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7章 番外2红烛村
大雨滂沱,渐止河的水像是翻涌的墨色绸缎,裹挟着枯枝与断木奔流而下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在渐止河边泥泞的小路上女人腹部微微隆起,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紧贴着面颊,脸色有些苍白;小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娘,河里有东西”
小女孩突然驻足,看着浑浊的河流说道一双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直直望向水面,似能看见浑浊水面下的一切
女人握紧了小女孩的手,擦了擦她鬓角的雨水,道:“素衣,什么也没看见,不管河里有什么东西,都跟们没有关系,知道吗?”
小女孩不太理解母亲的意思,只是懵懂的点了点头
女人拉着她在大雨中继续前行,透过雨幕,可以看见不远处的一座村庄
“素衣,饿了吗?”
“恩”
“娘去给讨点吃的”
母女二人深一脚浅一脚,终于挪到了村头一处泥瓦房前,木门紧闭着,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微弱的火光
女人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而是擦了擦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和身上的泥泞,这才轻轻的叩响木门
敲门声淹没在了雨声里
女人敲了一会儿,屋子里没有动静,这才加大了力度
终于,人出来了
“这么大的雨,谁啊?”
门打开后,一个壮实的青年出现,浑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一看就是常年经受风吹日晒
这是村子里的住户李大山
李大山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人,本能的露出了警惕之色,但也没有立即关门
毕竟只是个女人和小孩
“们?”
李大山狐疑的打量着二人
“求您……行行好……”女人气若游丝,细碎的声音在激烈的雨声中几乎被吞没,李大山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对方的来意
女人叫柳氏,家里遭了灾,本打算去渐止河附近投奔亲戚的,可没想到亲戚在前几年搬走了,们已经在渐止河流域游离了数日
今夜大雨,天气又寒冷,女人想要讨一口热汤,给小女孩暖暖身子
“进来吧”
李大山侧身让开,女人踉跄着跨过门槛,素衣紧攥母亲湿透的衣角
屋子不大,陈设简陋,但干燥,有烟火气厨房里的灶台上正熬着粥,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李大山手忙脚乱的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旧布递给柳氏,又给盛了碗热粥
柳氏把碗递到素衣手中,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吃吧”
小女孩摇了摇头:“娘,先吃”
柳氏挤出一丝笑容:“娘不饿”
“都吃,都吃”这时候李大山又盛来一碗粥,笑呵呵道,“虽然家不算富裕,但米粥管够”
又去弄了两碟小菜过来,三个人坐在矮凳上,相顾无言的吃了起来
李大山这时候才发现女人的小腹隆起,问了句:“妹子,怀孕了?”
柳氏点了点头
李大山蹙眉道:“一个孕妇,哪能这样子折腾,如果实在没地方去了,就在们红烛村落脚吧正好在村东头还有间旧草屋,虽然荒了些年,但收拾一下应该能住人”
柳氏端着米粥的手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李大山:“这……可以吗?”
李大山这才注意到女人长得很美,比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美,连几百里外城里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
自觉有些失态,赶紧囫囵吞枣般把米粥喝完,起身道:“这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今晚们就在这里住下吧”
说完又立刻补充一句:“别误会,去村东茅草屋将就一晚上”
柳氏道:“不是说那间草屋已经荒废了吗?”
李大山挠着头道:“没关系的,一个糙汉子,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就能睡”
临出门前,李大山指着里屋说道:“柜子里有几件娘留下的旧衣,要是不嫌弃就换上吧,一直穿着湿衣裳,容易生病”
柳氏忽地站起身,问:“李大哥,就不怕们是坏人,夜里偷了东西吗?”
李大山憨憨一笑:“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可偷的,再说了……们不像是坏人”
说完李大山便带着斗笠,闯进了雨夜中
小女孩喝完了粥,放下碗后用澄净的眼睛看着柳氏,问:“娘,大山叔叔是好人吗?”
柳氏摸了摸她的头:“一定是”
……
……
雨在后半夜才停
浑浊的渐止河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爬上了岸,闯进了这个宁静的村子里
天还没亮,李大山就回来了
村子不大,从李大山的家到村东头的旧屋,也就几分钟的脚程
蹑手蹑脚的进了屋,生怕惊扰到柳氏母女二人
堂屋和里屋之间没有门,只有一道布帘,李大山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发现柳氏母亲没有睡在的床上,而是在地上铺了些干草
这是作为客人的礼貌
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惊醒了柳氏,柳氏起身,小声问:“李大哥,回来了吗?”
李大山道:“不好意思,吵醒们了,昨晚已经把旧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拿些工具过去,给们做些生活用具”
“不必了李大哥”女人道,“昨晚仔细想了一下,还是不要给添麻烦了,等天一亮,和素衣就走”
李大山问:“走?走到哪里去?”
