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欧巴]

乔瑟琳带去了公司附近一家久负盛名的中餐馆，主打新式川湘菜——反正就是现代烹饪那一套，现在不注明个“分子料理”都不好意思讲自己是做新中餐的

老实说，除了贵以外，这家店的低温花雕鱼确实还不错

们是全店穿得最正式的客人，不用问，公司买单而且一定是特事特办：就按们那报销标准，们在这儿只能点一个菜

乔瑟琳坚持说账单由她付，让随意，显然是不打算承认真正付账的人是谁了

的警惕之心并未因此放松

其实都到了现在的地步，对乔瑟琳原本不需要如此警惕但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让应接不暇，现在最初的“这件事”的目标，干脆脱离了战场一线乔瑟琳要是较真问起来，招不招架得住，这很难说为了不至于陷入那样两难的局面，还是从最开始就做足准备为好

将跟进凯文方面取得的发现，O招揽的事，连同对集团内部分歧的一些猜测都一五一十讲了，也暗示针对大老板的人确实是主席不过，在信息渠道上，做了一些不可避免的模糊乔瑟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拣着要紧的地方问，对于不愿深谈的，也没有过多为难

饭桌上作汇报是门艺术这里又是公共场合，什么样的人都有，于是少不了暗语与转喻，又有许多交换只藏匿于水下，依凭的仅仅是心照不宣

跟高手过招总是获益匪浅乔瑟琳常常在起了个头的时候就观察到的思路，省却不少穿针引线的工夫

然而有一件事是十分要紧的：第三方的资料

资料外泄一事到现在都没有报备，确实不知如何是好于理而言，这样关键的信息交出去，是该事前就征询上级意见的，退一步说，至少要及时做好报备先斩后奏已经是比较严重的渎职行为，又拖了这么久，换作在乔瑟琳或大老板的位置，仅仅掌握的渎职，而不知道彼时所处的环境全貌，当怎么想？

于理而言——于理而言，在最开始，“这件事”的边界就很模糊模糊从不受理的管辖，也被理所厌恶，既说不出道理，也无从依靠法理

细节无关紧要

这种对“细节”的模糊处理，今晚再一次深刻认识到了

第三方数据外泄的事，已打定主意隐瞒安宁拿到的那一批文件，隐隐指向同行的业务拓展所需，交代此事，公司不一定查得出，也不一定就会认真去查权衡再三，仍旧做了这个决定，可面对乔瑟琳，难免七上八下

凯文与向来不对付，先前暂管亚洲部门业务的短短时日当中，们的不睦，乔瑟琳彼时也一定是注意到的再说，和凯文平常业务接触也不算密切，为何突然态度调转一百八十度，还在与COO之间主动做掮客，想也想得出来奇怪的是，乔瑟琳问话很讲求轻重缓急，可对于究竟如何取得的凯文的信任，她却半个字也没有提到

立刻明白过来：她是有意为之

大老板对的信任与放权，程度实在太深，让不禁惶恐

倒不是感激涕零

又不存在什么浩荡的皇恩，拿钱办事，并且愿意追随这样干实事的企业家罢了

——是不受控制地多想，多疑，觉得有坑，觉得会被秋后算账

饭后，们又回到公司大楼附近，乔瑟琳要给看的文件必须连上内网复验才能操作，而外面的公共无线网络又很不安全

资料调出来，正要细看，乔瑟琳伸手一挡：“拍照”

还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拍下来，回去再看”乔瑟琳不动如山，又朝电脑屏幕扬扬下巴，“快点”

看了看她，实在无力反驳，于是默默照做

余光中，注意到乔瑟琳慢条斯理地从挎包里摸出来个什么，接着又双手握着，对准

扭过去

是手机

“公事公办”她极为淡定，毫无被抓包时应有的忐忑，甚至挑了挑眉，对僵硬的面部表情表达不满，“笑一下的笑容在哪儿？”

“现在笑了也看不出来的”指了指口罩

她倒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求再把口罩摘了，只强令认真笑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作案”现场笑——而后终于放下了手机，站在身侧稍作解释这类业务完全是的知识盲区，重点放在哪儿、东西怎么看，这些都要靠乔瑟琳指点迷津认真听着，心无旁骛

