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孤城
“知道,知道……市民们,们都是文明人,请冷静些……”治安官被一堆前来投诉的人淹没了,看来刚满二十,还没学会打官腔和推卸责任,徒劳的劝阻不能减弱抗议的声浪:
“刚有个扒手问要十块钱,说没有,就改行做了强盗……们还管不管市民的死活?!”
“在市政厅门口被抢了个精光!把的裤子借穿穿……”
“王国打败仗都是因为有这么无能的官僚!”
“们都在吃屎吗?!味道怎么样?”
……………………
治安官办公室里走出来一个精干的官员,赭石色胸甲上画出一只狞笑的豺狼,关键是,本人比画像更具威慑力
“们这些暴民!竟敢擅闯王国的行政机构!基吉尔,别跟们废话!腰带上还挂着榔头呢!以国王的名义,宣布——们被控非法集会、聚众闹事和通敌叛国罪!”
“先生——”人群很快安静下来,一个市民胆怯地问,“们只是抱怨一下,‘通敌叛国’的罪名是不是有些过份?”
“有道理,”“豺狼先生”通情达理地说,“基吉尔,别傻站着!让们把姓名职业住址全写下来,然后拿给那些当兵的……估计军事条例更适合处置这类情况!”
人群很快消散了,基吉尔刚找到纸笔,对着空荡荡的大门不知所措
看完这出闹剧,杰罗姆难过地发现,自己免不了要和一堆麻烦惹上干系威瑟林先生显然不清楚,这时候把自己的队伍和城市治安联系起来会造成多大灾难
“豺狼先生”一边用匕首修整胡须,一边含混地说:“嗯嗯,这很好,的人负责巡逻商店区商人?不不,商人都逃到东部省份去了,那里只剩盗贼团伙和强盗集团重武器?当然!需要攻城锤吗?给锯一个……”
威瑟林先生交涉完毕,转身向杰罗姆们站着的地方走过来
“就这样,咱们的任务是巡视商店区”冷静地说,“必须保障商人的合法权益,武器主要用来自卫……不过,很多盗贼都是迫于生计,别把事做绝了……相信们的判断力最后,”停顿一下,“每天的固定酬劳是五个银币,每抓获一名强盗,奖励五个银币乔,和约翰一组,照顾一下,帮熟悉熟悉状况”
杰罗姆直想溜之大吉,危机四伏的巷战可没什么吸引力,尤其当必须为敌人着想时,不出现伤亡简直是奇迹!
乔沉默地点头,六个人分成三组,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一看到商店区南门的情况,杰罗姆直接激活了“高等刀剑防御”,想起“攻城锤”的建议——威瑟林应该要一个
五名强盗蹲在胡乱搭成的路障前,大呼小叫地开了赌局杰罗姆认出“刀剑市场”里的一个佣兵,现在也改作强盗了;路障足有两人高,用几十扇木门和拆下来的墙板作材料,堆的像座小山,可以想像们已经砸开了大部分商铺乔亮出一把长柄战锤,全由金属打造,竖起来比杰罗姆稍短些
杰罗姆拔出短剑说:“长兵器在后,先上”
乔摇摇头,“威瑟林要求先交涉威瑟林的命令必须执行看的”说完就直接走过去
杰罗姆没见过这种战术,只好站在一边看五个强盗发现有人,没拿正眼看乔,继续赌博
乔说:“投降吧”
强盗说:“十五!”
乔又说:“投降吧”
强盗说:“二十!”
乔最后说:“投降吧”
几个强盗一起瞪着:“去死吧!”
