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稷山河剑

第95章 剑出山河

倾风对回应嗤之以鼻,转了个身,林别叙这厮忽然神出鬼没地飘她前头去了,倾风不防险些撞上,一抬眼便是对方微敛眸光,还能闻见身上隐约水气

“不打声招呼就要走?”林别叙略带谴责地道,“好失礼啊,倾风大侠”

倾风按着肩头将推开:“劝,最好是对温声细语,吹捧着点,否则一个不高兴了,找别人说出是白泽本相,想杀人,要从山门一路排到丕泰山峰顶”

林别叙被她这句威胁逗笑,指正道:“刑妖司里人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倾风在呛声上所向披靡,跟另长了个脑子一样,难逢敌手,脱口就是一句:“棺材板里也得跳出来啊”

林别叙被噎得语塞,默然权衡了几息,大抵是觉得与倾风怄气太过不值当,说:“罢了,今日慷慨,为与倾风大侠释嫌,先退一步,主动送一道剑意”

倾风见有好东西能领,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嘴里还没拐过弯儿来,缺了点对物主尊敬:“怎么也有剑意?近日这东西怎么一道道地往这儿送?”

“白泽自悟道起,便能得一道剑意用以传教只不过从未见到有持剑之资人,所以不屑于展露”林别叙面上带着种傲然自持神色,从高处投下视线,委婉斥责倾风这人多少有些不识好歹

“若是在妖境,即便是妖王领着几员大将排队来求传教,也不定能得这个机会能蒙两位白泽传道,怎么倒还看不上眼?”

倾风忙像模像样地抱了个拳,礼貌谦虚道:“别叙师兄这样揣度可真是冤枉,哪里是看不上眼只是们总送一二三道剑意,又不让拔剑,这不是撩拨吗?别说山河剑了,手上连把普通剑都没有光会在脑子里练剑有什么用?不如先送一把?”

她说这半天,林别叙光听见算盘噼里啪啦地响了,主意全落在最后一句当自己没听懂,只答道:“究竟何人可以执剑,百多人有百多人说法,端看相信哪个了指不定当领悟了四五六剑意时候,它就出来了呢?”

倾风一脸虔敬地听课:“那别叙师兄是什么看法呢?”

林别叙对她这态度显然很满意,眉眼跟语气俱是柔和下来,真像是个对师妹谆谆善诱好兄长,说:“别叙师兄也不知道啊不过妖境钻研此道多年,曾有个说法,说是想成剑主,资质、意志、国运、锤炼、白泽、龙脉,缺一不可执掌国运之剑,近乎贴合大道,是要袭承两族千万年底蕴,自然没有将就说法”

“妖境也在研究剑主?”倾风好奇道,“妖境也能出剑主吗?”

林别叙指了指自己,正色道:“连都能应运而生,而今妖境气运可是比人境要强盛,还比人境多出一条龙脉,们想择选一名剑主有哪里奇怪?何况妖境想出剑主,要比人境更为迫切甚至该说,已到了疯魔地步”

倾风怔然,又还带些不解眼珠转了半圈,再次专注地看向林别叙,歪着头无声向询问

林别叙反问她:“以为人境又为何想出剑主?”

倾风对这个问题尚有些懵懂似乎人人都知道,全当作是理所应当事情,所以反倒无人争讨,也无人同她解释光顾着往她身上寄予厚望,推她上位

她自己也以为自己知道,可真到了要叙说时候,才发现她可能没抓住真意

她心里想是,那么厉害东西,当然是能有就有,没有也争取要有这样妖王来了才可以一剑把人抡回少元山背面去,否则就得认命挨揍了

不过观林别叙神色,倾风也知这想法天真得有点丢人,当即抬手挠挠眉毛,装傻充愣,闭紧嘴不出声

林别叙轻抽了口气,没料到自己随意一问,她竟是真不懂心下不由怨念了陈冀两句不靠谱——这窟窿洞比锅还大渔网能捞出这么个成器徒弟来,可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人境气运未绝

林别叙忍住脾气,立在潭边与她说明

“山河剑出,意味着一国之运承天道偏爱辖地风调雨顺、六畜兴旺是以人境虽受妖族征伐,可才不过短短十五年,界南周遭城镇已恢复往昔平宁除却那群因家眷战死仍难释怀亲者如今发鬓染白,还会哀思神伤,寻常百姓又有多少记得当年灾祸后凋敝衰微?”

