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雨夜质问
“她没看”
楚依安淡淡的打断,狭长的凤眸里波澜不惊
“没看?”
楚珀安诧异道,脸色不由一凝
连哥的折子都不看了,那皇帝心里岂不已经对们起了隔阂与戒心?
楚依安似是看穿了的想法,却是漫不经心的转身朝定水宫的方向走去
“换一个吧”
“什么?”
楚珀安眸中一亮,楚依安似是警告的瞥了一眼
“说,换一个大督察上去”
苏白默默忍下唇边的笑意,楚珀安微有些懊恼,但碍于苏白在场,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不满道,“之前大督察一直是陈家的人,青城一案被端了后们才把自己的人换上去这才多久啊就被皇帝给砍了……不得把陈贤那老狐狸给乐死!还得重新再换一个人上去……”
楚依安不理会,径直向前走着
楚珀安眼里却滑过一丝凝重
何况,现在皇帝羽翼渐丰,已经有了几分帝王的心思和算计,她还心甘情愿被哥掌控多久?
而哥……究竟还要隐忍多久?
这帝位,商宴一届女流,终究是坐不住的
……
没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宫里的宫人们已经手脚利索的点起了宫灯,商宴行走在宫廊上,听着庭中细碎的雨声,凉风一吹,竟是有些微冷
溯雪默默上前替她披上早已准备好的披风,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却足够抵御这点春潮的冷风了
商宴看着她灵活的指尖在领带间翻飞着,熟捻的系上一个领结,她的眉眼虽清冷,却也较昨日有了些气色
看来阿衍把溯雪照顾的很好……
商宴心里有几分明了,但她平日里深知溯雪,有些事不问也罢
“多谢”
商宴浅浅一笑
溯雪只是恭敬的退至身后,双手交叠在腹部,似乎没有要答话的意思
在商宴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溯雪却突然开了口
“这是王的意思”
商宴的脚步一顿,似有些诧异,溯雪抬眸定定看着她
“是王命准备的披风”
一反常态的,溯雪眼里除了冰冷,还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失望,挣扎,嘲讽……
“当死士的刀迎面而来时,王本可以御气抵挡,但难免会有死士趁虚而入,王宁愿生生挨下那一刀也要护周全……陛下,知道那一刀有多重吗?”
“……深可见骨,几乎断了王的筋脉……若是常人,恐怕右臂早就不在了!”
“王的右手……差一点就再也提不起剑来了”
商宴心头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溯雪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眼里的寒冷却足以凝聚成冰
“本不该告诉这些,但如果不说,陛下……永远都不知道王为承受了些什么,为能活着坐在帝位上都做了些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听在商宴耳朵里却是如泛惊雷,商宴后退一步,双手攥紧了身侧的披风,身体微有些僵硬
“说什么?”
溯雪似是悲悯的看着她
“陛下……八年了,得以干干净净的做的帝王,是因为王替背下了所有的血腥和肮脏被万民敬仰,称颂仁慈善良,而王,就注定要心狠手辣……可是现在,尊贵的陛下,却要因为这一件事,而对王心生嫌隙,令王心寒吗?”
“……不是的……”
“不是……”
商宴艰难出声,溯雪却是漠然的垂下眼睑,显然不想再听她的回答
溯雪清冷,向来极为克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何曾这样质问过她?
看来,溯雪的确是气极了
恍惚之中,商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皇叔紧紧的拥她入怀中,刀刃嵌入肩胛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雨声越大,混着夜色淅淅沥沥的落入草木之中,滴答作响,灯火明亮的廊中却显得格外寂静
“陛下?”
小福子忧心的呼唤着
商宴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茫然的松开指尖攥紧的披风,放空的眼神不知飘向了何处
溯雪说的没错
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变得越来越任性妄为,麻木冷酷了呢?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坐在这高位之上,脚下踏着无数枯骨
也习惯了皇叔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她渐渐惶恐的发现,她开始越来越在意皇叔的一切……利用她引蛇出洞一事,与其说她是恼怒皇叔的欺瞒,倒不如说,她是难过,是委屈……
而她却把这一切都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官员身上,把一条性命当成赌气的工具……她什么时候……竟变成了这样?
商宴掩在披风下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小福子暗叹口气,这溯雪也真是,怎么能这样扎陛下的心呢?
陛下对王的心思……
“朕没事……”
商宴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有些低哑,扶着廊柱身子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
走了没几步,商宴步子却是一顿,小福子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半晌,商宴终于轻轻的开口道
“溯雪,不论信与不信,都从未对皇叔心生过嫌隙”
……
次日天色微亮,大明宫外已聚集了清一色官服的官员,们大多手里都捧着折子,三五成群的议论纷纷
小福子站在九龙阶上,怀里雪白的拂尘一扫,清了清嗓,拔高了声音唱道
“陛下有旨——”
一片窸窣的撩袍跪地声响起,众官员皆跪地听旨
小福子先扫视一圈后才不慌不忙的道
“陛下舟车劳顿,以至于身体抱恙,不便听朝今日的早朝就取消了,各位大人请回吧……”
“什么!”
当即有老臣诧异出声
“昨日也不曾听说陛下身体不适啊?”
陈国公毕竟是两朝元老,心思转的很快,随即叩头道
“臣等领旨”
小福子点点头,转身领着一群小太监离开了
不少大臣当即围了上来,左一句,右一言
“国公,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啊?”
“对啊,国公,陛下可是极少不上朝的,以往带病上朝也不是少数,今日怎么……”
更有知情的朝臣压低了声音道,“听说陛下在昆水别宫遇刺,那拨刺客可不简单啊……据说是西夏皇族的人虽然对外宣称陛下毫发无伤,但看陛下今日此举……莫非陛下是在刺杀中受了伤?”
“一派胡言!”
陈国公怒目而斥,“休得在此妖言惑众,乱了人心!”
“陛下龙体安康,不过是受了点惊吓,今日之事不得再胡乱议论猜测,不然当心们的脑袋!”
“哼!”
说完,陈国公愤然拂袖离开
“哎,国公……”
有平日里政见相左的官员幸灾乐祸的笑到
“是啊,可得小心了,隔墙有耳啊……若是传到摄政王耳朵里……”
自知失言的朝臣惊得一个激灵,瞬时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