女人瞬间沉默了
李大山道:“有孕在身,就算不替自己考虑,也得为肚子里的孩子和素衣考虑不是吗?听的,且在们红烛村先住下,一切,等孩子出生了再说”
“谢谢”
女人的声音有些哽咽,走到堂屋里,紧了紧衣裳道:“李大哥,帮吧”
“也去”
素衣也醒了,从被窝里钻出来
李大山笑笑:“好好,一起去,先做饭,吃饱了再干活!”
李大山简单做了早饭,吃过后三人便往村子后面的树林里去了,要做家具,总是得砍些木材的
砍了两棵树之后,三人来到村东头的草屋,李大山负责做家具,柳氏和素衣则仔仔细细打扫着草屋
天渐亮
“哎呀,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的鸡鸭怎么一晚上全死了啊!”
一声哀嚎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紧接着,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村子各个角落相继爆发出类似的惊叫与哭骂
“阿黄,阿黄怎么了?”村西边的一位老人抱着门口的大黄狗,老泪纵横,“谁这么可恶,把家大黄给毒死了!”
“的猪,的猪啊!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这可让们一家子怎么活啊!”
“家的牛也没了!”
村长赵守义闻讯,立刻组织人挨家挨户的查看,由于担心出现了什么瘟疫,同时让人将死去的家禽家畜集中处理
但村民们不干,毕竟死去的牲口也是能吃的,纷纷聚在村长家门口抗议,村长没办法,只得派人去城里请大夫,来检查是否出现了瘟疫
到了中午时,经过城里大夫的检查,确定并非瘟疫,各家各户领了自家死去的牲口,这才散去
但那大夫单独找到赵守义,告诉这些牲口都不是正常死亡,很可能是河怪在作祟,如有需要,大夫可以到城里请高人来镇压河怪
但赵守义拒绝了,因为费用太贵
为了不让村民们恐慌,最后赵守义谎称是昨夜大雨,有仙人在红烛村附近斗法,惊死了那些家禽家畜
村民们只能自认倒霉,毕竟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仙人斗法凡人遭殃的事情屡见不鲜
村民们将死去的牲畜带回家处理,或腌制,或熏烤,总之还能吃上一段时间
临近夜幕,经过李大山一天的忙碌,终于打造了出来了一张简易的床和桌子矮凳,柳氏和素衣也将草屋收拾得干干净净,可以住人了
李大山从自家拿来了一些粗陶碗、半袋新碾的糙米、一捆晒干的艾草,还有一小块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腊肉,算是庆祝柳氏母女在这里安家
柳氏也亲手做了一餐简单的晚饭,聊表感激
村民们也都处理好了自家的牲畜,晚饭过后散步时才发现李大山的旧屋住了人,走进去一瞧,李大山和柳氏母女正像是一家三口一样其乐融融的坐在一起吃饭
有个叫王二婶的打趣道:“哟,大山娶了媳妇儿,也不通知们一声啊?”
李大山慌忙解释:“王二婶们误会了,们是的远房亲戚,家里落了难来投奔的”
柳氏起身,朝着村里的妇女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哟,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呐!大山,可有福了!”
“王二婶,都说了,她是远房亲戚”
“什么亲戚不亲戚的,们都懂行了行了,咱们也别打扰大山了”
王二婶带着众人离去,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柳氏母女来到红烛村的消息在第二天不胫而走,村子里的男人们听说柳氏长得比城里的大家闺秀还好看,纷纷借着送柴、送水、送野菜的由头,和柳氏接触
柳氏刚来,也不太好拒绝
但这就让村子里的女人们不高兴了,总是聚在一起说着柳氏的不是
这一日,王二婶和几个妇女在河边洗着衣裳,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瞧瞧那个柳氏,才来几天啊,就把家那个没出息的男人魂都勾走了!”
“就是!家那口子,昨天吃饭的时候居然跟说村东头的柳氏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想帮衬帮衬……真是气死老娘了,她不容易们就容易了?成天送这送那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得把自己也送了!”
“真不知道那柳氏给们灌了什么迷魂汤,昨儿听说村长和一群人在商量,要给她们娘儿俩盖一间新房子呢!咋了,那茅草屋不能住人啊?”
“嘁,也就仗着自己那张狐媚的脸蛋了!”
“要说啊,她看起来就不像是个正经逃难的,们看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像是寻常百姓吗?”
“没错!还有她带来的那个丫头,成天戴上一张面具,古里古怪,一看就有问题!”
“诶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爹是谁?”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个没爹的野种!”
“看李大山这么护着,没准……”
“难讲,说是什么远房亲戚,可在红烛村这么多年了,从没听说提起过有什么亲戚!”
“要真是这样,可真就伤风败俗了,脏了们红烛村地界!”
“们有没有想过……”忽地,王二婶停下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道,“那女人来的时候正是那一夜大雨,她一来咱们村子的牲畜就死了大半,或许是……她给咱们村子带来了晦气?”
“对对对!”众人立刻附和,“依看她就是个灾星,她要是不滚出们红烛村,们红烛村就永无宁日!”
“必须把她赶出去!”
女人们有了适当的借口,也顾不得清洗的衣物了,顿时气势汹汹的冲向村东头的草屋,那架势,活生生几头要吃人的母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