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270【旧日之火】
第272章270【旧日之火】
东阳路境内，高园城
如今这里已经成为淮州都督府的临时驻地，自高园城往南，西起雷泽平原东至瀚海之滨，这部分疆域重归大齐治下，通过涌泉关和青田城相接，与淮州北部连成一片
高园城往北，东阳路还有接近一半的疆土处于燕军的控制
雷泽平原之战过后，东阳路的燕军可谓万马齐喑，惶惶不可终日
大将军李守振手握四万多兵马，勉强以汝阴城为核心打造一道防线
面对来势汹汹的淮州军，已经往河洛城送去十余封求援急报，然而庞师古的回复永远是让固守待援
相较于前期的大范围迂回机动，萧望之的用兵更加严谨，在的指挥下淮州各军徐徐推进，战线几近于严丝合缝，这更让李守振感到绝望在没有援兵的情况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肃清汝阴周遭，然后一步步完成合围
陆沉便是在这样一片大好的局势下来到高园城
将陆通送到来安城陆宅，与王初珑见了一面便匆匆北返，个中细节不必赘述
都督府内，萧望之坐在火盆旁边，伸出双手感受着温暖的气息，道：“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见过季锡明几面，总觉得这人身上带着一股阴寒之气，不过没有招惹过，因此也没有理由跟较劲这次将打成重伤，可见年轻人确实更有锐气”
“拿爹作筏子，只一拳算是便宜了”
陆沉神色坦然，又道：“只不知陛下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萧望之问道：“觉得呢？”
陆沉想了想说道：“给陛下写了一封密折，如果朝中那些官儿揪着不放，又不好处理的话，可以选择主动辞官，无非是回广陵养老至于揍季锡明这件事，不认为自己有罪，无缘无故将爹关起来折磨，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出手”
萧望之温和地笑着
片刻过后，徐徐道：“陛下不会替季锡明处罚，相反会让秦正收拾季锡明，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季锡明身为织经司提点居然擅自行事，这背后说不准会牵扯到什么隐秘至于伱的身世谣言……”
欲言又止，虽说知道陆沉和杨光远没有血脉上的关联，但这件事关键在于京中的天子会怎么想
陆沉便问道：“陛下会召回京么？”
“不会”
萧望之摇摇头，又道：“至少目前不会”
陆沉登时明白了话中的深意
北伐初见成效，在军中的重要性逐渐凸显，这个时候天子如果强行将召回京城，很难说会对边军造成怎样的影响
“以为江南世族会利用这个谣言撺掇天子，利用做棋子来挑动中枢和边军的矛盾，实际上们也有这样做这个谣言如果没人推波助澜，绝对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陆沉的神情并不轻松
无论在厉冰雪还是陆通面前表现得如何成竹在胸，这终究是一个皇权时代，万一天子听信朝中那些人的谗言，非要在这个时候返回京城，于而言是一个不太容易解决的麻烦
因为天子那么做意味着更倾向于相信陆沉是杨光远的遗腹子，陆沉回到京城就不是简单的述职，其中蕴含着极大的风险
至少到目前为止，陆沉没有正面对抗朝廷中枢的实力
萧望之淡淡一笑，浓眉微挑：“天子可以下旨召回去，自然也可以封还这道圣旨”
陆沉不禁动容
望着年轻人脸上的感激之色，萧望之温声道：“这样做不止是因为和爹的交情，更重要的是如今在麾下领兵倘若真的触犯朝廷王法，可以为上表求情，但是不一定会为硬顶圣旨但是什么错都没有犯，在战事中尽心尽力舍生忘死，若是不能保住，将来如何统御这十万大军？”
的话合情合理，也是一方统帅该有的决断，但陆沉仍然诚恳地说道：“多谢萧叔照拂”
萧望之微微颔首，继而分析道：“不过以对陛下的了解，应该会将这件事暂时搁置，再加上有雷泽大捷的加持，做到这一点不难陛下从登基之初便在筹谋北伐，这十多年来给了边军足够的支持，可谓从一而终矢志不改，因此的身世谣言或许会成为心中的一根刺，可暂时不会动摇的决心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敲边鼓弄小手段，不如一心一意地支持边军继续向前”
陆沉总算放下心来，其实这段时间并非被动等待，从泰兴府到来安城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局势的变化，并且和陆通商议过提前做好天子翻脸的准备
最坏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陆家被迫迁北，去宝台山里投靠七星帮
当然这个可能性很低，至少萧望之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陆家被逼到这个程度
