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超凡事件
或许是自从那年看到满地饿死的横尸之后,季朔廷的心里就蒙上了一种叫做愤恨的网罩,遮住了的双眼
让忘记了当初与叶洵相遇的那年不过也才八岁,年长四岁的叶洵也是伴着和萧矜长大的
曾带萧矜和季朔廷去了风亭山庄山顶吹风,站在宁欢寺的树下祈祷,于上元节时一同放飞天灯,把酒同欢
那些相伴的岁月之中,只记得叶府是谋害百姓,利益至上的奸臣,却没能仔细地,认真地去了解叶洵,于是自然就没能窥探出满身血污的叶洵其实怀藏了一颗向阳之心
但是现在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叶洵提着微芒的灯,带走了叶芹,就像梦中一样,不论季朔廷怎么喊着让们留下,却依旧只能看着火海将们吞噬
季朔廷坐在床榻上许久未动,泪从赤红的眼中滑落,难以抑制的情绪使得喉咙中发出呜咽
泪水滑入口中,竟然让觉得无比苦涩,那是悔恨的滋味,令痛不欲生
“少爷”小厮见落了泪,也跟着哭了起来,用袖子擦着泪说“您就好好休息吧,别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人死不能复生啊”
季朔廷恍惚地抬手,摸到了脖子上的绳子,将其挂着的东西慢慢摘下来
那是叶芹在宁欢寺送给的扳指
季朔廷的射术并不出色,也不喜欢用弓,是以从来不会在手上戴扳指,但那个翠绿的扳指递到面前时,却着实让心动不已
这是一块非常漂亮的玉打造的扳指,上面的颜色鲜艳而纯粹,在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尤其,这还是叶芹送的
纵观与叶芹相遇这些年,她送季朔廷的东西其实寥寥无几,一双手掌就能数过来,且其中多数都是吃的
上回送的那个白玉,被送去打成了扇子,其中只有一根扇骨是用的那块玉,总是随身携带,被盘得十分亮
只是那扳指送上来时,季朔廷正钻入了死角,一味地想要叶芹离远点,于是将扳指扔进了河中
后来带着人亲自下河去摸,找了整整一夜,才找到那个扳指,洗干净之后颜色更为漂亮,季朔廷拿着它坐在灯下细细看着,发现上面还有叶芹亲手所刻的糖葫芦
那是她与季朔廷故事的开始
季朔廷本不想太过在意叶芹送来的东西,尝试克制了自己,但不管将扳指放到什么地方,季朔廷总想将它拿出来,放在掌中把玩,反复几次之后,季朔廷妥协,用绳子将它串在了脖子上
只是现在人不在了,一切都没了意义
季朔廷紧紧攥着扳指,起身就要下床
“少爷”小厮扑上来扶住,央求道“少爷,这两日身体伤得太厉害,须得好好休息才行”
季朔廷一把拂开,“好得很,不需休息”
尸体还未找全,季朔廷没看到一幅完整的尸体,就不会停下
大病过后浑身乏力,走了两步就摇晃起来,倔强地自己穿衣,束发,不顾小厮在身边哭喊乞求,愣是推开了门走出去
荀萱与季老夫人前些年就去了京城,如今云城季府之中的女眷没有一个能够管得住季朔廷的,但眼下见如此折腾自己不顾死活,也都硬着头皮站出来
二房堂兄的妻子站在檐下,对季朔廷唤道“朔廷啊,病得如此厉害,怎么刚醒就跑出来了”
季朔廷的脸色苍白无比,眼角的泪痕还未干,一双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极为虚弱可怜,但表情依旧是冷峻无比,面对堂嫂甚至都没有心情客套“还有事”
“若是真将身体折腾出个好歹,们如何向季二爷交代”其人跟着帮腔,说道“在的病未好之前,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出去了”
季朔廷看着拦在面前的一众女眷们,巨大的痛苦和烦躁压在了心头,让难以喘息
季朔廷想,走到这一步,不能怪任何人
虽然从小就认为没有人可以掌控的人生,但自小在季家长辈教导,还有条条框框规矩之下长大,是困住了自己
季朔廷最后还是没能走出季府,家中女眷都出来阻拦,让家丁守住了出口,将季朔廷逼回了自己的房中
陷入茫然的困境之中,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用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扳指,脑中极快翻过的画面里,俱是叶芹的一颦一笑
甚至有时候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来,依旧忘记叶芹已经被炸死,只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噩梦而已
但次次都要从噩梦的庆幸之中清醒,反复意识到叶芹和叶洵已经炸死,于云端坠落,在痛苦的情绪中难以自拔
于是季朔廷不愿再入梦,睁着眼睛挨到天亮,破晓之际披衣而起,要离开季府
下人们阻拦,声音吵醒了女眷们,所有人又赶来相劝,很快整个季府就点上了灯,吵闹起来
外面的雨又下起来,季朔廷刚去了病气,若是再出去淋了雨,恐怕又是被扛着回来,怎敢让出去
正是闹着时,忽而有下人奔来通报,说是门口来了年轻姑娘,坐在门口不走,问话也不回答
季朔廷听闻,当即顾不得所有人的阻拦,大步闯进雨幕之中,淋着雨来到门口
看到门外果然坐着一个人,即便她浑身衣裙被泥水污染,即便她弯着脊背蜷缩着身体,发髻也乱成一团,像是路边的乞丐,但季朔廷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叶芹