战锤翻飞,一个强盗眼看要被敲成肉泥时,锤头不可能地微微后收,正放进那人左臂弯里“干……”强盗一句话没说完,就被柔和地挑飞了在半空中愣了一下,考虑是否调整一下姿势,结果掉下来的时候脑袋着地,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四个强盗直到确信自己没看错,才变了脸色,拔出两把长剑,一支钉头锤和一把匕首市场里的佣兵带头说:“包围!捅死!”四个人扇形逼近乔
乔抡起手臂使战锤升到顶点,和身体拉成一直线,然后逐渐加速,做了个大角度的钟摆运动,把持长剑的强盗轻轻挑飞紧接着弓步倒退,身体轻盈地转动四分之一圈,战锤正好又升到顶点
持钉头锤的强盗惨叫着被接下来的打击送上半空,比前两个同伴更活泼,四肢舞动着,竟然无惊无险地臀部着地,一时无话可说
当乔的身体转过二分之一圈,两个还站着的歹徒已经开始随着转动了战锤划圆的半径缩短,一个强盗丢下长剑,参加了前几人的行列,飞行途中甚至有些惬意地闭上眼睛,一头撞在木头路障边缘
只剩下改行的佣兵了眼见战锤又一次摆动,一咬牙,整个人腾身前扑,想在锤子光顾之前抢进对方兵器难及的死角杰罗姆感叹地想,专业人士就是不一样,自己在这种劣势中也只好选择前扑或后退
事实证明,前扑是行不通的强盗佣兵被螺旋加速的战锤先一步截住,乔为了履行“手下留情”的指示,锤头翻转,用面积较大的侧面托住,让完成了向上飘飞的动作脚步移动,留下的足迹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杰罗姆出生前两年,分布在罗森北部白山山脉和朔风平原的最后一支“山岳蛮族”被武力征服,从此罗森占据了整个半岛上的土地,把东部的“域外蛮族”阻挡在国境之外蛮人被征服前也从事农耕,种植燕麦和玉米,每到收获之后,总要把割下来的秸秆铺满田地,等风雪覆盖后的来年发酵成肥料们一边唱歌,一边用干草叉抛起秸秆,后来演化成一种丰收仪式被征服的蛮人沦为隶农,这种仪式渐渐变为王国境内流行的四步环舞,杰罗姆曾在被烧禁的历史书上见过相关记载乔显然是个归附的蛮人,的整套动作充满韵律感和肃穆感,全由往复的圆圈构成,符合蛮族“物灵循环”的世界观,是献给其神祗“大地之母”的礼节
看到乔的身手,杰罗姆只有重新估计“萤火虫佣兵团”的实力敢于揽下最棘手的工作,威瑟林看来并没有发疯
“好身手!”杰罗姆由衷赞叹
乔生硬地撇撇嘴,算是笑了一下
杰罗姆对坐着发呆的强盗说:“里面有多少人?谁作主?”
强盗迷糊地说:“五十?一百?没数过啊……作主的是‘剥皮理查’……”
乔不快地说:“放债的正坏蛋逮坐监”
杰罗姆可不想招惹放高利贷的,“这样吧,潜进去和谈谈,看能不能有个商量,先在这等一会如果一小时不出来,就自己决定去留,好不好?”
乔为难地说:“威瑟林要照顾威瑟林的命令必须执行”
杰罗姆说:“也是一名团员啊!要是打起来需要照顾,们雇还有意思吗?”
乔怎么可能说得过,想想也有道理,就点点头,盘腿坐下
杰罗姆爬过障碍,施展一道“进阶隐形术”不像一般“隐形术”,一旦攻击或实施动作立刻现身,“进阶隐形术”能保持隐形状态到法术时效过去,即使攻击敌人也只会稍微露出形迹,“金面人”在偷袭中使用的就是类似法术
借助隐形效果,杰罗姆从商店区的屋顶上小心地前进,下方门户大开的店早被劫掠一空,三三两两的匪徒喝得醉醺醺,随处可见械斗和发酒疯的家伙,整个区域陷入危险的半疯狂状态顺着商店区的中轴线向里走,眼前出现一座装潢气派的三层建筑,显然是“贵金属联盟”的分支机构,门口站着几个清醒的守卫“剥皮理查”应该就在里头
杰罗姆找个刁钻的角度丢出一块石头,砸在守卫的脑袋上那人差点蹦起来,四下看看,还以为对面的守卫在向挑衅趁们展开争执,杰罗姆险险溜进大门,里面的黑暗环境让稍微松口气
第一层的主体是座大厅,除了一票打手什么也没有刚登上第二层,杰罗姆就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已经两个小时了!那**不是在拖时间吧?们根本就在耍弄!”一个焦躁的男声说
“镇静,理查德恐惧不是这种人的亲密伙伴吗?即使吓得尿了裤子,至少请保持起码的体面,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嚷嚷!”这把男声让杰罗姆感到有些耳熟
“坐在刀尖上的不是!如果西部军区的指挥官派来援军,的脑袋就得摆在城墙上示众!叛国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另一个声音神经质地笑起来:“让透漏一点内幕给是省长,而不是军区指挥派来特使宣布紧急状态,这说明军区的兵力已经按计划被抽空了——如果有援军,就会有一队护送将官的轻骑兵前来接管城市全权了!现在闭上嘴,只管给城里的卫戎部队添麻烦,别担心搞不明白的事”
杰罗姆心里吃惊,这个人对王国的战时部署十分了解,自己也是从这一点推测没有援军的
仔细分辨,声音从楼梯转角处的门里发出杰罗姆考虑片刻,隐形效果就快到头,自己只记了一个“进阶隐形术”,马上就得防备被人发现探头看到走廊里没人,小心找个暗角缩起来,心里盘算对策说话人的身份虽不清楚,但卖国通敌的事竟然不在密室里商量,这人的自负也算罕有;如果的能力和狂妄相当,自己就该加倍谨慎
只听屋里的人再次开口
“……那个女人靠得住吗?都这么久了!还是让亲自动手,从没有哪张嘴硬得过的拳头!”