抬眼望着对面的中年男人，轻呵一声道：“正如萧叔所言，这件事会在天子心中留下一根刺，将来肯定会将召回京城”
“此一时彼一时也，不可一概而论”
萧望之端起旁边的茶盏饮了一口，微笑道：“在战场上表现得越好，在军中的威望便越高，这不是文人之间相互吹捧出来的虚名，而是实打实的号召力换句话说，只要这一战成功收官，军完全收复东阳路，那么在淮州军里永远有一席之地值此大争乱世，的价值不言而喻也不必太过忌惮中枢，们如果有能力早就将宰了”
陆沉不禁哑然失笑
萧望之继续说道：“以为朝堂上那些文官对看得顺眼？和杨大帅之间的关系只是谣言，们就上蹿下跳煽风点火，可是杨大帅亲手带出来的武将虽说当年杨大帅找了个理由将撵到淮州，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沉感叹道：“这也是另外一个担心的问题，江南世族反对北伐，不愿继续掏银子支持边军，们肯定会利用这个机会在天子面前进谗言，说不定还会弄出很大的动静”
“想不想做和能不能做到是两码事，这之间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萧望之神色淡然，却又隐隐透出几分霸气：“当年河洛失陷，淮州势危，只有率领的镇北军可以在野外和景军一战，最终也是依靠的镇北军守住来安防线后来五六年的时间里，景军带着燕军反复侵袭淮州，是组织军队将们一次次打回去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朝中再没有人提过和杨大帅之间的关系”
陆沉信服地说道：“明白了，终究还是要自身有足够的底气才行”
萧望之思忖片刻，缓缓道：“李道彦活着的时候，回京城不会有什么危险”
陆沉心中微动，想不到对方和在这方面的看法有着惊人的一致
斟酌道：“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左相虽然反对北伐，但应该更不愿意看到朝堂出现太大的动荡”
“没错”萧望之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说道：“人心很复杂，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明白中枢和边军相互依存的关系有人以为中枢可以对边军随意喊打喊杀，有人则天天担心边军势大难制最终外强中干，这两种想法都很片面至少在景朝依然强势的时候，中枢和边军会处于偶尔对立、基本一体的状态李道彦看得明白这一点，而且也只有能镇住那些江南士族”
“可是总觉得不能将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的底线上，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改变想法”
谈话至此，陆沉终于稍稍透露一丝对未来的想法
“口中这个，恐怕不仅仅是指左相李道彦吧？”
萧望之目光炯炯，旋即淡然一笑：“回到最初的话题，想要别人忌惮却又克制，必须具备足够的实力在眼前的局势下，淮州边军和本人便是的底气和后盾，无论谁想要对动手，都必须考虑随之而来的报复但是归根结底，需要打造自己的根基，其实已经在这样做了，不是吗？”
堂内忽地陷入安静，唯有火盆中精炭燃烧的声音
关于对未来的规划，陆沉心里一直在思考和修正，对林颉表露过冰山一角，对陆通说得更多一些，但是没有在萧望之面前提过
这并非出于不信任
萧望之的声音悄然响起：“先前在宝台山中领兵击溃燕军，却没有按照既定计划带兵南下，便知道不想让七星军折损实力换而言之，对天子和中枢心怀忌惮，本能地想要建立一种防御态势，好让自己拥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陆沉默然不语
萧望之面带微笑地望着，缓缓道：“当时没有细问，只是心里觉得很好奇，年纪轻轻为何会有这么高的警惕性？为何笃定天子和中枢不值得信任？以当时所处的层面，顶端的波诡云谲应该波及不到，毕竟头上还有在顶着”
“这种戒备和警惕源于何处呢？思来想去，应该和自身没有关系，那就只能从爹身上寻找答案对南边的防备心态证明爹心里藏着事，而且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于是继续往前推，不经意间便想起十四年前河洛城里那场大火”
萧望之的语调一直都很平静，但是陆沉心里已经涌起波涛
中年男人伸手拿起火钳拨弄着盆里的精炭，缓缓道：“其实也一直很好奇那场大火，先帝怎么看都没有举火自焚的勇气，所以……那场火是爹的手笔”
陆沉望着眼前的火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明天加更，陪书友们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