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

第二百四十二章 机关算尽

“哎呀!蔷哥儿来啦!”

宝钗刚刚喝止其母,薛蟠就顶着好大一个脑瓜出现,满脸喜庆,叫道:“来的好来的好,老娘非困在家里,快同她分说分说,保出去!”

贾蔷看着薛蟠,轻笑了声,道:“薛大哥,可曾告诉过姨太太,丰字号这几年连年亏损的缘由?”

薛蟠闻言一怔,不解其意,不过也懒得动脑子,便大剌剌笑道:“都是张德辉那老货,和两个熊儿子带头贪了去!那群球攮的忘八!”

贾蔷点点头,又问道:“那些亏空了去的,都要回来了吧?”

一提此事薛蟠就觉得爽快,哈哈笑道:“要回来了,咱们兄弟一道讨回来的!”

贾蔷呵呵一笑,再道:“若是没发现这里的门道,丰字号还能撑几年?”

听至此,觉得哪里不对的薛蟠眨了眨铜铃大眼,道:“撑不过二三年怕就要被那群忘八肏的给坑完了……咦?蔷哥儿,说这些作甚?”

贾蔷摇了摇头,看向薛姨妈道:“姨太太,当初落魄时,薛大哥曾相助于,不管恩德多寡,此人素来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所以,不管是花解语之事那二万两银子,还是至江南后,发觉丰字号不妥当,都倾力相助就所知,丰字号近三年来,每年的近利一路下滑,去年更是连五千两银子都不到而今年,却至少有二万两银子的净利往后每一年,这个数字都还会不断的增加假以时日,薛家纵未必恢复紫薇舍人当日之盛,也绝不会逊色于薛家先人姨太太,不是在摆功,只是想告诉,做这些,纵然不需要薛家的感谢,但姨太太也不应该如此羞辱于”

说罢,冷冷的看了薛姨妈一眼,站起身来,在薛姨妈涨红面色,宝钗焦急想要解释,熙凤忍笑不语,薛蟠瞠目结舌中,转身离去

背后传来薛蟠咆哮声:“妈,到底说了甚?”

薛姨妈觉得她都要冤死了,叫屈道:“能说甚么?”

她这会儿又羞愧又气恼,怎么也没想到,贾蔷会上来就到撕破面皮的地步!

将花解语给贾蔷,是王夫人曾给她出的主意,她也觉得不差

打心底里,薛姨妈是绝不会接受花解语这样的风尘女子进薛家门,也不愿她登记在薛蟠名下,成为薛蟠的妾室

因为如此,会有辱薛家的门风,还会影响薛蟠娶亲和宝钗出阁

哪家好人家,会愿意自家娇贵千金,和一个曾经的窑姐儿成为姊妹?

而在薛姨妈想来,既然贾蔷都愿意让花解语记在名下,那就给便是

且她自认为也是有感恩之心的,薛蟠花十万两银子买的青楼花魁,如今她一文钱不要,直接过给贾蔷,难道这不是她大方?

谁曾想,话没说完,贾蔷居然会直接撕破面皮,翻脸了!

将这些话对急的跳脚的薛蟠说罢,薛蟠也纳起闷来,虽然断不愿将花解语送人,只是又觉得,娘也没错的太离谱啊……

这时,凤姐儿在一旁解惑笑道:“姨妈话没说明白,难怪蔷儿会气成那样姨妈想想,只说了将那劳什子花魁一直记在蔷儿名下,却没说要送到时候,薛兄弟天天夜宿蔷儿府上,和蔷儿名下的妾室……岂不是闹出天大的笑话?这般说,不是羞辱人家又算甚么?”

此言一出,薛蟠又跳起脚来,差点没气死道:“妈,瞧瞧为花解语生了多少事出来,如今连蔷哥儿也得罪狠了,真真是惹祸……”总算还有一分理智,到底没把精字说出口

“放娘的屁!”

薛姨妈也不是好惹的,眼泪都气出来了,骂道:“还不都是因为这畜生做下的好事,如今倒赖?给讲明白了,那窑姐儿,休想接回家!要想偷偷的去改到名下,趁早先拿绳子勒死!”

薛蟠恼的不行,道:“有甚话同儿子说不就是了,何苦去欺负人家蔷哥儿?都不愿招惹花解语,怎这般好心,把花解语给蔷哥儿?”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一样打在薛姨妈脸上,让她臊的满面涨红,恼羞成怒道:“既然原先愿意让把那窑姐儿记在名下,可见不在乎,既然原不在乎,如今又怎算欺负?不过是话没说完,让人家误会了罢,偏这畜生在这胡吣!”

薛蟠心里跟刀绞一样,觉得亏欠了贾蔷,羞愧的叫嚷道:“这算甚么?多咱不在乎了?当初记名下,也是悄摸去办的,都没只会言语一声蔷哥儿为白担了一份名声,如今还这般说再说,谁说蔷哥儿不在意?在扬州府,瘦西湖上第一名妓都想相好,连看也不看一眼,还劝说,那些花魁都是不容易的,但凡有活路,谁愿意跳那火坑?咱们就算帮不得她们,也不该再去糟践人家……”

薛姨妈奇道:“咦?这倒糊涂了,照这般说岂不正好,让那花解语当妾室,日后好好待人家,岂不正是善事?”