“第五遍,还是第六遍?连自己的嘴都管不住!别自视过高,”另一个声音暴躁地说,“只是个放债的人渣,理查德!见过数不清的硬汉在朵玛面前求死不能,如果真想看,说会给活活吓死!”
理查德被那人鄙夷的声音激怒了,叫嚷着说:“去妈的!佐尔!出来称霸时还是个小崽子呢!只要一句话,的人就会把活着剥皮!那个**会见识到真正的厉害手段!”
屋里的声音突然消失,叫“佐尔”的男人没有说话,理查德也没了声息杰罗姆等一会,实在忍不住想偷看一眼偷偷摸摸地溜到门边,从钥匙孔往里窥视,只一眼,就给吓了一跳
“理查德”正浮在半空,四肢向后弯折到极限,眼睛突出,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叫“佐尔”的家伙正施展某种法术,杰罗姆实在想不出自己在哪见过这个人,或者这种施法方式这时,法术接近完成,佐尔露出一个令人发毛的笑容,并拢的五指瞬间张开,“剥皮理查”身上的皮肤从前额开始,像一件旧绒线衫似的给扯下来,下面的脂肪层和新鲜筋肉红白分明,失去眼睑的眼球布满红丝……虽然见过不少血淋淋的惨事,杰罗姆还是庆幸自己没吃早饭
“现在,‘剥皮理查’先生,”佐尔阴鹜地对半空中起伏的肉团说,“总算名实相符了如果还想多受点活罪,可以帮止血……点点头就行”
这低沉的说话方式一下勾起了杰罗姆的回忆,屋里的法师就是在通天塔施展“水晶堤岸”的人!杰罗姆只听过念诵咒语的声音,难怪一时想不起来看到这里,检查一下自己的状态:“进阶隐形术”和“高等刀剑防御”已经失效,脑子里剩下的法术都蓄势待发;调整一下呼吸和情绪,杰罗姆摩擦“破魔之戒”,准备好一道“钢钉齐射”,然后伸手敲门
“杜松将军在家吗?订的猪肉饼已经好了”
没有回应
杰罗姆一咬牙,就要把面前的墙壁射成蜂窝
这时门里传来尖锐的笑声,“这么久,不是烤糊了吧?进来!”
杰罗姆推门进去,准备好的“钢钉齐射”被悄悄取消佐尔从容转身,半空中血肉模糊的一团随着调整了角度,伸出原来是手的部分,作出“欢迎”的姿势胆子稍小一点的,这时已经吓晕了
杰罗姆意外地说:“抱歉,不知道有人送来了一大份”
“无所谓,这一份太嫩了”佐尔发现是,用冷酷的表情掩饰自己的吃惊
杰罗姆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您还有事要办吧?别管,有时间等”
佐尔猜不透对方的意图,眼睛却下意识地瞥一眼门口杰罗姆知道,在看来,自己如果不是疯子,就一定带来了协会的大队人马
“不知为什么,们总是来的很迟,这令们的老客户都失去了信心”佐尔面对坐下来,两人距离大约十五尺浴血的人形耸肩摊手,作出失望的动作
杰罗姆赞同地说:“官僚机制即使人家踢爆了前门,还要开会决定是否提出抗议”
佐尔在通天塔亲眼见过杰罗姆的厉害,露出一个放肆的笑,脸上却透着深深的戒惧“说得好!为什么不考虑换个雇主呢?猪肉饼可不属于专卖产品,很多地方都一样生产的!”
