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浑水摸鱼
潜云峰之后的连绵群山之中，有一座连绵数里的葱郁树林，此处气候温暖，灵气充裕，生活在这片树林中的野兽大都性情温顺，灵府澄明，像季泠月的白鹤丹柏，就是秦屿当年从这里面抓的
叶轻君授课向来随性，获得掌门的批准开启灵兽森结界后，便把她们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蓝妩是筑基，自然不敢进入密林深处，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季泠月，发现她和庆子白以及另两个女孩站在一起，脸上无甚表情，不知庆子白和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转身朝林子深处走去，四个人很快走远了
虞山叶问她要不要一起，蓝妩心知带着自己，虞山叶就进不到中高阶灵兽待的地方，便摇摇头，独自朝西南方向去了
在森林外围，基本只有一些没有生出灵智的普通动物，蓝妩晃晃悠悠来到一处泉水边，见四下无人，便坐了下来，打算在这里躲会儿懒，到时间了就回去抄书
忽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蓝妩一怔，竖起耳朵，警惕朝后看去
树影幢幢，微风拂动，一只松鼠从草丛里钻了出来，怀里捧着一颗松果它歪头望着蓝妩，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清澈明亮
蓝妩松了一口气，朝它勾勾手指，小家伙便乖乖跑过来，在她手指上蹭了蹭
“真乖”蓝妩摸了摸它的脑袋，发现它并无灵智，便放它走了她回头，准备就着水洗一洗手，哪知刚弯下腰，就看见水底一个黑影迅速朝水面逼近
蓝妩：！
黑影破水而出，一双赤裸白皙的胳膊湿淋淋搂上她的脖子，猛地带着她坠入水中
蓝妩呛了一口水，连忙施展避水咒，眼前只有自己海藻般飘散的长发，她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挣扎，对抱着自己的人拳打脚踢
不知打到了哪里，耳边传来一声闷哼，接着，一个好听的声音忍无可忍道：“蓝妩！是不是疯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蓝妩一愣，惊愕地睁大眼睛她把自己的头发拨开，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与她生的十分相似的鲛人正浮在她面前瞧着她，丝绸般的银色长发柔顺地漂在水中
蓝鸢面容艳美，耳朵尖尖，比蓝妩狭长些的蓝色眼眸微微上挑，一点眼尾泪痣更显妖娆她皱眉瞪着蓝妩，红唇紧抿，漂亮的银色鳞片覆盖在赤裸的胸前，又沿着窈窕的腰侧曲线向下，到腰部时收束成一条长长的鱼尾，轻轻在水中摇摆
蓝妩呆呆盯着她好一会儿，看到她右胸若隐若现的伤痕后，长睫一颤，眼眶便红了她又想抱她，又不敢抱她，僵了好一会儿，才哽声道：“对不起”
“还知道对不起，”蓝鸢颇有些咬牙切齿：“保护那个人类的时候不是挺自觉的吗？”
蓝妩一声不吭，蔫蔫浮在她面前，看起来垂眉耷眼的
蓝鸢被她气得胸闷，忍了片刻，冷声问：“这些事以后找算账，先老实告诉，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妩不安地看她几眼，犹豫了会儿，小心翼翼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果不其然，蓝鸢越听表情越扭曲，到最后，忍无可忍地揪住了她耳朵：“是蠢货吗？那种药都敢随便吃！吃就算了，怎么还敢跟着人类到这里拜师啊！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蓝妩大气不敢出，乖乖任她骂，蓝鸢发泄完，看见她这泪盈盈的可怜模样，心一堵，被她搞得没脾气了：“怎么就是妹妹呢？”
蓝妩低下脑袋，羞愧得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罢了，”蓝鸢松开手，沉声道：“如今有伤在身，懒得再骂，等修养好，就随回去”
“……”
“怎么，还不愿意？”
蓝妩抿了抿唇，小声说：“是”
刚压下的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蓝鸢忍不住抬高声音：“这人界就这么好，让这般乐不思蜀？连家也不回了？”
“可回去又能做什么？”蓝妩反问：“在海里，与大哥日日跟随父皇处理公务，只一个留在宫中，即便想要帮着做些什么，也会被拒绝，们都说……小公主什么都不需操心，只要尽情玩乐就好”
“这不好吗？”
“这好吗？”蓝妩哑声道：“好像只需成为一具漂亮的空壳，等到时机成熟，就顶着这个名头嫁与其海族联姻，这一生，一眼便能看到头了”
蓝鸢反驳：“不是这样的，只是最小，父皇，父皇们溺爱了些，不想承担那些重任……”
说着说着，她却忽然想起这次出来找蓝妩的原因，身体不禁一僵
等等，若真是因为那个……
