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贵公子

第四百五十九章:长兄如父

魏征是个很实在的人

在看来,既然已认定了陈正泰是个了不起的人,那么,就没有轻视的必要了,此时此刻,真该好好的去观察一番这二皮沟

在这里,一面走街串户,一面感悟

似乎,一种印象正在慢慢的形成

而后,魏征终于风尘仆仆的赶到了陈家

投了拜帖,只是出门迎接的却不是陈正泰,而是武珝,武珝笑盈盈的朝魏征行了个礼:“见过师兄”

魏征皱眉:“恩师呢?”

武珝道:“恩师去军中了,一般情况,会正午回来,师兄稍等片刻即可”

魏征噢了一声,仔细看着武珝,道:“便是武珝吧?”

“嗯”

二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对于魏征而言,此时见了这武珝,实在是有些尴尬

武珝在沉默很久道:“师兄进书斋里坐吗?”

魏征看着这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师妹,沉吟道:“为何来迎客?”

“因为是恩师的秘书呀”

秘书……

魏征脸一红,突然感觉自己又受到了侮辱

自己从前是秘书监的少监,秘书……不就是管理书斋里的图书的吗?

宁可交给一个女子,也不交给老夫来做

自己连朝廷的秘书监都能管理的井井有条……

武珝似一眼看穿了魏征的心事:“其实,主要是因为是女眷,出入府中方便一些”

“噢”魏征点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抬腿入府

到了府里的书斋,便见这里一排排的书架,藏书极多,案牍上,堆积着许多的书册,这显然是武则天办公和看书的地方,魏征故作无意的瞥了案牍上的簿册一样,上头有的是账簿,也有一些信函,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初中数学…”

“初中物理……”

魏征一脸不解的拿起那本初中物理,然后懵逼了,里头每一个字,都认识,偏偏组合起来,就有点觉得匪夷所思了

武则天见魏征觉得有趣,便道:“这书需从头开始看的,虽有一些生涩难懂的地方,可慢慢摸索……却也有趣”

“噢”魏征不咸不淡的回应

见魏征无话,依旧还低头看书,武珝就明白了,魏师兄不是对这书感兴趣,而是对假装看书,避免双方尴尬有兴趣

于是她莞尔一笑,似乎极理解魏征的心情,索性跪坐在了一旁的案牍,取出了簿册,提笔,低头做着记录

“还给陈家算账?”身后的魏征终于憋不住了

“都是一些杂活,账要算,书也要读,偶尔还要用恩师的笔迹回复一些信笺”

“信笺也回复?”

“是无关紧要的信笺,比如这里有个叫陈正峰的,从鄠县来书信,说甚是挂念恩师这个堂弟,又表示自己挖了几年矿,很想回二皮沟来,希望恩师为重新谋一个差”

“那怎么回?”

“要鼓励好好的挖”

魏征颔首,居然很认同:“一视同仁,六亲不认,这个好”

魏征是很讨厌走后门的,天王老子都不成,没想到陈正泰和的秘书居然有这样优良的品质,这令很欣慰

古人讲究齐家治国平天下,这齐家和治国道理是相通的

“不过……毕竟是亲戚,所以口气要委婉,不要伤了的心,还要鼓励,教安分守己”

魏征道:“其实措辞严厉也行,否则不会甘心,肯定还要修书来叫苦”

武珝歪着头想了片刻:“有道理”于是重新取了信纸,重新行书

魏征见她字迹不错:“行书不错,功底很深,学了多少年了?”

“勉强几个月”武则天道:“年幼时虽是开过蒙,学了一些,不过只是勉强能读书写字,不过这一次,因为要考功名,这几个月,好好的练习了一下”

魏征:“……”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不公平,原来人可以不公,连上天都可以这样不公道

魏征便坐在一旁:“每日在此,的家人不会寻吗?”

武珝低头行书,假装没有听到

魏征心里便了然了:“年纪还小,又如此聪明伶俐,令人担忧”

“这是何故呢?”武珝停笔,抬头看了一眼魏征

魏征一身正气道:“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自误并不是说品行败坏,而是觉得,有这样的才学,若能做到德才兼备,方才对得起这份天资”

“觉得品行很好”

魏征凝视着武珝,突然大喝道:“跪坐时要坐直”

武珝没想到魏征这样严厉,虽觉得有些诧异,还是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人要有一股气,气在身上,那么行事才可问心无愧所以,正直的人,就不能怀有歪心思比如,这本是恩师的家信,固然恩师觉得麻烦,不愿意回信,让代的笔迹来回可是……怎么可以和恩师一起弄虚作假呢?”

“这……无伤大雅”

魏征脸绷的更紧,严词厉色道:“这当然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可是今日只是无伤大雅的弄虚作假,明日呢?铸下大错的人,往往是从小错开始的投机取巧,弄虚作假,耍弄小聪明,久而久之,那么心中的正气便荡然无存了君子该随时克制自己,不能以无伤大雅做理由”

武珝道:“可是女子,不是君子呀”

魏征厉声道:“还要狡辩吗?”