老实说，乔瑟琳拍了的“罪证”，心里反而踏实许多，至少能从那种无止境的猜疑当中挣脱出来呼吸片刻了

公司在股份上的信息统计很全面，有些公开给投资者的年报内容里写着“不适用”的，在公司内部文件中，也有详细的说明需要的资料大多都集中在小股东这边，匆匆一瞥，印象最深的是CTO的持股比例

先前发现是依法需要公开相关资料的大股东、现在又仍然拥有百分之二点七的投票权，还以为是去年刚刚跌过百分之五的分界线现在读了详细情报才知道，原来CTO分得的股份相较而言并不算多，在一千两百万股左右公司的股票发行初期，一直在市场上进行买入，如此几年下来，套现离场，身价暴涨，但手中的B类股却基本没有流失

钱财多到了一定境界，人就无法从这种得失中获得足够的刺激，金钱回归了原本的工具地位，而人性的部分也逐渐展现、放大，直至无法忽略易地而处，CTO与梁衡岗位相近、工作内容又互为补充，拿到手的，差异却如此之大，恐怕难免感到不平

想到此，多问了一句：“知道在组建创业团队的时候，们的首席科学家还在杭州工作为什么后加入的得到的股份差不多是CTO的两倍呢？”

“利松私人赠与了一些”乔瑟琳并无隐瞒之意，当即就随口答了话

的大半注意力还在数据上，她用词又“大”，微微点头，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但等意识到乔瑟琳说了什么时，完全愣住了：“送了蟹壳五个百分比的股票？”

“四个衡曾签过一份对赌协议，本来就拥有百分之一的股份”

乔瑟琳的语气很随性

吸了口气

即便是像乔瑟琳和老大这样工号是个位数的员工，所获得的股份也仅仅是百分之一的零头百分之四，超过三十九亿美金，这是个什么概念？

家乡所属的区，一年的GDP，就差不多这个数

“送给四十亿美元的礼物”学着她平静的口吻，用不同的话将的震惊又陈述了一遍

“当时谁也不知道公司会发展成什么样，不能拿今天的股价去衡量”乔瑟琳说，“况且们软件的底层逻辑全是衡写的，当时们还不到五十个人……再说，梁衡的资历在早期确实帮公司吸引来了足够的投资者们邻居的领投很关键尽管们现在也许为此感到后悔了”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觉得这百分之四的赠予有多过火知道梁衡是个技术大牛，不然大老板也不至于如此礼贤下士，但对的分量认识得还是不够清楚

隔壁巨头参与了们公司的早期投资这事，还是第一次听说依乔瑟琳的语气，人家还是冲着梁首席来的不禁觉得这话有深意：她是在暗示什么吗？

消息交给梁衡去放？

自然，这话不可能问出口只是向乔瑟琳确认了剩下的一些数据细节，又检查手机中拍下的资料都足够清晰，不想辜负了她的好意

乔瑟琳忽然说：“把照片发给吧”

“什么？”

“刚才拍的照片”她将手机相册调出来翻给看，“抬头的那个瞬间刚好被镜头抓住了，而且这张僵硬的笑容也很不错”

实在不知如何接话，问：“从哪个角度上来说‘不错’？”

“很有趣”乔瑟琳与肩并着肩，往左划着相片原来她还拍了好几张——但的注意力已全不在自己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神情上了

墨守成规保存了乔瑟琳盛情赠与的“作案”照片，一来一往中讲出的俏皮话也不如平常那样具有创意乔瑟琳今晚对还是很温柔的，看得出她很高兴，为公司找到出路高兴，似乎也为大老板高兴

当然也是极度兴奋的

但在这样的兴奋当中，又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踩着云做的天梯，好像下一个瞬间就要坠向大地

也有可能是坠入海底？没来由地想那家酒店毕竟是朝海的

在的“罪证”前面，是一张香格里拉酒店的照片，明显拍摄于泳池边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可对拍摄地点非常确定，那白色的囚牢似的建筑实在令人印象深刻惨淡的铁制阳台成了一种关于徒刑的注脚：漂亮的海岸像一场近在眼前的梦，又像镣铐

这家度假酒店在圣淘沙不知过去如何，别人所见又是真是假——但就在最近，乔瑟琳无疑是出现在圣淘沙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