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7 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欧巴]
三月，公司股价跌破一百五十美元每股非但没有急于抛售已到了解禁期的股票，反而把所持现金的大半都投进了股票市场
潘德小姐对于司股价的看法与相反——人家毕竟是狙击战的幕后黑手之一，立场之争，可以理解——她做空，做多，谁也说服不了谁
求同存异嘛，不能为了钱伤了和气不是？
再说，现在的持股情况，也是要写进年报里的了真想减持还有一大堆程序要走，一个做长线的，自然与她保持着基于智慧与尊严的针锋相对
去年一年，潘德小姐的收入很有限，至少没达到的两倍因此无视客观事实，在谈判中获得了某种微妙的勇气，要求她搬离她的顶层豪华公寓，来与同住
潘德小姐拒绝得很干脆：“家离和的公司都近”
于是又转而要求挑选一处地段合适的房子，借口更是冠冕堂皇：说想要和她拥有一同看房、构想未来生活的体验
这个理由打动了她两分钟，但很快，潘德小姐就意识到了房屋空置的问题，并且反过来说服了她那套房子很难寻找到合适的租户，即便谁有意向，那样精心照顾之下的房子，饶是也舍不得交给外人
在安慰自己“多一份被动收入”“她家就是家”“吵架了可以在公司加班过夜”之后，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房子放到租房中介那儿挂了牌，正式搬去了潘德小姐家里，与她同居
潘德小姐大方出让了自己的衣帽间，并将书房也分给，但明令禁止在晚上十二点以后加班
老黄和一干同事现在都去了绿超人，新伙伴尚未及时补充，又有欧洲方面的陌生事务需要尽快熟悉，有时很难不去思考，这样的单向条约，算不算是一种她对的为难
但每当到了晚上，与她同床共枕，一场好眠，睁了眼，第一个见到的还是她，的抗议，却又如何也说不出口
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顺便一提，完美的冰箱在的强烈要求下搬来了这边们家的起居室现在突兀地放着这样一件大家电，其夺目程度，可以与那条玻璃柜中的红色舞裙相比
况且它们都是同样的浪费：完美的冰箱平常只用来放饮用水
周五开完视频会议回卧室的时候，吓了一跳潘德小姐敷着新买的海藻面膜，躺在床上读《墙上的斑点》
最近已经习惯于她偶尔不那么性感迷人的平凡一面，的重点并不在她乱糟糟的头发、颜色可怕的面膜或者歪倒在床上的孩子气的样子
在看墙
不是墙上的斑点——墙上没有斑点，有的只是潘德小姐的一双腿
是的，她的两条腿就那么直直地、平行于地面地贴在墙上，好像她在用双腿丈量什么那般这画面太——太——太容易引发人类的共情共感了，光是看着都觉得疼，她竟然还能劈着横叉看书！
潘德小姐见进来，打了个招呼，便把书放到一边她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坐到了床边，犹豫半晌，还是道：“疼吗？的腿”
“完全不会”潘德小姐摇了摇头，“这样很舒服”
吸了口气
决定不和常年跳舞的人讨论这种问题，只是说：“一直以为坚持让床贴墙放是因为习惯知道，有的人觉得这样睡觉会让们感觉到比较安全”
“想要睡外侧吗？”潘德小姐倒仰着头，“喜欢这样拉伸韧带，很方便，还可以同时看会儿书不过在地面做拉伸也能有同样的效果，们可以把床挪到中间，这样两个人都能睡外侧——如果希望的话”
“没关系”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潘德小姐眼睛睁开，望着，忽然开始笑她立刻就按住了自己的脸颊，只是笑意难忍，磕磕绊绊道：“姚，的嘴……”
拿起手机照了照，哑然：“的面膜质量太差了！”
看上去就像刚偷吃了一整包奥利奥还浑然不觉有何异常的小孩儿
“这跟质量没有关系”她还是强令自己不许笑
据潘德小姐说，敷面膜时如果做太大幅度的表情，会很容易长皱纹认为这完全是个伪概念，但无法说服她：如果在这时候逗她笑了，她甚至还会生气
为了家庭和谐，立刻起身到卫生间洗净了嘴
周六时，潘德小姐总比要醒得早一些今天起床以后她没练基本功，们各自打扮——她要求穿戴好以后就躲去书房——接着很有仪式感地在起居室碰面，开始一整天的约会
潘德小姐和去吃SCC的海南鸡饭，饭毕，又在俱乐部里用下午茶