她的背影总是出现在梦中,季朔廷看过千万遍,不会认错
走过去,在看到叶芹的瞬间门,滚烫的泪从眼中滑落,但雨水本就淋湿了的脸,那些喜极而泣的泪混入雨水之中,没让任何人发现
半跪下来,低头去看叶芹,见她脸上糊得脏兮兮的,嘴角沉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眸空洞无神,像是个没有生命气息的提线木偶
她这副模样,让季朔廷的心瞬间门被紧紧攥住,猛烈地痛起来,呼吸都变得困难
小心翼翼地凑近,不敢触碰,只用很低很低的声音唤道“叶芹”
叶芹没有回应,她怀中抱着一个木盒,坐着一动不动
就像们第一次见面,叶芹仍是不理会季朔廷,但当初的叶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看起来很是无忧无虑,不受人打扰
现在的叶芹却毫无生机
紧接着,她微微歪头,唇轻启,说“是许氏遗孤,许芹芹”
季朔廷茫然了一瞬,从怀中摸出了锦帕,想去将叶芹脸上的污泥擦去,但叶芹却在的手靠近时,忽而一偏头,躲过去了
她似乎有些抗拒季朔廷的靠近
季朔廷不敢在此时让叶芹产生任何负面情绪,飞快地收回手,颇是诚恳地问道“们先进去好不好”
“进去”叶芹喃喃道“去季府”
“对,这里就是季府”季朔廷指了指檐下的大牌匾,说道“找对地方了”
叶芹敛着眸,站起来就要往里走,季朔廷紧紧跟在后面
她方走了十来步,整个人就歪倒,幸而季朔廷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她接在怀中,顺道将木盒也一并接住
叶芹的身子太轻了,季朔廷把她抱在怀中,双臂的力道收紧,生怕这样一丢手叶芹就消失不见了
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叶洵寝房抬出的女尸又是谁,叶洵去了哪里,这些问题都不重要了,季朔廷只想紧紧抓住她,再也不放手
若这又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境,醒来之后什么都没有,季朔廷恐怕真的会因此疯魔
叶芹被安置进一处干净的客房之中,季朔廷就站在门外的檐下,大雨持续着,耳边尽是嘈杂的声音
季朔廷的内心却出奇的宁静,见到叶芹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从痛苦的情绪之中脱离,这是唯一能够以最短的时间门让整个人恢复生机的方法
侍女将一盆盆热水抬进去,给叶芹换衣擦洗,将她整个人都清理干净之后又让医师为她看诊,期间门季朔廷一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待一切都忙活完,已近正午,小厮来唤季朔廷去用饭
季朔廷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思去吃饭,甚至感觉不到一点饥饿,待医师开了药离去之后,飞快地进了房中
叶芹已经换上新衣,脸蛋也清洗干净,尚有些湿润的发落在床榻边,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褥,只露出苍白脆弱的面容
季朔廷的脚步极轻,生怕一个不该有的响动惊醒了她
但叶芹实在太过虚弱,身心都极度疲惫,这会儿睡得正沉
季朔廷坐在床边,再不掩饰自己的目光,紧紧盯着叶芹的睡颜不放
不知道叶芹这两日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但只要活着回来,对季朔廷来说就是天大的幸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的手探入被褥之中,轻轻地摸到了她的脚,拉出了被褥
方才就听到医师说她脚上磨出不少水泡,须得一个个挑破了上药才好得快
季朔廷让人拿了针来,侍女将东西奉上时低声道“少爷,这种活儿还是让奴婢们来吧”
季朔廷摆了下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于是侍女又退到一旁候着
房中站了六个侍女,左右各三个分两排,便齐齐地看着自家打小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捧着这姑娘的脚,搁在自己的腿上,动作轻缓地将她脚上的水泡慢慢挑破,时不时还要抬头去看一眼她醒了没有
即便是如此谨慎小心,叶芹还是因为脚上的疼痛醒来,突然哭起来,发出低低的呜咽
季朔廷赶忙放下了她的脚,凑过去温声安抚,“芹芹别怕,在这呢”
“哥哥”叶芹仍闭着眼睛,但却落下了泪,像是梦到了伤心事
“芹芹”季朔廷用指腹去擦她的泪,唤道“醒醒”
叶芹慢慢醒来,双眸湿润无比,眼睫也沾上细碎的泪珠,“哥哥”
试图与叶芹交流,“梦到哥哥了”
叶芹听到声音,立即转头投来视线,但在看到季朔廷的下一刻,却马上起身,动作很快地往床榻的角落里爬去,像避如蛇蝎
“叶芹”季朔廷满口苦涩,被她这样的反应伤得心痛
叶芹不说话,不理睬,抱着双腿低着头把自己缩起来,呈现一种保护自己,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态
季朔廷不是叶芹的哥哥
叶芹不要,只要哥哥,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