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噩梦永在
“怎么不去问老高?”私人关系上,高振和陈永新要稍微好一些,黎不肯倒是和谁都一样,谈不上好,也坏不到哪去
“也得问得出来啊,咬死了说不知道,还能把的嘴撬开吗?”陈牧雷苦笑
黎不肯并不意外,这很符合高振的性格,一向不愿招事惹事,尤其是有了小孙子之后
“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会所出事的时候还在y市,姓赵的不可能让风声露出去这事过去很久后,也不知道老陈从哪知道了,好像还认识那个倒霉鬼,就去找赵讨说法,白老大当然是护着姓赵的,老陈脾气上来把桌子掀了,说了几句难听的话,一走了之”
陈牧雷蹙起眉头,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包含的信息可太多了
“反正知道的就是这些,现在也知道了”黎不肯拿过床头柜上已经晾凉了的水喝了一口,“们这些老骨头还能有多少日子谁也说不清,姓赵的堵了和老高的嘴,也是担心知道了怀疑不过呢,老陈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
陈牧雷转身,和黎不肯的视线对上
黎不肯垂下眼皮:“心里都有数,该怎么做随便吧”
“肯叔之前守口如瓶,现在又愿意说了,怎么突然想开了?”陈牧雷还记得当初当着大家的面,赵令宇和解释陈永新死于意外时黎不肯的反应
黎不肯又喝了口水:“是怕死,现在也不是不怕了,但是与其余下的时间都不得安生,不如赌一把,大不了和姓赵的玉石俱焚”
陈牧雷:“哦?”
黎不肯放下水杯,重新看向陈牧雷:“而且这不是有吗?老陈总不能白养一回,好歹是救过一命的人,说对吧?如果都治不了,能有什么办法?也就只能等死了”
陈牧雷没再多问什么,知道黎不肯已经说得够多了
“肯叔也别把想象成救世主,没那么大本事不过肯叔这波操作还是可以佩服一下的,说谢字没多大意思,不然这样吧,作为报答,以后有机会给送个终?谁让没像老陈似的收个孩子,看着怪可怜的,一把年纪不仅没人管,还每天提心吊胆的怕被自己兄弟搞死,这日子,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黎不肯拿起刚放下的杯子冲摔过去:“缺德的东西!”
陈牧雷头一歪就把冲自己飞过来的杯子躲过去了,重新戴好口罩和帽子和黎不肯挥挥手:“不用客气,肯叔好好修养吧,比活的长才算是赚了”
护工回到房间,看黎不肯在发愣,问:“儿子这就走了?”说完见一地的碎玻璃,又去拿扫帚拾掇,嘴里也不闲着,嘀嘀咕咕地念叨:“这老先生是做了什么孽哟,好不容易有人来看,还要闹成这样”
黎不肯听不下去了:“不是儿子,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护工长长地哦了声,摇头惋惜:“那还真是作孽了,不是上辈子的孽就是这辈子的孽,没听说过吗,鳏寡孤独,人间惨剧”
“……”黎不肯被说得心里堵得慌,又无可反驳
胡小钰最近非常乖巧,不怎么去会所乱晃了,再加上陈牧雷摔伤,一有空就过来照顾着
其实陈牧雷就是刚受伤那几天疼痛难忍动弹不得,现在虽说不上行动自如,但基本生活也是没问题的不是白政那种有点小毛病就吱哇乱叫的人,除了想使唤使唤周云锦当个消遣,不是太愿意让人把当个废物一样看待
胡小钰有两天没见着陈牧雷了,朋友不多,一直把陈牧雷当亲哥一样黏着,可给憋坏了担心自己冒然去当电灯泡遭白眼,正在琢磨找个什么借口,陈牧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在哪儿呢?”
“楼下买米线呢,哥,吃了没有?”
“去找”
胡小钰高高兴兴地收起手机,和老板喊道:“再来一份番茄牛腩味儿的,多加两份牛腩”
……
陈牧雷一进来就闻到那浓重的番茄牛腩味儿
胡小钰打开了窗,给拿了双筷子:“再不吃都要泡烂了”
胡小钰这个小公寓还是前些年和陈永新借的钱买下的,面积不大,位置有点偏,环境干干净净,附近人员简简单单
原来是这儿的租户,房主家出了事急用钱打算把房子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作为这里多年的租户,房主第一个询问买主就是胡小钰可惜胡小钰穷,陈永新知道后当即决定让买下来胡小钰被陈永新这么一说也动了心思,本来只是想借个首付,陈永新却给付下全款,没说不让还,却也从来没催过一句,不设还期,不计利息,连借条都没有,说白了就不指望还了胡小钰没有什么大本事,那么多钱是肯定还不上的,但记着这份恩情,对这父子俩掏心掏肺的别说给陈牧雷当小弟,动不动就挨骂,就算陈牧雷真拿鞭子抽,也乐意,还得担心陈牧雷累着自己
在意陈牧雷这个外姓大哥,自认也算了解陈牧雷从进屋开始就没说过几句话,闷头吃米线,眉头紧缩,脸上也是阴云密布
胡小钰知道多半是有什么事,不敢多问,也自顾自地吃着
吃到一半,陈牧雷突然去翻冰箱:“有啤酒吗?”
