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虞烟来通州时行车缓慢,当时玩得可开心了
但经了这遭,她收拾细软时也打不起精神被何家仆役关起来那三日,夜里没怎么睡,翌日依然精神勃发,斗志昂扬,她没有爬树翻墙逃出去只是因为体力不支,跑不快罢了
心弦一松,困乏尽数涌了上来怎么睡也睡不够
虞峣不放心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审问她,把她和谢兰辞相处的细节问了个遍还三令五申要她回京后一个字都不准提起
这又不是光彩之事,虞烟这点道理还是明白的,乖觉地应下,再三保证
那个让她挂心的荷包终究还是找到了虞烟攥着它,十分宝贝
她难得绣出这般好看的芰荷,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她的荷瓣也是这个道理,谁知道下回动针再绣,她的手指头还妙不妙
总得拿出个凭证,让周夫人知晓,她没有荒废技法,练得勤勤恳恳,一日不辍
要做周议章的未婚妻,真是不容易
珠珠见她出神,轻推她一把,神色紧张地唤道:“姑娘?”
她家姑娘本就不大聪明这一趟该不会吓得更呆了
珠珠分外担忧
虞烟眼睫轻动,唇角轻弯,回应珠珠的关切:“无事珠珠,说那些人奇不奇怪?第二日把人送入洞房,还要人临时抱佛脚,送一本书来怎么看得完呢!”
虞烟估摸着那册子的厚度,她至少要两三日才能翻完
珠珠跟着她,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也是半分不明白,听得一愣,心里也觉得奇怪
虞烟又想起那个冷静如常的谢公子来
不用翻开便胸有成竹,这得平日学多少遍,才能如此
她果然不是读书这块料想一想就觉得头疼呢
回到家中,虞烟困倦不已,祖母跟前的嬷嬷来看她,瞧人清减许多,又是好一番心疼,让她只管歇着,明日再去请安不迟
翌日一早,珠珠费了些工夫才把人叫醒,一面扶着虞烟坐起,口中劝道:“三小姐四小姐此时都起了,待去了老夫人那处,还得去看望表姑太太睡一觉起来,姑娘都忘了?”
虞烟紧闭双眼,双颊尤带着恬静安眠后的淡粉,她揪着珠珠的袖口,一副想要耍赖的模样,但听清珠珠所言,她吸了口气,由着珠珠为她穿衣
珠珠看了她一眼,唇角轻弯,好不容易才没笑出声来
姑娘惯常贪睡,何况有了这番惊心动魄的遭遇
珠珠也是心疼她的,但眼下还得小心应对,虞府人多眼杂,千万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出门前,珠珠沏了浓茶端来虞烟没接,脑子里一想到待会儿要见的人,瞌睡一下就没了
虞烟进了祖母的院门,门扇前侍立的丫鬟远远见了她,便笑了笑,转身进屋传话
“五妹妹在通州待得辛苦,总算回来了”是三姑娘虞翎,唇畔挂着淡笑,朝虞烟微微颔首
“不算辛苦是应当做的”虞烟说这话半分不违心除了跟着宁神医吃的太过素淡,其方面都比在京中省心
她双眸圆而亮,眼睫纤长,自有一番蛊惑人心的意味,又惹人怜惜
虞翎笑容僵硬,无意识地握紧手中锦帕,指节微微泛白,看虞烟反应并无异样,心上的忧思淡去,暗自松了口气
虞老夫人许久不见虞烟,早膳前多问了几句,待说完了话,四姑娘虞樱才匆匆赶来
虞樱脚下生风,慌乱间发间的珠钗微松,一手扶了扶珠钗,一手掀开帘子,脸颊红红地给老夫人行礼
虞烟放下杯盏,看了眼匆匆赶来的四姐姐,弯唇对她笑了笑
虞樱面上带着热气,转头时与虞烟目光对上,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便依次落座
用过早膳,三位姑娘又陪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再一同离去
见今日平平稳稳地度过,虞烟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满心惦记着再回房补觉
出了院落,虞翎笑盈盈地挽住虞烟的手,眸底掠过一丝暗色,仿佛随意提起一般:“五妹妹的女红练得如何了?若实在不成,找人来教几日”
话罢,虞翎压住唇角,尽量让自己不显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虞烟诗文画作,样样不出挑只这一张脸生得好,艳色难遮,身段姣好,有些勾搭男人的本事
偏偏之前周夫人拾到周议章身上带的荷包,只当那是虞烟绣了送与的,看周议章对这难以入眼的玩意儿紧张不已,心头愈发来气
周夫人含沙射影,把那绣面批得一无是处周议章听在耳中,神色未变,依然要了回去
但谁知道,那荷包不过是虞烟随手买了送给周议章的,她连上面的一片叶子也绣不出来没过多久,周夫人无意看到虞烟的绣作,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虞烟一无所知,被周夫人阴阳怪气说了一顿她没弄明白周夫人为何气成那样,只记住了她该精进绣技
虞翎没少见她为这事发愁,此时提起,如愿看到虞烟眉心微蹙,而后似是苦恼地叹了口气
正该如此
虞烟哪里配得上周议章二房又不能为提供助力,娶一个徒有美貌的妻子,又有何用
即便她与虞烟都是庶出但她亲舅尚在,官途还算顺畅而虞烟的姨娘只是个来路不明的孤女,早早离世,没有半分倚仗
“五妹妹的针线工夫哪比得上三姐姐只有的绣面还能让周夫人入眼”虞樱跟在后面,不冷不热地说了这样一句
虞烟羞愧难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虞翎心中得意,正要开口,却见虞樱神色玩味,显然语中有未尽之意,不由眉心一拧
她与周夫人的来往不多,且有正当理由遮掩,虞樱何时发觉了她的心思?
