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上面最近有大动静,方廷一向“有人”无恐,这回也不得不夹住尾巴,把会所打理得明明白白,又红又正,自己跑去别所等风停季成川被经理哈着腰引进房间时,方廷正百无聊赖的翻电影,见了高兴得阴阳怪气:“哟,哪阵风把们三好父亲吹来了!”
季成川不搭理,翘着腿往沙发上一靠,闭着眼捏眉心
“叫个按摩过来”方廷冲经理打了个响指,门一关就起身去柜子里抽了条烟,跟季成川献宝:“好东西”
季成川扫了一眼,笑:“倒是一点儿没影响存粮”
方廷手头一顿,盯着:“铲到那儿了?”
“铲”是私话,专指上头手里的铁锹
季成川又闭上眼,一副累得不轻的模样,口气随意:“松松土,不碍事”
谁知道呢
方廷吐了个烟圈生意人的规模到了们这种程度,真要动真格的,一个二个都得被刮下一层皮,松松土说得轻松,想完完整整盖回去也不是件容易事
技师敲门进来,俩人没再继续话题,方廷对着投影摁了半天,最后点开赵本山小品锦集,就着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跟季成川扯闲磕:“那祖宗还供奉着呢?”
季成川正被捧着头刮眼皮,闭着眼骂:“狗嘴吐不出象牙”
方廷嘎嘎乐
季成川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打了一巴掌”
不夸张,这消息比季成川被查了还让方廷吃惊
“哟喂……”眨眨眼,“怎么下的手?没疼死您?”
疼死?
季成川勾勾嘴唇
五脏六腑都随着那一耳刮子甩出体外了
同五脏六腑一起出走的还有季然
李鹤阳半个月在家门口捡了两次,险些笑出来,无奈已经超越了心疼,边开门边打趣:“觉不觉得像电视里那种嫁去恶婆婆家的小媳妇?就是娘家舅,见天儿看哭天抹泪往家……”
转身看见季然另半张脸上的巴掌印,的声音戛然而止,五官暂停在一个滑稽的表情,下一秒,原地蹦了起来,大声骂了句:“操!”
季然看一眼,推开人自己慢腾腾进屋了
不知道的人光看季然跟爸使性子,大概觉得这小孩早就挨打挨皮实了可李鹤阳知道,季然长这么大,没挨过一次打
谁能打?
谁又舍得打呢?
姥姥在的时候日子过得紧紧巴巴,每天愁眉苦脸,季然什么都不敢要,吃过的零嘴儿有一半都是李鹤阳分给的,性子又倔,脸皮薄,心里越想要嘴上越不说,有时候李鹤阳想给点什么,都得连威胁带诱哄印象最深的是大前年生日,家里买了个死贵的蛋糕,季然在饭桌上只尝了一小块,临走时妈要把剩下的蛋糕切一半给拿回家,季然脸皮都红透了,说什么都不要,最后让“带回家给姥姥吃”,才难为情的接下
第二天拿了两大瓶水果罐头,糖水灌的,不开盖子都能闻见满鼻子糖精味儿的那种,硬塞进李鹤阳书包里,说姥姥自己灌的,让拿给叔叔阿姨吃
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季成川时,李鹤阳被周身的气派唬了一跳,那是第一次见到有司机的人,活的季然牙尖嘴利的嘲讽,一转身鼻头就红了,攥着开线的毛衣袖口闷头往前冲汜减ΖСшⅹ●〇rg汜
李鹤阳以前从没觉得有什么,那时起开始对季然姥姥有意见——明明外孙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到底为什么非让这样呢?
季然回季家以后,虽然不可思议的事一桩接一桩,很多时候连李鹤阳都焦头烂额,但大方向上还是替鸡崽儿开心的,再怎么说也是亲爹,愿意把季然往天上宠,季然的前十五年已经够拧巴了,青春期想放肆点儿就放肆吧
这些想法在看见那个肿胀的巴掌印以后,通通沸了
连鞋都没换,冲进房间里掰着季然的脸看,季然也不躲,木着脸看
“那个后妈打?”生气地问
季然把脸缩回去,“季成川”声音哑哑的
李鹤阳愣了,又“操”了一声
这句充满不敢相信的“操”打开了季然的开关,像在别的地盘被狠咬了一口的小狗,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窝,被自己人围上来着急询问,才明白自己终于可以喊疼了
“季成川打”
疼,委屈,丢人季然连眼白都红了,睁大眼眶瞪李鹤阳,哽咽着重复
“打”
“打干嘛?不是的心尖尖的眼珠子么?”方廷问
倒不是出于心疼,早就对季成川的育儿方式看不顺眼了,觉得那小孩浑身欠揍,要是按照方老爷子教育的手段,季然的骨头都接过两茬了牺如 shucang.cc 牺如
季成川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斟酌着把能说的说给方廷听,零零总总的话落进方廷耳朵里再吐出来,只汇成言简意赅的一句:“要打小孩?”
季成川盯:“没打”
“想打小孩,被那一巴掌截下来了,没打成?”