“抱歉,官僚机制还有个问题一旦作出决定,再不合理的要求都要执行到底虽然不受欢迎,但猪肉饼必须在变质以前推销出去”杰罗姆决定试探一下对方的反应,右手支撑脸颊,压低声音,冷漠地注视佐尔
空中的血人双手掐腰,看来怒气冲冲佐尔冷冷地回瞪着,“这么说,没有谈判的余地喽?”
“请原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杰罗姆数着手指说,“们杀了本地的协会联络官,密谋颠覆世俗国家,干预中立组织的事务……们在‘万松堡’扮演的角色,已经构成了战争的条件,有说错吗?”
“优秀的情报来源!们有人专门收集过时的消息吧!”佐尔嘲弄的腔调听起来像是给自己准备的,开始感到不安了
杰罗姆听到对方没有否认,一颗心直沉下去恶魔已经公开参与地上王国间的战争,即使援军到来,龙崖堡的形势同样不容乐观得到了想要的信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消息传递给自己人还有,怎么活下去
“话说回来,”杰罗姆放松表情,疲惫地笑笑,“这些毕竟是别人的问题,们是不是对组织的利益太投入了?”
佐尔戒备地盯住,考虑这次态度转变是否意味着突然袭击;的心神全用来应付杰罗姆,控制理查德的法术有所削弱,血人开始发出**声
“看,”杰罗姆说,“在杜松手下干了五年,打过数不清的硬仗,那时们几乎被曼森伯爵的部队全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对忠心耿耿,曾对提起的名字吗?”
佐尔半心半意地说:“很少都是从团里的老兵那听来的”
杰罗姆轻轻叹息,“曾对说过‘伤痕女士’的故事吗?”
“……当然老了,喜欢重复同一句话很多遍”佐尔逐渐对杰罗姆的镇静感到心慌,无意识地扭转手指,“剥皮理查”像块浸满血的抹布,被拧出不少液体,汇成细细的液线,在空中回转盘旋
杰罗姆视如不见,加重语气说:“还不了解杜松的为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了解当说‘就像的儿子一样!’从那双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到……”看来陷入了追忆,手指交叉,青筋毕露,不断相互摩擦佐尔想到杜松平日的言行,不由得打个冷战
“不太讨喜欢”杰罗姆紧接着说,“有时会用吓人的眼光盯着看,那眼光像是抵在背上的刀刃”
佐尔目露凶光,沉默了好一会,终于还是点点头“怎么看出来的?”
杰罗姆指指空中的理查德“最恨别人使用这种手段——虽然用的更频繁,但是总能找到理由为自己开脱依看,只是不愿放弃比别人更高明的表象”
听到这里,佐尔慢慢放松下来,“不论怎么做,总是有话说即使愿意听说教,还要不断挖苦,冷言冷语听了让人发疯!”
“的确是不过手下人还会为效死,换了五年前,愿意为去死”杰罗姆平静地说,“那些老故事、偶尔的称赞、还有战斗中的掩护……总之是老一套会在战斗的间隙展示伤疤,劝人改变信仰,还记得最后的说教,‘好将军必须学会关怀下属,自己人的剑永远更靠近后背’然后问是否会梦到阵亡的同伴……”杰罗姆露出迷茫的神情,眼神空洞,一言不发
佐尔很想知道下文,禁不住问道:“怎么说?”
杰罗姆眼光凝聚,紧盯住对方“只是露出笑容……”
当说到“只是”这个词,杰罗姆左手的戒指无声发动,一道“解除魔法”瞬间扫清了房间里所有魔法效果空中的血人凄厉惨叫,鲜血和体液“哗”地洒了一地,躯体随之下坠;佐尔正盯着杰罗姆的眼睛,环绕周身的“高等刀剑防御”被一扫而空,只露出半个惊愕的神情,对方飞掷出的短剑已经贯穿前胸,把钉在椅背上!
