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路

第28节

陆正禹已觉她疯了,不想理会可谢崇华却停下了步子,想起那晚柴家派去打砸陆家的持棍人,如果当时没有扮作衙役,只怕也遭了们的毒手这恶毒妇人,能喊得动那些亡命之徒……那一旦让她回去,不但自己会没命,好友也是甚至们的家人……这恶妇已经疯了,虽然她失去独子也算是可怜,可她没有教好儿子,甚至知错不改,还让人行凶,那就已无可怜之处

“六弟?”

陆正禹见眸光冰冷,不曾见过这般模样,心有不安,又唤一声却见四下看去,尤其注意那邻里窗户,似乎是瞧见没人,又见折回

柴母见面色冷峻,沉默走来,满是肃杀之气,一时停了骂声只见俯身拾起刀,顿觉惊吓,“要做什么?”

神色冷然,刀起刀落,却是落在自己的大腿上,一时血如水流,惊得柴母尖叫,陆正禹也是愕然,“六弟”

谢崇华将刀扔回她面前,又将血抹在她手上示意陆正禹去敲最近一户人家的门

那邻人早就听见动静,却不敢瞧看,这门一敲,吓得更不敢吱声谢崇华昨夜去求了这种人一夜,已知要如何逼们出来虽觉不应牵连这人,只是事到如今,顾不了这么多,“劳烦老乡和去一趟衙门为作证,否则知情不报,等知县问起,衙役就亲自来了,到时候只怕会更惹祸事”

一会那里头的人才颤声问道,“要去作什么证?”

谢崇华冷冷看了一眼地上的恶妇,沉声,“有人要加害于”

柴母惊愕

衙门又是半夜升堂,许是半夜气温沉凉,更显得衙门内气氛诡异清冷

许知县接连几日未眠,眼都泛了血丝,一瞧堂下人,猛拍惊堂木,“堂下何事?”

谢崇华上前说道,“和好友正要赶回岳丈家,这妇人突然冲出来要杀”说罢,撩起只是简单缠裹止血的破布,手和脚都有血口,触目惊心

柴母怒斥,“不是砍的,大人,不是砍的是自己砍的”

许知县又拍惊堂木,“胡说,脑子又不糊涂,伤自己做什么”瞧见和谢崇华一起来的人是陆正禹,便没有问话,转而问那跪身簌簌发抖的人,“方才瞧见了什么?”

那人颤颤说道,“小的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没有”

“那可听见了什么?”

瞧了瞧那妇人,偏移视线,说道,“只听见这妇人扬言要杀了们全家,说要将们碎尸万段两位公子倒是没有恶语相向”

陆正禹一直没有做声,只是时而看看好友,神情全无……变化

许知县看向谢崇华,只见十分镇定镇定是好事,可镇定过头,却……太可疑了没有多言,只是堂下人让暗暗惊讶,怕是这老妇说的不假可这老妇是必须得死的,免得再闹出事来本就怕她胡来,如今倒是正好处置个干净当即不再审问,又拍一声,“好个刁妇,竟敢持刀伤人,欲夺人性命若是放任不管,日还得了来人,将她关入大牢,在牢里待上十年吧!”

柴母没有想到许知县竟判得这样轻率,一时又恶言怒骂,恼得许知县拍案而起,“重责三十大板再押进大牢!”

耳边声声凄惨,是妇人的叫骂声还有惨叫声谢崇华一直紧绷如结寒霜的脸终于有了几分表情

没有痛快,也没有安心,而是……从未有过的沉重感

是如何和陆正禹一起出来的,已不知直到旁人叫,才回过神,“什么?”