一年过去，彼时的恐怕不会想到，当初那个随口约定，竟会有实现的一天
与她相逢相知，相依相偎，凭借的是一点点时运，与人类的勇气、人类的决心，人类的爱
这世上没有神
但与她拥有彼此
“说得对，风景好极了”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抿了口红茶，道，“光线也非常不错，但可能更适合商务会面或者一般聚会”
她抱着臂：“对挑选的约会地点不满意？”
“不，当然不”随即就说，“约会的重点在于人，不在于场所的赏光对来说就已经是一种荣幸”
潘德小姐睨了一眼，只问：“喜欢什么样的地方？”
“有在的地方”说了个满分答案
她对满分显然很不满意：“认真的高空餐厅？也许什么更亲近自然的场所？”
见她如此严肃，沉吟着思索了片刻：“或者一起去看个展览？博物馆之类的能够带来话题又提供精神上的满足的地方”
潘德小姐似有同感，笑了笑：“们上周才去了博物馆这里是文化沙漠，们又禁足于此……”
“老实说，对‘禁足’本身不是那么排斥”望着她，“如果通航变得安全，和都无法再每天躺在同一张床上入睡们会在陌生的地点醒来，每个周末匆匆相聚——而且通常是周五晚上才能回到新加坡通勤带来的疲惫会阻止们约会的，而真的很喜欢和约会”
她眯了眯眼睛，神情中有藏不住的得意：“至少约会让越来越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也很喜欢喜欢和约会这个想法”
失笑：“那么，喜欢和约会？”
潘德小姐扬了扬眉毛
低着头笑已不需要她的表白或陈情，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人世间最令人感到安慰的，莫过于有人与心意相通
“如果不考虑被疾病折磨着的人们和受到阻碍的经济发展，”问，“会更倾向于哪一种，人们保持距离，还是恢复以往的交流？”
潘德小姐想了想：“还是更喜欢安全的世界”
点点头
“们可以一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扩大生活的边界，品尝美味……还想带见见的父母”她耸了耸肩，“人们正常地工作和生活，当然，对于们来说，也许见面的时间更少，分开的时间更多但仍然认为那种短暂的分离是有意义的，们把精力投入事业当中，看到一个小小的领域因为自己的付出而得到了一点改善，那真的让人很有成就感是说，那正是们去劳动的原因，不是吗？”
眨了眨眼：“劳动主要是由于需要挣钱”
潘德小姐扶着额，笑得很开心
“话说回来，”她睫毛一抬，“上一次们在这里用餐的时候，骗说‘万庄’读作‘石油’”
抿了抿嘴，很诚恳地望着她：“那样做实在太不应该”
她轻轻摇着头：“已经就此向道过歉了是想说，当时有提到一位诗人……”
“噢！”拍额，“王之涣是唐朝人，在廊坊的一个小城里工作过，流传到今天的几首诗对汉语母语者来说都很熟悉，但有名的作品，主题都和廊坊无关”
潘德小姐含着笑，眼神轻轻拂过：“比如？”
向来禁不住她这么看，哪里还生得出推辞之意，当即背给她听，又断断续续作了翻译：“写过一首诗，呃，《去到观鸟楼》，‘太阳消失在山际，黄河流入了海中如果想一眼看到五百公里以外，那就再往上爬一层’”
潘德小姐抿了抿嘴：“确定那栋建筑叫‘观鸟楼’？”
比划着：“那是一种鸟……不知道‘鹳雀’怎么说——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诗的内容，特别是最后一句它真的非常有名，而且富有深意”
她看了看，慢慢道：“是说，富有深意的是‘如果想一眼看到五百公里以外’吗？”
吸了口气：“它真的不像翻译得那么差”
潘德小姐望了片刻，最后说：“还是努力学汉语吧”
“可以翻译得更好的！”不服气，“让再试试……”
“觉得比起那样，自学它的原文会比较快”
“古诗很难的！让再试一次，‘夕阳被山峰吞没，黄河在大海消融……’”
“问题不在于前两句，亲爱的知道爱，可是‘一眼看到五百公里’实在是——”
“那是虚指！虚指！而且它其实是‘一千里’，千这个量词在汉语当中……”
们的争论一直持续到日落，潘德小姐沐浴着金色的光，人行道上留下们并肩而行的剪影
太阳明天照常升起
爱会延续到每一个明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