虞翎当即顿了步子,柔声道:“好与不好又有什么要紧都是一家姊妹,能帮上五妹妹便是最好”
虞樱看着虞翎这假惺惺的笑就生气,目光落在虞烟脸上,更来气了
这小傻子怎么总不长记性
虞烟离府前,虞樱便不怎么理她,虞烟看她又与自己说话,便走近了一些,却没料到,虞樱抬手掐了她一把
虞樱动手后便后悔了,但她绷着小脸,嘴上是不会认的
虞翎唇边泛起冷笑,虞烟被虞樱欺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要巴巴凑上去,说是痴傻还真没冤枉人
这傻子怎么会知道那荷包是她捡到的
那日路过通州,无意间捡到个丑得出奇的荷包,一看便知道出自谁手,便想戏弄她一番可后来发觉虞烟失了踪影,虞翎心惊胆战,唯恐她出事但虞烟好端端的回来,虞翎又起疑心,怕她知晓当日之事
虞翎心绪渐缓,唇角微牵是她杞人忧天了白白担心一整夜
虞烟去通州原本也是为了请宁神医给表姑治病和两位堂姐分开后,径直往表姑住的海棠院走去
赵妈妈道:“难为五姑娘一片心意夫人身上乏累,又去歇着了”
虞烟颔了颔首,又问了表姑境况,宁神医诊治后可有好转
赵妈妈眸光微闪:“宁大夫看过,换了方子,夫人说好多了就是姑娘上回买的糕点,奴婢愚笨,竟不知是自哪家买来的,夫人吃着说好”
消渴症可不能乱吃虞烟左右无事,便主动说她再去一趟
赵妈妈看着虞烟的背影消失不见,正想回屋,余光瞥见虞翎正往这边来,面上的笑意更热切两分,抬步迎了上去:“三姑娘可算来了夫人今早就盼着您呢”
虞翎进屋后,赵妈妈亲自在门前守着
于氏生得圆脸细目,今日精神还算不错,听罢虞翎所言,用锦帕拭了拭唇角,看向对面,语带犹疑:“可看清了,此事属实?”
虞翎低垂双目,到底不是见得了光的事,压低了声音贴近两分:“千真万确看的清清楚楚”
于氏究竟年长几十岁,初时的讶异过后,便收敛了神色,唇畔露出一丝揶揄的笑:“三姑娘胆子也大,这等事也敢凑去看热闹”
虞翎面上白了又红,只道:“表姑有心拆了这桩姻缘,她又好生生地回来了借着这事,正好让她知难而退”
于氏的夫家已然失势,她想借着这早年促成的婚约谋些好处但这二房无甚底蕴,哪里比得上大房的油水何况虞翎还有舅家可以帮衬
略一思量,于氏颔了颔首,又嘱咐道:“莫要同外人提起,只借着这个,让周公子无话可说,后面的便是水到渠成了”
虞翎道:“既是自家姐妹,当然晓得厉害”
外出为于氏买点心的虞烟到了春雨楼,小二将她引到临湖的座位,请她稍候
二楼,相锦守在门前,时刻注意着周遭动静,视野中忽地出现一角紫衣,下意识抬头看去,立时认出了来人
谢兰辞正与江林州议事,谈完后,翻了翻江林州呈送来的密信
“那姑娘也是可怜受了这样的罪”江林州摇了摇头,好笑地看向谢兰辞,“于情于理,都该给人赔罪,对人家负责”
谢兰辞不言不语,泠泠看一眼
江林州叹道:“好了好了知道了谢世子铁石心肠,眼中没有情,只有理准备什么时候把这些事告诉她?”
虞峣见了便怒目而视,不像能心平静和谈事的模样但虞烟鲜少出门,特意约她甚是不妥
谢兰辞道:“自有安排”
忽而想起虞烟那日一身嫁衣,双眸泛红的模样,再委屈也没有哭哭啼啼,显然是怕给拖后腿
和小孩没什么好说的
虞峣不乐意见,想必两三句话就能讲清,倒是替省去不少麻烦
王林州挑了挑眉,拿起莲子糕吃了一块,又尝了谢兰辞这里的好茶
谢家膳房手艺不错,里外伺候的人都很周到,这春雨楼的厨娘手艺更是百里挑一可惜这糕饼软点做的再好,眼前这个冷冷清清的谢世子也不会看上一眼
简直糟蹋这顶好的手艺
仔细一想,谢兰辞这人,简直像云端的神仙,没有任何偏好,不重口腹之欲,钱财权势,女色美酒,没一个能令侧目的
将来恐怕也就顺着尊长心意,找一个规矩懂礼,言行有度的贵女
得,恐怕这般凑在一起,饭食也不用准备,饮些露水就够了
谢兰辞看完信件,唇角讽刺地勾起,只一瞬,又恢复如常
“老样子先走”江林州还得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头也没回地招招手
门扉一开,相锦压低的声音还是传入江林州耳中
热闹送到眼前,不看是傻子江林州扔了杯盏,转身站起:“小嫂嫂在哪,让看一看”
谢兰辞衣袖一挥,抬手拦住,黑沉眼眸如同幽潭,冷冷眸光朝压来,不容辩驳地告诫道:“不许乱说不准乱看”
字字入耳,江林州无奈地摆摆手,心中想道,成,只让说,只准看而后规矩地后退半步
门扉在眼前合上,江林州不无遗憾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