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青岩闻言一怔，道：“什么，的意思是……是娘娘要见？”

阿岑却只是道：“您跟来便知道了”

青岩心中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阿岑的确是段时瑾这么多年来近身伺候的心腹不假，段时瑾亦绝无可能害，因此还是跟着阿岑走了一路，最后天色彻底昏暗下来，们才在行宫西边花园中临近湖畔的柳树前停下了

夜色里青岩隐约看见前面柳树下站着个带着帷帽，身材高挑清瘦的女子，依稀便是段时瑾的身量，段时瑾身后跟着两个便装打扮背着包袱的男人，一见那样子便是会武的，心中一惊，转头去看，果然见到湖畔停着一搜乌蓬小船

青岩心中虽然已经依稀有了个猜测，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迟疑道：“娘娘，您这是……”

段时瑾却忽撩起了帷帽帽檐，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来，这张脸虽然仍旧素淡如她这些年来在宫中一贯示人的清心寡欲模样，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神采奕奕

或者，说从未有过也并不贴切，应该说这样的眼神，是“肃妃段氏”从未有过的

因为那是属于宁成县主段时瑾的眼神

段时瑾低声道：“多的话回头再与解释，谢澹哥哥，眼下好容易才叫阿岑绕开了皇帝看着的人，把叫出来，就是为了问一句，就要走了，要回云南去了，要不要跟一起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青岩虽早有预料，还是被她这话吓了一跳，道：“什么，那……”

想问那她离开后，行宫这边发现她不见了怎么办，可看见那两个站在段时瑾身后便装打扮的侍卫，也大概猜的出来，段时瑾这场出逃……恐怕是早已蓄谋好的了，而能在背后帮她的，除了她哥哥大理郡王段时行不会有别人，既然们敢动身，定然已经是有后招了，一个先帝的太妃，若是死在回京的路上，解释成接受不了先帝身死生了病、或者殉情寻了死想必都不会有人细究

选在今夜出逃，也的确是极为聪明的时间，眼下行宫中各处都在忙着准备明早动身的事，宫禁也已经开了，据青岩所知，外头驻守的青牛卫和夏忠仁率领的虎贲卫都已经先一步动身回京，这个时候混出行宫去的确简单得多

只是潜华帝才死了不到十日，段时瑾要借此机会离宫，看着却绝不是一时兴起，她怎么能这么有把握早早做好准备，难道她……

青岩心中瞬时一惊，先前便有些想不通，觉得潜华帝忽然这样暴卒，虽说的确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可也实在有些蹊跷突兀，眼下却忽然有了答案

段时瑾仿佛看透了在想什么，对那两个背着包袱的侍卫和阿岑道：“们先去船上等”

三人应了是，果然都先一步上了船

段时瑾等们听不见自己与青岩交谈，才道：“谢澹哥哥，是最聪明不过的，猜到了是不是？”

她的眼神冷了些，“不错，闻轩是杀的，只是也不全是杀的，这些年，是一直给下了些药，可也不至于这么快要了的命，还没那么蠢，会让旁人起疑心查到的头上来，只不过会让夜夜梦魇，身子一点点虚耗而已，只是自己荒淫无度、放纵不堪，这才自取苦果，加速了药性发作，却也怪不到的头上了，何况这也是咎由自取，是活该”

青岩道：“……这太险了，可知大行皇帝死讯传回京后，京中已有人疑心大行皇帝崩逝的过于忽然，有些传言很不好听，皇上为了自证清白，已命人留存了大行皇帝临终前用过的碗碟杯盏、还有煎药的器皿、用过的药方等物，待回京后，便要将这些东西交由太医院验看、以正清白，届时万一查出什么来……”

段时瑾道：“知道，所以现在才不得不走了，何况也不想再回宫里那个鬼地方了，这次回京便是天赐的良机，若是错失，宫禁森严，以后再想离宫，只怕是千难万难，哥哥已经替安排好了一切，只是思来想去，实在放心不下……”

她声音有些哑，顿了顿才又道：“……谢澹哥哥，闻轩那罪己诏，是不是跟有关系？是不是逼写的？做了这样的事，新君和毕竟是父子，就算如今助登基，感念的情分，可等将来回过味来，难保不会放过，皇家最是薄情，何况坐上了那个位置，不如今日便跟一起离开这里，总之也已大仇得报，从此天高海阔，何必再回那腌地伺候人？”

青岩看着她含着水光的美目，心中一时说不上是感动还是震撼

这短短二十余载的人生，虽不是出身皇家，却见惯了这金银窝、富贵乡里的龌龊和丑恶的人性，皇城宽阔豪奢，然而和广阔山河一比，终不过沧海一粟，偏偏就是这么沧海一粟，又容纳了这世上最凶狠的骨肉相残的算计、恩将仇报的凉薄，若说这些年来见之闻之，这些世情冷暖，没叫对人性心冷，那是假话

可偏偏是这皇城里，段时瑾这样一个背负着杀父之仇，却又不得不认贼为夫的女人，又展现给了人性至暖至善的悲悯，和毫无防备的信任，她叫阿岑来请，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青岩会不会为了富贵向新君出卖她，一旦青岩动了这个心思，毫无疑问，她离开皇宫的打算会付诸东流，等着她的会是万劫不复

她从来没有防备过

青岩为这份信任的沉重感觉到眼眶发酸，默然了片刻，才抬起头道：“县主，快走吧，受了新君之恩，答应了会留在身边，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段时瑾一怔，她一直以为青岩虽然看上去对如今刚继位的这位七殿下忠心耿耿，其实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毕竟当年青岩对应王的情谊，她心里很清楚，谁想到竟不肯离开，原因还是这个

一时有些急了，蹙眉道：“谢澹哥哥，可要想好了，别怪说话不好听，闻楚毕竟是闻轩的儿子，先前在养心殿那样紧要的位置，为了博得的支持，自然要演的好些，实际是什么心性，只有自己知道，当年闻轩不就是如此骗了所有人？等将来变了嘴脸，再后悔可就晚了，何况于又有何恩？这些年在宫中步步辛苦，哪一步不是凭着自己？与又有什么关系，万万别听的花言巧语，谁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闻楚就是应王这件事，青岩肯定是不能告诉段时瑾的，此事过于骇人听闻，而且万一传扬出去，即便无人会相信，对闻楚也极为不利

青岩摇了摇头，只垂眸轻声道：“不必替担心，这事心里有数”

段时瑾见一副油盐不进，对新君深信不疑的样子，倒好像是被喂了迷魂汤似得，忽然想起那位七殿下与先应王十分相似的容貌，心中电光石火产生了一个极为离谱的念头，一时看着青岩，没忍住失言道：“谢澹哥哥，不会是因为长得像……像……所以对……”

青岩一愣，继而面上一热

段时瑾歪打正着，竟然猜中了正确答案，虽然不完全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