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世祖

第2章 父母兄弟

刘母居所,自然在王府深宅,和刘承祐的寝居隔着几道院落向刘母请安,这是刘承祐自穿越后的每日必修课题,早晚两次,风雨不辍其虽然不免作秀的成分,但时间一长,也难免增添几分真情,毕竟,刘母对刘承祐十分地慈爱,舐犊之情,既真且切,刘承祐感受得到

“二郎”刘母寝居外,一声呼唤让刘承祐回过了神在府中,也只有最亲近之人才敢这般称呼刘承祐

抬眼看去,只见一名锦衣青年含笑走来,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一副如玉佳公子的形象温润的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不禁心生好感这是刘承祐的大哥承训,长刘承祐八岁,性格温厚,极重孝悌之义,佳名扬于晋阳,甚得父母钟爱

“大哥!”眼睛都没眨一下,刘承祐朝其抱拳一礼,有点冷淡

大概也是习惯了刘承祐的作风,刘承训对此并不以为意,目光在身上停留了一阵,张了张嘴,化作一缕叹息近前,拍了拍刘承祐肩膀:“走吧,还是先去问安母亲吧”

“嗯!”刘承祐点头,平静地侧过身,给其让路,补了三个字:“大哥请”

兄弟俩一齐入内,行礼拜见,刘母已然在堂中准备了些早食屋中布置,同样很普通,丝毫不见奢靡之风吃食也很简单,素粥、面饼拌点小菜

刘母李氏,是个中年妇人,凤目琼鼻,落落大方,颇有威仪,这是一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贤内助

李氏与刘知远之间的婚姻,是带有些“传奇性”的,就是十分纯粹的抢亲当初正值梁晋争霸,刘知远在河东为军卒,牧马晋阳,向李氏求娶而不得,故纠集着一干弟兄,趁夜潜入其家劫取之元人刘唐卿还据此夸张地改编了一出《刘知远白兔记》,李氏便是那经典戏曲形象“李三娘”的原型

当然,李氏的经历自不会似戏曲中描述的那般坎坷艰难与刘知远也算琴瑟和鸣,刘知远主外,深耕行伍,驰骋沙场,赚取功名,建立勋业;李氏则主内,为刘知远生儿育子,将刘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以后宅之事,而使刘知远烦扰

李氏虽出身于农家,但贤惠明理,待人宽厚,一向受人爱戴妻以夫贵,随着刘知远的崛起,她也受封魏国夫人,地位尊崇

“大郎,时局动荡,变化难测,诸事冗杂,乃父维艰,操劳日笃侍候在侧,还需多多帮衬着,为其分忧”目光慈爱地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李氏将注意力放到长子身上,叮嘱道

从她说的话便可知,李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妇人,明显很有见识刘承训看起来并没有体会到其间深意,只是恭顺地点着头:“孩儿明白”

偏过头,看着默默在那儿喝着粥,拿着张饼细嚼慢咽的刘承祐,广额之间,又不禁露出些许忧色打去岁意外发生后,这个儿子,便变得懂事恭顺,举止有礼这本是好事,但就是性格变得冷若磐石,脸上难得见到一点笑容,实在让她心疼不已

对李氏,刘承祐心中还是比较敬重的,只是出于性格方面的原因,有口而难言感受到其关怀的目光,刘承祐垂下的眼睑终于抬起,望着李氏那张雍容慈爱的面庞,嘴张了张,终于蹦跶出一句话:“春寒料峭,夙夜冰凉,侵人肌骨阿母还当,保重身体......”

听其言,李氏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和蔼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些许笑容,不管如何,至少以往的刘承祐,还说不出似这样的体己之言

对兄弟俩,李氏并没有太多耳提面命般的唠叨,顶多又叮咛了一番刘承祐,让于军旅之间,多加谨慎,切莫肆意妄为

作为北平王刘知远的儿子,刘承祐身上自然挂着官职,此前署节院使、检校尚书右仆射节院使虽掌旌节仪制之重,却已无唐时的地位,尚书仆射名头虽然响亮,早就成为安置勋贵的虚职

刘承祐自是不甘于此,在大哥刘承训早早地入职霸府,协理军政的情况下,去年暮秋,刘承祐自请入军职面对刘承祐所请,刘知远虽然感到意外,但考虑过后,或许是抱着历练二子的心理,竟然答应了于是,刘承祐一下子成为了北京龙栖军都指挥使,典一军之事

辞别李氏,兄弟俩联袂而往王府正堂不出意外地,刘承祐表情又严肃起来了

余光不住地瞥向那张沉默脸,道路间只有二人的步伐声,没一会儿,刘承训有点绷不住了,儒雅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尴尬,主动找话道:“二郎,听闻军中骄兵难治,颇不服,屡与难堪有什么困难,可告知大哥,向父亲替说项......”