蓝妩没注意到她的失神，摇头道：“可不想要这样的溺爱，反正海里不需要，在外面既能学些本领，也不妨们什么事，何必非带回去？”
蓝鸢回过神，内心深处依旧暗潮汹涌，那个念头过于可怕，教她不敢再往下想，只道：“能藏多久，蓝妩，即便是现在，也有许多人族意欲猎杀鲛人，以求长生若能一直平安，自然不愿管，可问题是，若当真发生不好的事情，能承担那些后果吗？”
“能”
蓝鸢被她果断的回答震得一愣，不禁蹙起眉，认真地审视着自己的妹妹
蓝妩眉眼疏朗，神色平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赌气与逞强
她竟然是认真的
蓝鸢沉默半晌，终是叹了一口气，妥协道：“好吧，既然这么说，不会再强迫”
“真的？”
蓝鸢嗯了一声：“但是蓝妩，留在人界可以，留在这里不行不想做得太过分，可若执迷不悟，不介意在这里大闹一场，当着她们的面揭穿的身份”
“可是……”
“这个没得商量，”蓝鸢冷道：“如今伤势未好，还有时间考虑，若等康复那日，还没做好决定，就由来为做决定”
半个时辰后，身着一身白衣的蓝妩从水里爬了出来，掌心托着一个漂浮的水球水球晶莹剔透，一尾银色小鱼浮在里面，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
这副模样的蓝鸢妖气接近于无，也没什么力量，几乎可以做一条以假乱真的普通银鲤
对于走不走的问题，两人暂未达成共识，但对于蓝妩想要带她回去疗伤的事情，蓝鸢勉强同意了趁现在大家都忙着捕兽结契，蓝妩准备提前溜回潜云峰，没想到走了半个时辰后，她们还在林子里打转
蓝妩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好像……迷路了”
蓝鸢：“可真行，让来”
她甩甩尾巴，在水球里转了个圈，看向周围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树木，过了会儿，晃着脑袋指了个方向：“那里”
蓝妩信任道：“好”
她大步走向蓝鸢指的方向，眼前依旧是绵延无际的森林，又是半个时辰后，蓝妩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停下，问：“到底认不认路？”
“怎么会不认路”蓝鸢仰头看天上的太阳：“现在不是下午么，这不就是北边？”
蓝妩一默：“现在还不到中午”
终于摸清方向的两条鱼尴尬地转过身，紧赶慢赶朝灵兽森出口而去，但偷溜回潜云峰的计划已经落空，蓝妩走出森林时，结界外早已有不少人返回，正挤在叶轻君身边，向她展示自己的成果
温润素雅的女人含笑站在人群中，眼皮一掀，就注意到她：“徒儿，来了？”
蓝妩蓦地僵住，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小声道：“师尊……”
叶轻君嗯了一声，朝她走来：“这是……的契兽？”
“啊？”蓝妩愣了下，看看她，又看看掌心的小鱼，不知怎地脑子一抽，磕巴道：“对，对”
蓝鸢：？
叶轻君皱眉看向她的掌心，那尾漂亮的银色小鱼也朝她看来，对视片刻后，小鱼朝她吐了个泡泡，一甩尾，拿后背对着她
蓝妩忐忑地问：“师尊，这个，算过关了吗？”
叶轻君沉吟道：“之前说，让结契一只低阶灵兽回来，可是，鱼算是灵兽吗？”
“难道不算吗？”蓝妩呐呐道：“她挺厉害的”
“厉害在哪儿？会吐泡泡，还是能当坐骑？看倒是要天天备着水养它”
她说完话，周围便传出几声笑，连虞山叶都忍不住道：“让抓灵兽，抓一条鱼回来，可真有的”
叶轻君无奈地摇摇头，叫道：“季泠月”
蓝妩心里一咯噔，下意识抬头，一直站在人群外的季泠月和蓝妩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应道：“弟子在”
“给大家展示一下的契兽”
“是”
季泠月走到人群中央，双手结印，指尖灵光流转，地面上逐渐浮出一个淡金色的繁复法阵待法阵清晰后，女孩蹙起眉，清叱一声：“出”
话音刚落，一只皮毛蓬松的白虎便凭空出现在法阵中央，众人惊叹一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白虎趴在地上，用一双黄色大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类，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爬起来蹲坐在季泠月脚边
叶轻君赞许道：“头一次与灵兽结契，便结契了一只高阶灵兽，值得诸位学习这样吧，蓝妩”
蓝妩猛地被叫到名字，慢半拍道：“在”
“这几日，跟着泠月好好学一下怎么结契，下个火曜日，至少结契一只低阶灵兽，不然《百兽物语》就加抄到五百遍，明白吗？”
蓝妩瞧了一眼季泠月，见她依旧面冷如霜，不禁有些退缩：“自己也行……”
“若行，能抓一条鱼来？”叶轻君打断她，转过头，又对季泠月说：“天资聪颖，又是蓝妩的好友，这件事就拜托了，好吗？”
季泠月一直盯着地面，听完叶轻君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