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杨可顿时陷入了茫然之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惊慌四顾,不自觉地伸手去掏耳朵,傻乎乎地问:“刚才说什么?”
铁板师傅好心地重复了一遍:“这位女士说,要和离婚”
“闭嘴闭嘴!不需要现场同声传译!听得懂!”杨可暴跳如雷,然后转向安坐如钟,捧着茶慢慢地啜饮,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欧阳嘉,喘着粗气,不敢置信地问,“媳妇说什么?”
“说,们离婚吧”欧阳嘉从一边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大信封,打开,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台面上,向推过来,上面《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标题简直是触目惊心
杨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个劲地摇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相比起来,欧阳嘉就要镇定很多,她低垂着睫毛看着杯子里的茶水,用公式化的语气说:“们结婚四年,有三年半都在分居,对已经没有感情了,趁着大家还年轻,及早分开,走上正确的道路,别耽误彼此的人生,这对都好”
杨可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凑近,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是这样的……看,当年刚结婚的时候,说要去美国,连个屁都没放”
看着欧阳嘉微皱眉头,抬手啪地就打了嘴巴一下,纠正道:“是全力支持的工作的,调去总部交流,回来就能升职,这是好事,绝不会拦着的上进之路……可是,这样的分居,也不是们感情破裂的原因啊!好容易回来了——”
“然后就走了”欧阳嘉毫不留情地揭穿,“至少去美国那一年是调职,有凭有据有调令,去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走,在那边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会有什么结果,都跟交代得一清二楚,呢?”
她伸出食指,强调地说:“就跟说了一句,有个哥儿们,在什么地方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收拾了一个背包,下楼就开车走了,开的还是的车!”
杨可站在她面前,好像突然矮了一头似的
“对了,从那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车”欧阳嘉冷笑道,“半年之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来了,上半身像流浪汉,下半身还是像流浪汉,吓坏了,都不敢问发生了什么事,请了三天假在家里照顾,呢?海吃海睡,一个字不说,末了对说句‘没事’,好,就当没事,半年之后,又给来了这么一次!”
她情绪逐渐激动,声音变得尖利,急忙闭了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
杨可耷拉着脑袋,任凭她数落,可怜巴巴地说:“媳妇,跟保证过,上次是最后一次了,绝不再犯”
“在这里只有第一次,没有什么最后一次”欧阳嘉断然说,“的信用已经为负值了,上次回来没跟计较,是因为要去香港出个长差,这关系到未来的职业规划,拿下那个项目,就离升职加薪又近了一步,不想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处理私人关系上”
她耸耸肩,慢慢地站了起来,和杨可面对面,骄傲地昂起头,用平静的语气说:“现在,差不多已经可以拿到那个职位了,所以也该把自己的私事清理一下,走向全新人生”
杨可苦笑道:“的全新人生里没有吗?”
欧阳嘉嘲讽地一笑:“该有吗?”
“嘉嘉,们那么多年感情……”杨可知道她这次是来真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沿着两侧往下滑落,伸出手,徒劳地试图挽回
“是啊,们那么多年感情”欧阳嘉伸出一根水葱似的手指,指尖纤纤,顶在的牛仔外套胸口,“们认识六年,结婚四年,从大学毕业那天起,一直在向前走,而,杨可,始终站在原地回去照照镜子,已经不是那个年轻而稚嫩,充满幻想的大学生了,有些事,大学时候做了叫浪漫,成年人做了叫可笑”
她摇了摇头,遗憾地说:“抱歉,杨可不是要的人生伴侣,没法跟一起走完这条路”
“喂!不要说的这么严重吧!”杨可急躁起来,双手抱头,在原地像头驴一样转了几圈,放下手,又重新跑到欧阳嘉面前,看着她冷峻而秀丽的脸庞,低声下气地说:“知道一直不满意没工作”
欧阳嘉惊讶地扬起一边眉毛:“啊呀,原来知道啊?”
顿时觉得有点底气不足,但这时候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杨可挫败地举手投降:“就是想,反正每个月有固定收益,也不一定非要去工作,趁着年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不好吗?等老了,跑不动了,也许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事,也没法理解的兴趣爱好,总之就是个喜欢刺激,喜欢猎奇,什么都想插一脚……目光看着宇宙,却忘记了自己始终要扎根地球,说句能听懂的吧: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潇洒,是个‘玩主儿’呢?”
杨可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瘪了,苦笑道:“说话跟妈一模一样的”
“那真是抱歉了”欧阳嘉毫无诚意地说,瞥了一眼在旁边站立如山,却努力装作不存在的铁板师傅,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地说:“可以上牛排了”
杨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简直不相信她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可以继续晚餐
铁板师傅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现在吗?客人?”
