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恶人
夜晚，萧仲甫回到家中，响起方才冯止的话：刀要快，弓要紧，人要强而且冯兄弟跟保证过，不造反，不投贼，最打动的是，能报仇
攥紧拳头，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妇人声音
“娘，您冷不冷，这几伐木赚零银子，过年给您添床被子”
“瓜娃子，娘不冷，冯哥儿怎么样了？人家救了一命，娘这个腿要是好好的，非得登门好好感谢人家对的救命之恩”
“娘，放心吧，冯兄弟已经没事了，没山要紧地方，刚去看完回来，而且，而且……”
“看，遇到要紧事，磕磕巴巴，急死了”
“而且能帮报仇”
屋内一片沉默，因为夜里舍不得点蜡烛，只能凭月光映进来些萧仲甫拳头握得死死的
半晌听到：“爷是己未年没的，到了辛酉年爹也没了，都死在辽东，都要二十年了，知想报仇，可是跟鞑子拼命，哪里是那么的容易的”
房间内就这么一直沉默着，半晌萧仲甫老娘叹口气继续道：“快要过年了，等过年时，守着们的牌位，掷个铜钱，们同意去，便把刀给”
萧仲甫紧握的拳头终于松开，走在院中，冰冷的月光洒在地上，望向东北方，心里默默念道：总要出去看看
……
“哥，都快过年了，那群人又来收饷银了，怕是又要动手打”冯妍紧张的对冯止道，眼泪就要流下来
“嗯，知道了来应付们，进屋待着，无论怎样都不许出来”冯止道冯妍点头，吸了吸鼻子立马回屋
冯止看着眼前走来人，名叫王广芝，绰号叫催粮快手，催粮缴饷最是擅长，手里一根水火棍，原本上黑下红色，这黑色部分也是渗进去一片红色，上头的不知道有多少饶血迹
“姓冯的，怎么没看见家妹儿，爷可是想的紧呢”王广芝咧开嘴，漏出满嘴的黄牙道
“王上官，家妹子就那个长相，还能入您的法眼，那是她的福分，可惜她这两忒不心，跌了一跤，把脸给摔坏了，没脸见您”冯止一脸谄笑道
知道，在明朝官与吏的身份有如壤之别，有句话形容男女忠贞不移正是：若要来分离，除非变成地，东变成西，官变成吏
这个时候装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子，称呼一声上官，能极大满足这些平时在官员那里受尽冷眼的胥吏衙役虚荣心
果然王广芝先是一丝讶色，然后很是受用的把水火棍扔给旁边衙役，正要话，冯止赶忙抢先把院子里凳子给搬过来，道：“王上官辛苦，的家穷，茶叶也没准备，一点茶水钱，回城里您跟兄弟们好解解渴”
罢便从破破的口袋里掏出来一颗碎银，冯止顾不得肉痛，十分自然的放在手上
王广芝哈哈一笑道：“大伙看看，冯家的终究是开了窍了，不像其的刁民，看到兄弟们来了只知道哭抹泪等这么辛苦是为了知县大人，也是为了巡抚大人，交了饷银才能把狗日的流寇打跑嘛”周围人跟着哈哈一乐
冯止一听，明白这是第一句话对自己的表现认可了，免了一顿打这第二句话搬出来知县巡抚把调子定的老高，知道这个时代老百姓听见官就害怕，意思这个饷银该交还得交，逃不过去
冯止低头笑着大声道：“上官放心，该交的饷银自然是不会缺聊”
凳子吱的响了一声，王广芝拍拍冯止的肩膀刚要起来，冯止声的道：“王上官，的自从上次被您用水火棍教育后，就觉得您也不容易，要挨家挨户奔忙操劳，马上就是年节，计划将城西的猪肉年三十前送到您家，只是的实在没有多余的……”
银子俩字还没出口，凳子吱呀又一声响，王广芝顺势坐了回去，脸上表情更放松了，道：“哎呀，冯老弟，这就见外了不是，以前咋没这么聪明，怎的突然这么有悟性了，上次打哥哥手重零，要知道，哥哥也是被前头几户气的手上没了章程，可没针对”
接着咽了一口口水继续对冯止道：“谁都知道城西猪肉铺的肉最是好吃，那叫一个香至于该交的饷银嘛，过了年再交也不是不行，实在不行，嘿嘿，到时候看称量再”
冯止一听，心里感叹了声就算个衙役，这权利也能决定一个民之家的破产与否
刚刚王广芝听到过年有东西收，立马一句冯老弟，拉近了双方的距离，把打饶事翻篇
接着最后一句看称量，分明就是了看看过年给送猪肉的重量，而且听意思是送的足称，想办法把自己的漏过去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额度是一定的，估计又要对别人家痛打一番多要点出来了
冯止赶忙应承道：“您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哈哈，懂事兄弟们，这冯老弟实在可怜，家里是穷的没办法了，但是也答应足额交，只是要稍微晚几日，咱们先去下一家招呼着，给冯兄弟时间筹集一下”王广芝站起身来，对身边众人做了个手势
“吧，这人就得打，挨了打人才能长记性，一会老李家再拖延，直接把脖子上传家的玉佩给老子拽下来”王广芝的声音逐渐远去
冯止踹潦子一脚，骂道:“娘的，这衙役真是不好应付，一个个都算是贱民，地位跟妓女、戏子差不多，但权利还真不，怪不得有些人考不上科举就世代为吏，这官和财总要占一样嘛”
知道这次跟王广芝的交锋，自己一直都在被拿捏，不过下决心终究要从这恶人那讨回来
回到屋，立马看到了一双疑惑的眼神，“哥，今竟然没挨打，要是搁以往，打死都不会给姓王的恶人好脸色看不过也好，把银子给了，能免得一顿打，也不亏，要不又给打坏了”冯妍道
冯止笑了笑，温柔的对这个妹妹道：“哥开了窍了，以后不会再被打了，更不会有人欺负了”
罢，转身过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这茶叶正是她妹妹帮人做工换来的心里叹口气道：在这个乱世，只有恶人才有活着的可能
注：
己未年：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刘綎川军覆没
辛酉年：启元年，浑河血战，川军败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