这时,杰罗姆刚刚说到“笑”这个词,血人的躯体轰然坠地,像塞满果酱的脆皮点心,喷出一股粘液
杰罗姆向后翻倒,用椅子挡住身体对这个级别的巫师来说,准备一些临死反扑的招数几乎成为惯例,可不想被一个将死的施法者拉去垫背
事实证明,这担心是多余的佐尔瘫倒在椅子上,下肢微颤,两行眼泪滑下来一道“死亡律令”正待发出,杰罗姆难受地放弃了施法,强迫自己正视对方看着佐尔濒死的眼睛,用微弱的声音说:“‘……死者不在乎被铭记,活人才会感到痛苦’很抱歉……”
高亢的杀戮**得到宣泄,留给杰罗姆的只剩下空虚和恐惧屋里的空气浓重到无法呼吸,用狂乱的眼神盯住正咽气的人,从此漫漫长夜陪伴的梦魇中,又多了一个身影
一阵含混的呼声传来,比起速死的一个,另一个只能在血泊中蠕动,用鲜血迷蒙的眼球看
脑中响起警告,对方至少还有一名同伙!杰罗姆很想放任自己被丑恶的现实裹挟,但军人的本能还是占了上风带着对自身的憎恶结束了理查德的痛苦,然后收起短剑,搜索叫“朵玛”的女人
二楼没剩下什么
杰罗姆登上三楼,走廊中没有一个守卫,佐尔像所有强大的法师一样,过于相信自己仔细倾听,压抑的呼喊穿透铁门,从一座小单间里传出来,敌人应该就在门后杰罗姆施展一道“敲击术”,铁门的锁变形失效,一脚踹开门,径直走进去
背对的刑讯官转过身
朵玛是个女性半恶魔,除了红色皮肤和淡黄瞳仁,她身上没有突出的尖角或利爪獠牙,外表更接近于人类;特别明亮的眼睛显示出强大的精神异力——又一个混血读心者
后面绑在刑架上的人类眼光呆滞,看起来皮肉无缺,读心者的目光一离开,就停止尖叫,半死地垂下了头
朵玛眼光闪烁,平静地注视,“佐尔死了”
杰罗姆点头,“说点想听的在改主意之前,可以活着离开”
朵玛露出轻蔑的笑容,“不能威胁痛苦对毫无价值,不能被说服,也无法收买,死只是个简单的解脱,对这疯狂的世界毫不留恋如果清醒的话,现在就该拔的剑”
“今天死的人够多了”杰罗姆努力不去想放走一个读心者的后果,前额布满阴霾,内心在幽暗的思绪中绞成一团“走吧”
朵玛了解地看着,“协会的外勤工作充满刺激,对吧?”
“别来这一套,**!”杰罗姆面容扭曲,“没资格嘲笑!”
“对走狗的生涯感到厌倦了,可是没有回头的途径,因为,天呐!是个有良知的刽子手!多么奢侈的小秘密!这让感觉自己还有希望过‘正常’的生活吗?以为自己还能和同类毫无戒备地交谈吗?”
杰罗姆一下子安静了,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同类女士,把的颈子亮出来”
朵玛咯咯笑起来,“抱歉打乱了的计划,希望杀死让有愉快的一天!”她扯破领口的衣物,一步步向杰罗姆逼近,直到短剑的锋尖刺破她小腹的皮肤两张脸气息可闻,半恶魔鲜红的嘴唇弯成一个微笑,“别那么吝啬……给一个吻吧!”
眼中流露出强烈的绝望,读心者的脑释放着致命的负面情感,给相互纠缠的两个形体罩上一层斑斓的静电光环无数凄惨的景象轰击着杰罗姆的神经,刑架上的男人再次**起来
杰罗姆眼神迷茫,短剑缓缓刺穿了对方随着剑锋的深进,半恶魔发出解脱的叹息“都过去了……明天不属于们……”她在杰罗姆的唇边留下一个灼热的吻,慢慢闭上了眼睛
杰罗姆不记得上一次痛哭失声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说,这将是最后一次流泪
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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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威瑟林难以置信地说,“自己干的?没看错?”