“对不起”

谢崇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陆正禹声音更是嘶哑,“如果不是,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好友,从认识开始就没有骂过人,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可刚才……虽然知晓本性并没有变坏,可是一旦开始,却总有股危险的意味有些人心善,哪怕是被欺凌至死,也不敢拿刀伤人就怕好友心底那可怕的堤口已被打开,终有一日彻底决堤

很明显不是能堵住这堤口的人

谢崇华也是一阵恍惚,方才的自己,十分陌生,“没事……”——心却重如磐石

两人回到齐府,等了许久的莫管家忙让下人去打水,让两人洗身齐老爷听闻女婿回来,手脚都受伤了,还未起身,就听妻子说道,“快去给女婿敷药”说罢,自己也起身,让齐老爷一时还没法适应

陆正禹无心洗漱,想去看看弟弟妹妹莫管家劝道,“们都睡下了,府里上下都骗着们……爹娘都去外地游玩,若以这个模样被们瞧见,只怕要露馅的,孩子都太小……”

这才顿步,只是想到们兄妹四人已无爹娘,刚平复的心又一点一点撕裂开来浸身热水时,两日流不出泪的,眼睛湿润最后还是将泪忍下,等会就凌晨了,还要去看们,不能让们瞧出来……爹娘已不在世上

谢崇华洗完身,清了伤口齐老爷亲自给上药,等裹好纱布,才道,“早点歇下吧,妙妙在房里”

微顿,“妙妙来了?”

“和母亲一起来的,说不放心”齐老爷又说道,“傍晚母亲回去喂牲口了,妙妙没走回来时她知道,只是怕分心,就没让们说”

紧绷许久的心,听得妻子就在身旁,似乎终于得了一丝缓解拖着腿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立刻听见里头有声门刚打开,一个娇俏女子出现在面前满眼的担心和安心,扑到怀中将抱住

“陆家的事……二郎不要难过”

想了千句万句,也没有想到她会先说这句话像是瞬间掠了心头阴霾,突然明朗起来微微俯身紧抱着她,将这软暖身体紧箍怀中,得这片刻安宁

☆、第33章支离破碎

第三十三章支离破碎

齐妙已近两日没见着,果真又瘦了许多跪坐在床上瞧还挂着伤口的脸,养出一点的肉又不见了谢崇华正等着发干,见她还不睡,握了她的手要将她塞进被子里,齐妙不愿去,“热”

她想多陪陪,也想多看看陆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不用再奔波,可就是想陪着怕难过,怕太过担心

谢崇华见她眸光涟漪,是说不出的担忧探身将她揽到怀中,“睡觉想的比还多,已经没事了明早会跟五哥去一趟义庄,为陆大伯和陆大娘料理后事,到底是阴气重的地方,不要去在这里等”

“嗯”齐妙不想给添麻烦,乖顺应声窝在怀中又伸手顺的眼皮,“也快睡”

谢崇华也合眼休息,只是刚闭上,就想起刚才的事来那老妇的凄厉叫声,一直环绕在耳,无法忘记来来回回,快到凌晨,已是惊出一身冷汗,不能安心入睡

枕边人已经熟睡,平日她都浅眠,稍有动静就醒了,而今却没有这两日不能眠,她想必也是宽大的手掌轻附在她微隆的肚子上,两人的孩子也在里面安睡着

只愿……自己所犯下的罪孽,全都由承受,不要报应在的亲人身上

厢房之中,陆正禹也没有睡着睁眼看着蚊帐,不知呆愣了多久直到听见一声鸡鸣,才坐起了身

平时小妹在家里醒得很早,总是笑话她像个小老太婆,睡得晚,起得早拿了屋里的冷水洗完脸,还特意对着镜子理顺鬓发

到了她睡的房间,果真已经醒了

陆芷坐在床边揉揉眼,见有人进来,奈何屋子太长,没看清楚人等那人稍微走近,面上立刻露了欢喜,“哥哥”

陆正禹笑笑,摸摸她的脑袋,“果然又醒了”

陆芷撅嘴,“不要笑话,比老太婆年轻五十岁呢”

陆正禹拿了梳子给她梳发,却不知要怎么缠起辫子最后默然给她扎了两根跑起来会甩脸的,看着看着,心又有酸楚

陆芷仰头说道,“哥哥今天跟平时不一样了”

强笑道,“怎么不一样了?”

“哥哥会给梳辫子了,而且……”她转了转眼,“哥哥今天穿戴得好整齐呀”

陆正禹手势微顿,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满满,特意整理了下可却还是被妹妹一眼看出来了,“今天哥哥要去玩,和二哥三哥在家里等”“嗯”陆芷又问道,“爹爹和娘什么时候回来?”

陆正禹愣了愣,有些魂游,“快了……”

“快了是多久?”