“当然,付了钱,就有权利吃到最后,不是吗?”欧阳嘉侧头对杨可示意了一下,“来吧,做个成熟的男人,让们好好吃完这一顿”
“最后的晚餐吗?”杨可挂着恍惚的笑,也坐了回去,目光呆愣地看着铁板师傅从柜子里拿出备好的两块菲力牛排,往铁板上一贴,照样是香味四溢,油珠滚滚,暗红的表皮逐渐变成一种诱人食欲的暗金色,被铁板师傅灵活地切开时候,内芯还是嫩红嫩红的,是从来没品尝过的精致美味
但是吃到嘴里,就好比塞了一嘴木屑,味蕾上一点感觉都没有
机械地往嘴里塞着,甚至嚼都来不及嚼,就这么吞了下去
铁板师傅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似乎在遗憾不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欧阳嘉倒是细嚼慢咽,吃得很精心,还笑着跟铁板师傅说了两句夸奖的话
“说”她实在看不下去杨可味同嚼蜡的颓丧样子,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不至于这样吧,从前也没觉得有多爱啊”
杨可不说话,麻木地嚼着牛排
“得承认,从前的时候,们谈恋爱的时候,的确是个……风趣,幽默,什么都知道,还会想办法逗开心的男朋友,跟在一起很愉快,很幸福,所以们结婚了,但是……”欧阳嘉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说,“过日子,这样是不够的”
杨可猛然转身,抓住她的手,目光灼热地问:“到底不喜欢什么?改还不行吗?”
看到欧阳嘉不说话,近乎慌乱地说:“以为只要有收入就行了,工作其实不是必须的,原来喜欢的是有稳定工作的吗?那早说嘛,明天就去找……考公去好不好?没有什么比公务员更稳定的了吧?”
“听说”欧阳嘉试图安抚,“不单单是工作的问题,从身上感觉不出进取心,没有一个人生的目标,想到什么做什么,也许很享受这样的自由……”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略带嘲讽地笑了笑:“生命是自由的,就像风儿一样,可是抓不住一阵风”
杨可还想说什么,室内突然响起了手机的铃声,欧阳嘉皱皱眉头,她吃饭之前已经设定了静音,以便和杨可说离婚的事不受外界打扰,这时候能打进来的只有特殊联络号码
她伸手从包里摸出金色苹果8,果然,闪烁的是备注是‘父亲’,她向杨可展示了一下,一边接通一边站了起来:“喂?爸爸?”
欧阳嘉犹豫了一下,看向杨可,嘴上说着:“在跟杨可一起吃饭,有什么事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欧阳嘉脸上露出一丝迷惑,近乎敷衍地说:“好好,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您早点休息吧……好的好的,这个周末去看您”
杨可看着她秀丽的侧脸,肝肠寸断,喃喃地说:“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铁板师傅低下头,不发表任何意见
欧阳嘉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座位上,杨可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爸爸说什么了?”
“谁知道,突然打电话过来,翻来覆去就说一句‘开花了,它开花了’”欧阳嘉也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最近改养植物了?”
杨可摇摇头:“没听说啊,六一节还去看过呢,家里唯一带绿色的就是厨房蒜头发了芽”
“蒜开花了?”欧阳嘉猜测,随即摇头失笑,“怎么可能”
“看,没常识吧”杨可习惯性地显摆,“蒜不但能开花,开的花还挺好看呢!下次……”
欧阳嘉冷淡的一眼瞥过来,顿时哑住了,这才想起面前的不是自己久别重逢的小娇妻,而是冷酷无情甩给自己一纸离婚协议书的准前妻,没有‘下次’了
铁板师傅瓮声瓮气地说:“客人,现在可以上蒜香炒饭了吗?”
“好啊”欧阳嘉欣然道
这场铁板烧大餐以前后两个半场截然不同的心情而草草收场,杨可只觉得自己吃下去的生鱼,牛排,炒饭在胃里沉甸甸地纠结成一团,不但不好消化,连蠕动都成问题
简直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开口:“去开车,等在这里……”看见欧阳嘉惊讶的眼神,苦笑了一下,“反正顺路,送”
“啊,先走吧”欧阳嘉冲扬了扬手机,“叫了辆滴滴”
杨可心里一股无名火突然翻上来,悻悻然地笑道:“怎么,还没离婚呢,就连的车都不肯坐了?”,一个阴暗的念头在心里疯狂地生长了起来:总不会是怕谁看见她坐自己的车?
“误会了”多年夫妻,欧阳嘉显然看出的心思,屈尊降贵地解释道,“还是不放心,想去看一眼爸爸”
杨可默然,坚持道:“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