“有是有,但现在这情况能喝酒吗?”
“别废话,拿来”
胡小钰只好去小阳台拎了两瓶啤酒过来,开了瓶盖往面前一放啤酒是常温的,陈牧雷喝得不爽,胡小钰又道:“去楼下给买两瓶冰镇的吧”
陈牧雷很快让一瓶啤酒见底,擦了擦嘴,看向胡小钰,语出惊人:“死在会所里的那个人,老陈认识”
胡小钰一愣,有些惊讶:“老陈认识?”
陈牧雷:“想一想,有怀疑对象吗?”
胡小钰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一无所获:“没印象,老陈压根没跟说过死的是认识的人”
“跟在身边是吃、屎的?”陈牧雷把手边那包纸抽向胡小钰砸过去,“再想,想不出来今晚别睡觉”
胡小钰接住纸巾,也没了继续吃的胃口,有点儿委屈:“老陈真没和说过”
“不在的这两年,都认识了什么人?”
“那可多了,路边扫大街的阿姨都去搭讪和人家聊天”
“不,是关系不错的”
“?”胡小钰都笑了:“还有人能和关系处的不错?那这人得多大的心啊,要不就是不说人话的本事和不相上下,那不就是……咳”那不就是陈牧雷本人吗?
“没和逗”
陈牧雷一脸正色,胡小钰收起嬉皮笑脸:“那容再回忆一下”
挠着头,喃喃自语:“会所的事也是后来才听说的,当时还和老陈去八卦来着,让别多管闲事,也没说过什么别的”
当晚,胡小钰被陈牧雷逼着把这两年能想起来的事回忆了个透彻,始终没回忆出符合条件的那个人
再逼下去胡小钰都要哭了,陈牧雷也不能真不让睡觉“胡小钰,这个事很重要,老陈的死很可能是一个阴谋,不是意外那么简单”
陈牧雷仰躺在窄小的破旧的沙发上,面上有几分疲惫
胡小钰眼圈湿了,吸了吸鼻子:“哥,其实看的反应也能猜出来一点儿,很努力地在回想了,老陈不可能把什么事都告诉……再给点儿时间”
哭腔都出来了,陈牧雷用一秒钟反省了一下:“是逼太狠了”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胡小钰抹了下眼角,“是觉得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嗯……这孩子没白疼一场
陈牧雷回到小院都是后半夜了,洗了个澡,试图冲掉脑袋里混乱的信息,理出头绪
的房间是空的,不在家周云锦也很自觉听话地把自己关在陈琰的房间
门从里面锁着,但陈牧雷有钥匙,虽然大晚上这样进一个女孩的房间不太好,但陈牧雷没想出能说服自己不进去的理由
床上的女孩睡得又沉又香,陈牧雷打开台灯,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着她周云锦睡眠质量非常高,除了情绪波动很大的那些日子,她睡起来就像头小猪,陈牧雷羡慕极了
对周云锦说了谎,确实做了噩梦,也不止一次
儿时的那些经历,时不时就会从记忆深处跑出来骚、扰
被强行掳走,被拴狗的链子锁在黑暗的房间,被恶犬追赶玩命的逃跑,被坏人毒打……再到后面逼仄狭小又恶臭污秽的房间里如同草芥奄奄一息的小孩子,被砍了手脚折磨致死的陆北屿,啃食着那双手脚的、滴着血还冒着腥气的恶犬獠牙……每一个画面都是灵魂深处的噩梦,再强大如,也会在梦里被那种真实的恐惧、那种毫无反抗能力的绝望无数次吞噬勇气
如果还有什么比这种反复的噩梦更让人绝望的,就是醒来后发现所处的世界依旧黑暗无边,炼狱的火烧到了现实,仿佛永远避不开,也无法逃脱
况且也不能逃避,这条路是自己选的
这火不灭,噩梦永在
为了自己,也为了的女孩,更为了那些惨死在赵令宇手底下的无辜的孩子们,没退路
周云锦睡眠之中觉得心口闷,身上有重物压着,挣扎了几下,耳边便传来陈牧雷的声音
“不在的时候不要在小院住,回那边去住”
周云锦困极地应了一声,问:“才回来吗?”
“回来一会儿了”陈牧雷抱着软和和的周云锦,头抵在她肩上,用她的温度让自己的心脏回温
周云锦推了推:“还不去睡觉?”
“睡,”陈牧雷微微放开几分力道,但抱着她的姿势依然很强势,“一起睡”
似乎察觉出低落的情绪,但周云锦实在困的不想说太多话,于是反手抱住陈牧雷,在背后轻轻地安抚着:“保佑不会再做噩梦了,放心睡吧”
陈牧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在她额头上印了个晚安吻:的女孩怎么那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黎不肯那段话真是包含了巨多的信息,自己写的时候都没注意到,后面理思路的时候一条一条写下来还吃了一惊
老陈对胡小钰真好啊,居然给买房子!!
陈家大儿子表示不服气:房子都是自己买的!
陈家小儿子更不服气:都没房子!
ps:真的很喜欢胡小钰和锦妹,有意无意地温暖着陈牧雷,们这看似小小的举动对陈牧雷而言真的太重要太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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