陆正禹答不出来,也编不下去了旁边的嬷嬷见如此,忙接话敷衍道,“等姑娘听听话话的,爹娘就回来了哎哟,这辫子梳的,让嬷嬷来,不要哥哥”她接过梳子,示意快出去

陆正禹也不知怎么出了房门,隐隐听见妹妹在房里说“这是哥哥给梳的,不要拆”

原来不是母亲不给她重新编辫子,而是她不愿

家人对她来说,无论做的什么,都是好的

收了收心思,好友说的没错,弟弟妹妹还需要照顾,绝不能垮!

想罢,便往家里走去,如今需要钱,让爹娘入土为安,让弟弟妹妹吃饱穿暖,这些都要钱

爹娘给留着考试的钱,已经完全没有考试的想法了至少如今不行,住在齐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家已非家,如果可以,真的不愿再回来

又站在家门口,却已是物是人非还未打开木门,心已被苦海浸泡得苦不堪言

“咕隆,咕隆”

屋里传来非老鼠野猫打翻东西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里面

柴家人?不像贼?听来的确是只有一个人在里头,正不知摸索什么东西

双目立刻又充满怒意,落井下石,这贼人定不能放过!提了铁棍就进里头,将门紧关,提步往里走去

穿过满地颓败,似乎是踩踏声惊动了里面,一时里头也没声

更确定是有贼进来了,紧握铁棍冲进里面,却彻底愣住了

小小的厅堂的确有人,可是却是个女人

谢嫦娥没有料到竟会突然回来,手上还拿着一盆刚收拾好的茶杯茶壶碎渣,直愣愣看着

自从弟弟考上秀才,夫家就常让她回来走动昨日和丈夫一起到了榕树村,谁想却听说陆家出了那种事她担心了一夜,常宋以为她担心弟弟,正好弟妹也回了娘家,便让她去镇上探望,显得亲近她便早早离了村,可走着走着,却鬼使神差走到了陆家

陆家大门未关,看着满地残渣,她便动手收拾起来

明知这里不当留,却又不忍心走

定不会这个时候来的,不是还在齐家么?她想着或许能在齐家见到,还想好了要对说什么安慰的话可这突然见面,准备好的话就全抛在了脑后

陆正禹下意识就要靠近,惊得她猛退一步,盆里的碎渣随着掉落的木盆全都洒落地上,溅上鞋子手也被抛洒空中的瓷片割着,手指渗出血来对面的人冲到跟前,用袖子捂住她的手指

谢嫦娥惊得脸色白如飞雪,急忙抽手,“五弟!”

“不要喊弟!”陆正禹脸色沉郁,又将她的手捉得更紧,用袖子紧裹,终究是忍不住抬头,“当初说过什么?说待如亲弟,从没有其念头可是处处都躲着,可知道这叫做什么?叫做贼心虚如果真的对无意,也不要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谢嫦娥真觉受刺激了,这些话哪怕是当初两人在小树林分开,她成亲前最后一次见面,也没有说过

陆正禹抓着她的手,忽然笑了笑,“做过最后悔的两件事,就是没有跪在母亲面前求娶还有……”还有就是三天前没有留在家中……

两件令悔恨终生的事交错在一起,忽然就像开闸的河堤,瞬间让湿了眼再无力站着,顺着她的手跪在地上,泪滚面颊,“如果……如果当时在家里多好阿芷们就不会没了爹娘,是的错,是这做兄长的错……”男儿有泪不轻弹,本以为能忍住,可捉了她的手,触及那温热的手,却再承受不住埋在她腰间痛哭失声,世上还能让放心倚赖的人,似乎只有这一个了

谢嫦娥怔神许久,颤颤抱住的头,大颗大颗的泪滚落面颊,千刀横刺的悲痛,却无法说出一句安慰的话

们差了两岁,自小为邻也不知何时开始,就生了情愫女大一抱金鸡,女大二抱满罐,这是陆正禹从书上瞧见拿给她瞧的那时起她就知道对自己的感情不同,可姑娘矜持羞赧,没有答复

后来两家长辈越吵越厉害,每次母亲们吵得不可开交,们两人便去村边的溪流旁坐着发呆

那时谁也没想到长辈的战火会延至们身上,在长大成人后,甚至觉得们是能成亲的可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