闻言,刘承祐斜了兄长一眼,旋即扭头平视前方,语气似乎柔和了些,不过依旧表现得淡淡然的:“这倒不劳兄长多虑,军中悍士,自驯之唔,多谢兄长美意有赖于兄长者,军需之用,粮饷之馈......”

“且放心!必不短!”刘承训一挥手,颇为大气地说道

行进间,刘承训叹了口气,开始在刘承祐耳边念叨着:“军旅艰辛,煞气盈宵,以这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能受得了那等苦楚,徒惹母亲心疼要不还是上言父亲,回王府谋一差遣?”

听刘承训这么一说,刘承祐冷面上掠过少许微妙的变化,偏过脑袋观察着刘承训的表情,但见其目露关怀而神色自然

眼睛稍稍眯了下,刘承祐轻声答道:“父亲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然挺剑执戈,浴血沙场披荆斩棘,历经艰险,方有今日比起父亲创业之艰辛,军中那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闻言讶异地看了看刘承祐,刘承训眉毛扬了扬,轻吁一口气,感慨道:“二郎,确是长大了反倒是这个做兄长的,好逸恶难了罢了,不提此事了”

在刘承训感叹着的同时,刘承祐则悄然审量着刘承训,但并不能从刘承祐脸上看出什么异常,恰如言随于心,有感而发收回目光,刘承祐心中暗思,就的观察,这个大哥并不像是个有心计的人不过何以提出那建议,难道,真的只是表示对这个弟弟的关怀?

一阵吵闹声打断了刘承祐稍显阴郁的思绪,一名少年嬉笑而来,身上带着雾霭,裤脚沾着春泥,不知在哪里溜达了一圈这是刘知远三子,刘承勋

青葱少年,眉飞色舞的,待瞧见刘承训二兄,表情立刻一肃,步上前来见礼刘承训笑骂道:“如此玩闹轻浮,被父亲撞见了,又要挨罚了!”

吐了吐舌头,刘承勋嘿嘿一笑,待瞧见刘承祐,小脸顿时一苦比起大哥的亲善,这二兄变得实在有些陌生可怕,一张阎王脸,让少年甚是畏惧

“去找阿母了......”撂了一句话,刘承勋避开刘承祐的凝视,急急忙忙地去了

“把三郎吓到了!”见状,刘承训苦笑着摇摇头,对刘承祐说道

可惜,刘承祐并没什么反应表示,收回目光,继续走着,沉吟几许,方主动地问道:“听闻,父亲又遣人携奇缯名马,去汴京觐见那契丹主了?”

“是啊!”难得见刘承祐主动问事,刘承训当即倒豆子般吐来,说着表情间忧色隐现:“父亲派白公亲往契丹势大兵雄,又有十万降卒为辅,占据中原,诸节镇争相效忠父亲虽分遣兵马,守御关卡要隘,却也不敢不进表效忠啊否则契丹兵来,以河东之力,只怕难当”

面对刘承训的忧虑,刘承祐没有给出多少反应,只是点了下头,然后不说话了穿越之前,刘承祐对唐末以来的这段历史,虽算不上熟知,却也是有所涉猎心中有底,刘承训那点担忧,根本算不得事,契丹军众且强,面对河北、中原的人民战争,却也难当

见终究没能挑动刘承祐的兴致,刘承训也觉无趣,有些无奈地与往王府正堂而去

北平王府的正堂修得自是威严大气,一名面相严毅、气度恢弘、威仪孔时的锦服老者,正居主座,侃言而谈这名老者,正是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北面行营都统、守太尉、北平王,刘知远

堂间,另有几名河东节度属下押衙、随使、孔目官员,都是刘知远的心腹看得出来,河东的掌权者们近来真的很忙,这一大早地,便聚来议事了

兄弟俩先后步入,一众僚属很是给面子,俱起身行礼刘知远一脸厚重像,看着两兄弟,目光稍微柔和了些,在刘承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摆手直接吩咐道:“今日春耕之节,二人与孤同往锄耕,劝课农桑!”

“是!”刘承训习惯性地应是

刘承祐回应的同时,猜测开始在脑壳中打转,想来,这又是要去作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