武珝便抬头,气鼓鼓的和魏征对视

魏征的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居然使武珝一下子丧了气,她发现,同样的大道理在别人讲起来,她会心怀怨愤,觉得不以为然

可是这些迂腐的大道理自魏征口中说出来,竟让她有一种畏惧的心理

说不上……为何会这样的害怕

总之武珝有些慌神,她只好搁笔:“为何喜欢多管闲事”

魏征道:“谁叫称呼为师兄,长兄如父!若不随时纠正错误的言行,谁来纠正?”

此言一出……武珝心里竟好似一下子混乱了,她极难得的,眼里略过一丝想要掩饰内心的慌乱,便垂下眼帘,又似乎不甘心,便低声道:“知道了,何必这样气咻咻的样子”

魏征背着手起身,来回踱步,道:“怎么闻到了一股饭菜味?”

“……”武珝红着脸道:“饿了,只是事务繁忙,所以便请人送食盒来这里吃”

“以后不许了”魏征道:“君子做事,都不能超出礼仪的规范,吃饭就要有吃饭的地方和模样,如若不然,一旦超出了规矩,以后就会视规矩如无物,许多微小的事,当习惯了放任自己,久而久之,以后行事,一定会悖逆人伦,不将规则放在眼里”

“可是……”武珝想不到,魏征连这个都管,不免嘀咕道:“可是……只是吃饭啊”

魏征道:“不用可是,也不要尝试和分辨所谓防微杜渐,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武珝便不吭声

“下次知道,可就不是这样客气的了”

武珝心里气恼,本想说,凭什么这般颐指气使

可话要出口,却见魏征板着脸的样子,竟是生生将这些话咽了回肚子里去

魏征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了:“有没有想过,今日端着食盒在此用餐,日,的三餐就可能不能按时,久而久之,的肠胃便会不适,现在还年轻,不晓得轻重,可是以后等大一些,想要后悔,却已是悔之不及了世上的道理,有时看上去好像不合理可实际上,这都是祖先们千锤百炼,在无数的得失之中总结的智慧,不能等闲视之”

武珝听到此处,竟一直不该怎么回答

魏征道:“下次注意便是了”

“噢”

魏征重新坐下:“书信,就不必写了管好账簿吧,拿账簿看看,帮看看有什么错漏之处”

武珝竟乖乖的取了簿子,送到魏征面前,魏征只大抵看过,满意的点头:“不错,很清楚”

武珝道:“算过的账,没一处错漏的”

魏征居然微笑:“人不可自满”

“陈述事实”

魏征想了想,似乎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争吵:“嗯,确实是奇女子”

正说着,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玄成怎么来了,哈哈……”

陈正泰的笑声打破了沉默

随即,陈正泰出现在了书斋

魏征连忙起身,朝陈正泰行了个礼:“恩师”

武珝也忙来见礼

陈正泰看了二人一眼:“们背后在说什么?”

魏征忙想说话

武珝却道:“师兄说以后不许给写信了”

陈正泰道:“这样的闲事也要管?”

“恩师明鉴”魏征好整以暇道:“学生以为,书信应该亲力亲为,不可人代劳”

陈正泰便含含糊糊的道:“知道了,知道了”

于是陈正泰坐下,看了一眼魏征:“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在二皮沟走了走”魏征毫不犹豫的回答

陈正泰道:“如何?”

“走马观花的看了看”魏征道:“见到了百姓们安居乐业,百姓们……居然可以做到一日三餐”

魏征用的是居然二字

要知道,魏征可不是那等高高在上躲在书斋里的儒生,打过仗,长途跋涉过上千里,做过李建成的幕僚,也做过大唐的臣子,是体察过下情的人,自然知道,寻常百姓,想要做到一日三餐是多么的不容易,这甚至可称的上是旷古未有的事,古今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

陈正泰笑了笑:“些许小事而已,算不得什么”

魏征认真的摇摇头:“这是天大的事,民以食为天,若不能吃饱,谈何大治天下呢,自周公以降,历来的圣贤们,所追求的不就是如此吗”

陈正泰乐了:“那当圣人好了”

魏征没想到陈正泰这样不谦虚,有点懵逼

武珝噗嗤一笑:“恩师,方才师兄骂”

陈正泰听到这里,却禁不住虎躯一震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武珝

武珝……告状了……

这简直就是破天荒的事啊

在陈正泰心目中,武珝是一个城府很深的人,可能对自己会敞开一些心扉,可是依旧心事很重

而今日,可不只是自己一人在她面前,魏征可还在呢,她当着魏征的面来告状,这完全不是武珝的风格

却见武珝一脸憨态和女儿家的娇羞,陈正泰像见了鬼似的,大爷,这魏征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只一会儿工夫,便让武珝少了许多的城府

“咳咳……”陈正泰尴尬的掩饰自己的震惊,连忙道:“不要骂人,骂人不好”

魏征连忙道:“是,学生知错”

武珝似乎终于像出了口气的样子,便道:“好了,也不计较了”

“谈正经事”陈正泰绷着脸:“不要老是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方才说到哪了,对啦,说到玄成说是圣贤是吗?”

魏征哭笑不得的道:“学生没有说”

陈正泰道:“看来还不是,还需好好努力”

魏征:“……”

…………

今天第一章送到,明天开始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