季成川默认
方廷吸了口烟,又问:“小的多大?”
“五岁”芈何芈
“五岁”方廷点点头,“一个十五岁的,对个五岁的小孩又推又骂,还要动手扇巴掌”讥讽地笑,“教得真好啊”
季成川有些烦躁技师使劲想揉平眉间的川字,方廷看着她动作几遍都看乐了,继续问道:“干嘛打啊,得有个理由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弄坏玩具了”季成川叹气,眉眼间掩不住的心疼,“小东西自己从姥姥那儿拖回来的气坏了”
方廷翻个白眼仁,没觉得有什么好心疼的,玩具不就是被弄坏的么?要跟那两个不是玩意儿的大哥计较这个,早就投河了懒洋洋地摁两下遥控器:“小的妈当时在呢吧?”
“嗯”
“是啊,人妈在呢,儿子一口一个野种,又要骂又要打,不给个巴掌,母子俩过得去么?以后不在家能好过?心疼什么,也傻了?”弹弹烟灰,“小孩子懂个屁?对是对错是错的,放出去自己活一天,谁跟讲对错?在路边对个小孩动手试试?”
方廷嗤笑一声:“就是被惯坏了,十几岁了屁都不懂”
季成川阴测测地掀开眼皮:“没完了?”
汜减zC*汜“哎哟委屈死了!”方廷委屈地叫:“您跟横什么?扇巴掌以前没见修理好儿子?把人打跑了跟这儿撒气呢?”
赵本山一串大笑,把方廷的话遮掩下去
季然挨巴掌后受伤震惊的眼神又浮现出来,季成川狠狠闭上眼,一口气焖掉剩下半支烟
季然上次跑出去时说了句,是世界上最垃圾的爸爸,这评价多少让季成川有些郁结,却没法否认
想栽一棵笔直的树,从扎根的那刻起就要修剪,歪枝乱叶全都不能留情,冒出一丁点苗头就要下刀可比季然自己都怕季然疼,世上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当父亲的不舍得让儿子吃不爱吃的菜,于是纵容挑食的毛病
有时候季成川自己想来都心惊,无条件的溺爱,几乎像在折杀
明知道季然的枝条长歪了,但只要是刺向自己,都能全盘接受,有足够的怀抱包容季然支棱啪嚓的杂枝
然而看到季然推搡阳阳的瞬间,才真正体会到触目惊心
方廷的声音插进来:“吧,最近事儿太多了,而且真的太宠了,说到底是老子,打一巴掌又能怎么着?儿子是真以为这个爹对没有底线了……”
不不对也许对季然没有底线,可的底线就是季然
的季然可以任性,可以娇蛮,可以对妄为,甚至可以是个废物,唯独不可以恶毒
李鹤阳义愤填膺的听完季然复述经过,反而没了情绪
迟疑地看着季然,问:“把的铠甲超人弄坏了?”
“嗯”季然狠狠擤了一大泡鼻涕,很凶,“还企图瞒天过海,被抓个正着”
“知道这事儿特别气人,理解,真的但是……”李鹤阳面露纠结:“但是不能那样对,才五岁”
季然一听这话就要发疯:“连都向着?也觉得都是的错?”
“不是向着,”李鹤阳赶紧解释,“生气也没错,要肯定也生气,气疯了!的意思是说,不该骂是野种,更不该伸手要打”
“知道特别委屈,鸡崽儿,发脾气凶都是应该的,可不能这么个凶法”
“才五岁——的意思不是说比小十岁就该让着,错就是错,扯年龄都是耍流氓——五岁,经不住打,没有这样的打法,明白意思么?”
季然瞪
李鹤阳抓耳挠腮:“就——哎呀怎么解释呢,就是,还记不记得上回咱们在路上看见的那个打老婆的?揪着老婆的头发在地上拖那个?当时还气得要去报警来着,就是这个感觉!可能那女的真的做错事了,但不该被那样拖着打,做错事有做错事的解决办法,但不能那么对,懂了么?”
季然还是瞪着,嘴唇咬得没了血色,将巴掌印衬托的更加鲜明李鹤阳又开始生气,拿起手边的冰毛巾给季然敷,季然一个哆嗦,像挨了冻的是自己一样“嘶嘶”抽气,嘟囔:“同样,爸也不该问都不问就甩一耳光,干嘛啊这是虽然被爸打惯了,屁股都出茧……”
季然突然哼了句什么,哭腔太浓了,没听清于是放下毛巾去看的眼:“说什么?”
“……其实骂完那个词就后悔了”
季然终于松开嘴唇,有些难堪,泪关也同时失守,噼里啪啦往下掉,看起来特别委屈
牺如 shucang.cc 牺如&#本来……是想去找,哄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没想打的”
“就是特别生气,……”哽了一下,随即,像个三岁小孩一样,仰着头嚎啕大哭起来:“……明明才更难受,凭什么先哭起来了?”
“哭了都哄,怎么也没人问一声啊?”
“明明是的家,明明说是为了娶的老婆”
哭出一个大鼻涕泡,“啪”一声炸了
芈何芈“讨厌季成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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