抬起手,湖面上波涛骤起,细水如潮,迸溅出一簇簇银色水花

鱼群纷纷躲入深潭,枯叶也被卷入水下

“可是妖境呢?妖境多年受龙脉煞气浸染,地薄物贫,疏荒寂凉苦熬百年,才终于等到龙脉煞气有所收敛即便如此,每年天灾洪涝仍是不断,百姓终日劳作,颗粒难收,饿死无数或有大风狂浪起兴,所过之处如枯井颓巢,疮痍满目全靠大妖庇护,才能谋得一线生机诸多人族百姓,要仰妖族鼻息因此治下民众对五百年前被分斩至妖境,至今恨意难消今朝又缝龙脉垂危,却是连这种灾祸不绝、求天垂怜日子也要难保们想求剑主,不过是为自救”

倾风听得心绪难平,右手指甲在肉里抠出一道深凹痕迹来,嘴里小声呢喃道:“妖境,到底是个什么样地方?”

“妖族以修成人身为尊,们人族畏惧妖族,却又不肯正视妖族”林别叙垂下手,那些跃动水花重归平静,可水面余波久久不止,仿佛一场无形暴雨刚肆虐而过

目光没落在那层层波纹之上,而是虚眺着远处模糊山线,像要穿透寰宇,凝望妖境,声音低沉道:“妖境,是个祸结衅深地方”

这高深莫测模样没维持多久,转过头,又来招惹:“这人喜好招风揽火,若去了妖境,正好合适”

倾风瞪一眼,心头那点愁绪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将不满发泄向边上杂草,说:“什么叫喜欢招风揽火?从来是麻烦找这词该送给才对”

林别叙伸出手,不知想做什么,被倾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那双骨节分明手顿在半空,随后在倾风戒备注视中,引着她手继续往前探去,将她肩膀上一根草碎拂了下去

声音隐约含笑道:“顶多招风,可不揽火”

倾风悻悻松开手,又在身上其它地方潦草拍打了遍,灵活脑子偏在此刻跑错了路,觉得这句话有些微妙,怎么应都不大对劲

心道真是美色误人,险些着道这人好生阴损该不会才是九尾狐族裔吧?

交错四起水声同那些繁杂思绪一般乱七八糟

日头倾斜,将陈冀长影斜斜投入溪水,映在长着苔藓白石上,任水流缓缓冲刷

“即便妖境有龙脉,能穿行两境”陈冀听见自己粗哑声音,正竭力保持着平静,“这跟倾风又有什么关系?”

纪钦明道:“凭资质,能撼动剑意,为何不能执剑?倾风能撼动剑意,又为何不能执剑?因为缺一道龙息”

不去看陈冀脸,视线紧追着一尾逆流而上小鱼,徐徐说道:“妖境没有白泽,人境没有龙脉,陈冀,送倾风去妖境吧送她去妖境,才能破眼下死局”

那尾细小游鱼卡在一条石缝中,在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纪钦明才转过视线,对陈冀轻声劝道:“们不会杀她妖境也想要剑主妖境现下无一人能得白泽传道,如果倾风愿意为们拔剑,们只会求倾风长生”

“不是她想不想,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猜测本就无凭无证就算倾风真只缺一道龙力就能拔出山河剑,后果也不过是同那个领悟出龙脉遗泽人族一样,被困锁妖境寸步难行!如何回来?”陈冀说着,情绪难掩激动起来,“要让她只身一人,去抵挡整个妖境?她是肉^体凡躯,不是什么仙神!如何能够料定,这不是一计昏招?届时人境怎去……”

纪钦明打断:“二哥在妖境!舍尽荣辱,只身前去妖境十五年了!在界南铺道,怎知不是在妖境铺道?而今局势,各自争命,哪里容得事事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