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神

第二章 垂死

李真的父母李开文和宋晨肖此刻站在市第一医院崔大夫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沓化验单宋晨肖的嘴唇有点儿发抖虽然站在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当中,却总觉得有一股寒意自骨缝当中逼出来,让她有些拿不稳手里的东西

“大夫,是说……”她用最后一点儿期望看向办公桌后面的中年男人而后者面露不忍之色,再次点了点头

于是她一下子就坐倒在身后的椅子上,手里的单子哗啦啦散落一地

李开文扶住她,沉默了一阵子,像是对大夫说、像是对宋晨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其实这也是好事儿……早点检查出来,早治疗早期的话还能治愈,是不是?”

顿了顿,加重语气:“砸锅卖铁也得给治好”

崔大夫透过镜片看着这对夫妻,心里生出怜悯来当医生这么多年,病患家属见得太多了,早就有些麻木然而对于眼前的这一家……实在有些不忍

先不说那对夫妻,只说那个孩子据说还是是重点中学的尖子生,夏天就高考了,却出了车祸出了车祸,再严重,抢救过来的话,养上一年,明年还能接着考只是……

检查的时候,竟然发现这个孩子早就病了还不是一般的病这么说吧……人类目前已知的癌症种类,在身上都找得到

想一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虽说都是早期,然而这孩子是怎么挺过来的?父母说,可从来没提过一句从上医学院到现在,临床十几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癌症患者的身上是正常的细胞多,部分细胞病变即便到了晚期,也只是扩散到全身而已但这个今年刚满十八岁的患者……

几乎就是一个“癌人”的身上现在找不到未病变的细胞了

然而的外表看起来却奇迹般地像个正常人!

这让在怜悯的同时,心中又生出莫名其妙地寒意来

癌症的发病原理,简单地说,就是正常细胞产生了病变,开始无限繁殖人类的正常细胞在一生当中大约可以分裂50次,然后衰老死亡这使得人类的肌体生长都处于某种可控的范围之内,不会威胁到个体的生存

而癌症细胞则是由于发生了病变,导致无限增殖,像是贪婪的恶鬼一样攫取体内养分,占据正常组织器官里的有限空间癌症所形成的恶性肿瘤同时还会释放出多种毒素,引起一系列的并发症,导致人类的死亡

眼下这孩子的身上全是这种东西

依照的认知,一旦一个晚期患者到了这个地步——实际上所有患者发展不到这个地步就已经死亡了——但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应该早就不成人形、而是变成一个由各类肿瘤构成的肉块了

看着眼前的这对夫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这样吧,们两位,也去做个检查”

随后心虚似地补充道:“这是考虑到,一旦患者需要骨髓移植的话,也好提前做个准备”

李开文犹豫了一会儿,扶起宋晨肖来,点点头:“那该去哪检查?”

“来,带们走”崔大夫赶紧站起身

……

……

李真的病情开始迅速恶化或者说,用“迅速”这个词儿已经不足以形容那种速度了手术刚刚醒来的第一天,还能转头露出一个微笑来,说:“爸,妈,帮拿几本书来看”

然而到了第二天,那些癌细胞像是忽然得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在这具身体当中疯狂繁殖傍晚的时候,李真断断续续地陷入昏迷——至少在其人看来是这样

晚上七点多钟,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宋晨肖趴在病床边打盹,李开文则推开门,打算去弄点热的给妻子吃然而一出门就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儿正站在门外向病房里张望,身上穿着校服

对这女孩儿有印象——名叫张可松,和儿子的关系比一般的同学要好些常常见到俩个人在下了晚自习之后结伴回家,还时常有电话往来用一句话总结的话,就是儿子的“疑似早恋女友”

这事儿不但知道,女孩儿的父母和班主任老师张秀联也都知道双方家长都在学校的教师办公室碰过面——毕竟在这个时候,高中生之间的“恋爱”关系还并不像之后那么普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两个孩子都不避讳谈及这件事,声称仅仅是好朋友而已毕竟都是成绩不错的“好学生”,也没有什么耽误学业的过分举动,于是便任其自然了

何况李开文对这漂亮女孩儿的印象也不错

甚至在某几个夜晚躺在床上对宋晨肖说:“咱儿子以后真能找了这么个媳妇儿,可也就省心了”

然而此刻见到这孩子,李开文四十多岁的人,险些就掉下眼泪了

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对女孩说:“可松,来看李真啊”

女孩点了点头,眼圈儿有点红:“叔,怎么样了?听张老师说请长假了,要不要紧?把这两天的课堂笔记带来了,一会拿给……”

然而话还没说完,女孩儿就看到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忽然转过身去,接着靠墙慢慢地蹲了下来是……哭了?

一种深沉的恐惧感缓缓从身体里升腾起来,然后攫住她的心脏她顾不上去安慰那个男人,转身冲进病房……接着就见到了床上的李真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就好像被注了水,皮肤肿胀得发亮,底下透出黑紫的颜色紧闭的眼睛变成了一条细线,嘴唇不但不是普通病人那种特有的苍白,反而红得发黑虽然身体藏在被子底下,但她仍然能够感觉到,生命力正飞快地从那具躯体之中逃散,逃散到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已经完全不是以前那个有些帅气文弱的李真了张可松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捏紧了拳头,走上前去接着把手覆在李真的额头,闭上眼睛……

随后踉跄着后退几步,大滴的泪珠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