乔郑重点头,“自己进去乔等了一小时才去找自己干的”
威瑟林数数四周被定住的匪徒“三十五,三十六……四十三唉……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这个人是谁?”
杰罗姆坐在一道倒塌的横梁上,眼睛盯着地面,一言不发被审问的男子失去知觉,躺在旁边
乔担忧地看着,“乔没把事做好乔应该紧跟着”
两个“萤火虫佣兵团”的团员从楼上下来,脸色像涂了白油漆“长官,该去看看……里面有些……不好形容的状况”
威瑟林吩咐团员把匪徒全都捆起来,再把地上躺着的男人放到一张拼凑起来的担架上,这才上楼查看等回来的时候,阴沉的脸色十分吓人
“乔,跟上来,们得处理一些……麻烦库伯,如果这里的人都恢复过来,们很难控制局面,十分钟后去通知治安官到这儿来,带些人手贝尔和尤里,们把这一层的匪徒集中起来,照看一下们俩,”威瑟林指指杰罗姆和晕倒的男人,有些欲言又止,轻声说,“伙计们,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楼上发生的事!任何人!们从一开始就跟随,应该明白在担心什么!”
几个团员沉默地点头
等治安官带着六个手下到来,只见到一楼的大量歹徒,楼上三具尸体已经被烧成焦炭,面目全非了
“先生们!”治安官对匪徒们怪声怪气地说,“牢里的空间差不多满了,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把屁股洗干净准备进去蹲几天;二,到城墙上服苦役,为期两到三周……”
匪徒们议论了一会,牢里的环境的确糟糕透顶,但是军队的苦役时限可长可短,很容易被强征入伍,扔到前线送死治安官看到大部分人更乐意坐牢,幸灾乐祸地说:“欢迎欢迎!不过,本地的法官逃到乡下别墅去了,在河对面的杂种围困城市之前都不会露面……所以,诸位的刑期只好延长到明年夏天——如果本城可以坚持到那个时候的话!”
匪徒们不满地叫嚷,有些人正在挣脱绳索,治安官的手下纷纷取出武器治安官息事宁人地举起手,“既然现在情况特殊,根据王国法律相关条款,作为本城治安厅的全权代表,可以代为收取‘赎罪金’诸位每人交纳十五枚银苏特,便可自行离去!”
匪徒们再议论一会,推举出一位谈判代表,表示“赎罪金”的价码太高,是不是可以往下降点儿
经过讨价还价,最终敲定每人缴纳十枚银苏特,现金不足可用等价实物代替这样,从商人那里搜括来的财物被细心地分成两份,较大的部分交给代表王国治安厅的“豺狼先生”,匪徒们也没白来一趟治安官命令架起一个临时收费站,匪徒们秩序井然,交纳了足够金额后就作为守法公民离开了
闹了两个小时,“豺狼先生”才抽空关照一下连午饭也没吃的佣兵们“今天的活干完了们虽然给本城的治安工作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不过合同依旧有效”大方的数出五十枚银币,“别客气,这人讲信用!”
威瑟林还给二十枚,“感谢的慷慨,不过们只有六个人,按合同收费”
“随便还有,这两天‘市民们’都会烂在酒馆里,等有状况再联络们”
最担心的情形没有发生,威瑟林暗中松口气吩咐团员们抬着担架先走,一个人来到杰罗姆面前
“约翰……有些话必须对说”
杰罗姆把目光从地面移开,这才发现屋里只剩们两人想想说:“知道这份工作不适合现在要去寄封信,的行李不多,马上就会离开了”
“这不是想说的,”威瑟林马上表明态度,“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知道‘萤火虫佣兵团’的来历——很清楚现在的感受”
杰罗姆用力挤压眉心,“都不知道自己的感受……谢谢的好意,先生,会因此惹上大麻烦”
“如果怕麻烦,就不会有‘萤火虫佣兵团’”威瑟林在杰罗姆旁边坐下来,疲倦地揉捏手腕,“们惹上过数不清的麻烦,有不少同伴为此搭上性命……事情总不尽人意,这承认;大部分时候,有信仰的人都要面对失望不过——”望着杰罗姆说,“再深的黑夜里,萤火虫总会发光!”
