吴兴逛逛，等到梁山伯记录好了，自己也就摸清楚周边了，可以带一起游玩几日
毕竟梁山伯实在太苦了，就连过年，那新衣服都是娘给缝的，两人在临水城见面的时候，一瞧见那寒酸的样子，和冲着自己傻笑，祝英台的眼泪就下来了
于是就更加坚定了决心，这次一定要带山伯好好转转
倒不是说在钱塘的时候，不能下山去玩，但是一来梁山伯这人，满眼满心的，都是学习，根本对别的不感兴趣，二来贫穷，也没钱去游玩，不过幸好的一点是，梁山伯倒也不算过于迂腐，只要是需要花钱的地方，不会为了那点所谓的尊严而别扭
这次既然来了临水，那等到研究好了，自然也该陪自己几日，到时候便可以带去逛逛了
然而，祝英台小瞧了梁山伯的坚韧，尤其是在被赶出来之后，居然还要一直守着
而且，这上山下山，累得要死，祝英台也没什么精神再逛了，于是就陪着梁山伯看水了
都怪那个王睿智！
“对了，山伯，打听过了，那个王睿智，也是琅琊王氏的人，说会不会是王凝之给们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