薛蟠瓮声道:“只道纳了花解语会耽搁娶亲,那蔷哥儿难道就不在意?不招惹那些,是良善可良善又不说人是傻子!如今都快成林盐院的姑爷了,这会儿做这套事,岂不是连林家也一并折辱了去?”

薛姨妈闻言愕然不说,毕竟先前已经听过这信儿,可凤姐儿正吃瓜吃的开心,猛然听闻这信儿,一口茶没咽下给喷了出来,随即拼命咳嗽起来,丹凤眼差点没瞪出眼眶来,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后,都来不及擦拭唇角,目光满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薛蟠道:“薛兄弟,说甚么?!”

宝钗素知西府老太太的心思,这会儿担心哥哥的话会引起波澜,忙笑道:“不过哥哥乱嚼舌根子罢,凤丫头可别乱传,惹出是非来,不与相干!”

凤姐儿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往哪去传?不过们不说,倒没回过神来,如今听们这般一说,再一细想,还真有这个苗头!啧啧,林妹妹可是和宝玉一并长大的,原以为……”

宝钗摇头道:“不过是姊妹们小的时候亲厚一些罢”

凤姐儿似笑非笑的看了宝钗一眼,就听薛蟠讥笑道:“宝玉也能和蔷哥儿比?蔷哥儿自南下,一路护着那位林姑娘,和护眼珠子似的到了扬州,先是救了林盐院的性命,又帮林家处置内事,还帮林盐院做下那么多大事,连命都差点赔上要是没蔷哥儿,林家早完了宝玉又算甚么?”

凤姐儿笑的极有深意,道:“薛兄弟,蔷哥儿在眼里竟这样好?”

薛蟠哼了声,道:“这兄弟,能为且不去说,只说这品性,但凡别人对一丝好,必还人十分!当初不过行下针鼻儿点大小的好处,人家又怎样待的?再看看其人,一群球攮的忘八,个个想沾薛家的好,背后还骂大傻子”

凤姐儿提醒道:“蔷哥儿如今连家丰字号都占了去,二叔都成了的总掌柜,这么大的一番基业都落在手上,难道就没占便宜?”

薛蟠气的瞪眼,道:“要不是看着是亲戚,今儿就骂人了,真当是傻子不成?要不是蔷哥儿,丰字号早被那些狗肏的畜生给掏空了!如今蔷哥儿使人掌着,还是亲二叔在管,每年分那么多银钱给,还有甚么不知足的?”

凤姐儿听了居然也没见恼,反倒乐呵呵笑道:“并不是那个意思,是说,如今家和蔷儿纠葛那么深,又待这般义气,可惜不是一家人,要果真成了一家子,岂不是喜上加喜,亲上加亲?”

此言一出,薛蟠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薛姨妈和宝钗却纷纷变了面色,薛姨妈都懵了,不知该怎么说,宝钗却是俏脸通红,又羞又怒骂道:“凤丫头,今儿是撞客了不成?再胡言乱语,非撕烂的嘴!”

王熙凤哈哈大笑着认输告辞道:“胡说两句,胡说两句,可别放在心上!罢罢,也该回去了,府上还一堆子事今儿个专门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告了假,想喘口气修整一天功夫,到姨妈这里讨杯酒喝如今看还是别喝了,后日去林妹妹府上讨好酒吃罢!”

说罢,扭身就走

凤姐儿这般作态,自然是有意为之

她素来知道薛姨妈和王夫人的心思,是想将宝钗说给宝玉,亲上加亲

可贾母却并不愿意

果真再进来个宝丫头管家,那贾府内宅连贾母说话的地方都不多了,都成王家的了

上有王夫人这个当家太太,中有凤姐儿,再来个宝钗

王熙凤介意的是,宝钗不比黛玉,黛玉身子弱,素不爱理会闲事,可宝钗身子骨丰壮,且行事稳重大气,果真让她进了贾家,成了太太王夫人的正经儿媳,那她这个大房媳妇再想如现在这般,在府里大权在握,就万万不可能了

如今既然薛大傻子这般推崇贾蔷,那她不如加一把火进去

这女儿家出嫁要拿主意,父在从父,父死从兄

正经来论,薛蟠若想嫁她妹,按规矩来说也是行的通,甚至比薛姨妈说的话更管用

至于薛姨妈和宝钗如何作想……

今儿个她不痛快,也不想看别个太痛快

女人嘛,不都是如此?

……

却说凤姐儿拍拍屁股刚离了梨香院,里头薛蟠猛地一拍额头,铜铃大眼明亮,抬头看向自家妹子宝钗

不过,见她杏眸睁起,目光清寒凛冽,一副不可冒犯的模样,薛蟠心里一颤,到嗓子眼儿的话又咽下,然后转头,把目光落在满脸无辜的宝琴面上,嘿嘿乐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