杰罗姆不知所措地看着,威瑟林的表情就像在说“每天早上太阳都会升起来”一样肯定,如果有人对朱利安说这样的话,准得被好好奚落一顿
威瑟林微笑,“一定在想,‘这人是个笨蛋吗?’”
“这倒没有不过的确有些吃惊,先生,清楚的问题吗?”
“只知道,像年轻时一样不断地问自己,‘发疯的是,还是这**养的世界?’”
杰罗姆只好承认,威瑟林的眼光很准确
“团里每一位成员,都问过自己这类问题们是一些犯过错,又不想一直犯错的人每个团员都有自己的过去,只有去问们自己但可以告诉的秘密——看过去是干什么的?”
杰罗姆沉吟地说:“一般的佣兵团体纪律松散,只为钱出力有些退役的军官会带着自己的下属从事这行业,老兵组成的队伍有良好纪律和训练,不过大多受雇于商业行会和权贵……”
“是啊,这类队伍不会在‘刀市’等人出价!”威瑟林拍拍肩膀,杰罗姆好像回到了少年时代的军营里,感觉熟悉又陌生“一定不相信,曾是名‘灰袍法官’,团里的成员大多做过的助手”
“圣裁官?!”杰罗姆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个人见人怕的职位!
王国的密探虽然因为设立私刑臭名昭著,但逮捕高官显贵后,只能交给圣裁官审判们都有显赫家世,不属于王国的司法系统,只在处理敏感的非常状况时才会开设法庭任职者平日兼管宫廷绿化,又被称为“苗圃官长”对这种邪门的组合,官方的解释是“圣裁官有义务除去王国土地上的杂草”,实际原因则是为了防止贿赂,同时可以减轻这个职位带来的恐怖感杰罗姆曾经的上司、禁卫团长先生,见到国王的园丁都要毕恭毕敬,成为少年禁卫取笑的谈资威瑟林是怎么沦落到今天的,杰罗姆只有百思不解
“让猜猜……在想,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对吧?”
杰罗姆苦笑着说:“喜欢猜测别人的心思,这是种职业习惯吗?”
“唉,是这样”威瑟林看起来一点不像个威严的审判者,温和地说,“曾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实践正义和公正——年轻人的狂妄但是很多外表最光鲜的东西,内里却极丑恶用了三年放弃当初的理想,只盼能少做不得已的错事;又用三年忏悔自己的罪恶,同时造成了更多惨剧……有一天问自己,还有多少个三年可以追悔?这时……由于发生了一件大事,就离开王宫,组建这支队伍取名叫‘萤火虫’是因为,只有在黑暗中,们微弱的光才有价值”
杰罗姆感到在平静的叙述背后,还有个曲折离奇的故事,不过威瑟林在不了解为人的情况下,能讲到这里已经很不一般了杰罗姆觉得欺骗如此坦诚的人未免有些过份,“不知说什么才好……不是个好人……甚至也不叫这个名字”
“这当然退役的伤兵很难对付一大群职业打手还有,恶魔和她的仆人”威瑟林用只有杰罗姆能听到的声音说
“您以前见过恶魔?”
“很难用几句话说清,曾审理过几件与之相关的案件,那场面太惨了……只需要知道,不介意收留一个能战胜恶魔的剑客如果的眼光不错,会像个忠诚的士兵一样履行职责”
杰罗姆不由地笑起来,太熟悉这些指挥官拉拢下属的手腕了,自己就曾这么做过
“为您效劳是的荣幸,长官!”
“很高兴与共事”威瑟林和交换了一个矜持的微笑,“楼上发生的事情一定保密!王国的密探早就成立了针对‘恶魔崇拜’专门的监视机构,们能从一丁点传言中嗅出味道来,边境城市尤其危险!”
“明白了,长官!”
“别这么拘束,会发现很容易相处暂时还是称呼‘约翰’吧”
杰罗姆识相地说:“的真名叫杰罗姆·森特至于的职业,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了”
“对一个开始而言,”威瑟林理解地说,“这已经不错了现在们要清理所有的痕迹,来吧,的施法技能会让过程更简单些”
杰罗姆很高兴有个发号施令的长官,自己都不明白,十多年的军旅生涯能够如何改变一个人让别人替自己做决定,总比为人的生命负责轻松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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