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节

苏隐甫又何尝忍心看女儿这幅样子，顿了顿，开口问，“世子待可还好？”

阿梨明白父亲的意思，是怕入狱后，李玄因此冷落自己到这个光景了，父亲心里担心的，不是身陷囹圄的自己，而是好生在外头的她阿梨眸色微湿，道，“爹爹放心，相公待一如往昔”

苏隐甫听了这话，却是放了心

阿梨抓着栏杆，又道，“爹爹，相信您，相信您不会做那些事的”

什么毒杀发妻，什么收受贿赂，什么党同伐异，好似爹爹这一入狱，什么莫须有的罪名，都能安到的头上了便是人从前人人赞誉的施粥赈灾，都成了收买人心，沽名钓誉了

一夕之间，仿佛谁都要上来落井下石一番

但这些话，阿梨不敢说给爹爹听，怕在狱忧心，爹爹这把年纪了，早该安享晚年，如今却身陷囹圄，阿梨不怕别的，就怕爹爹身子吃不消

苏隐甫倒是微微一怔，抬眼看着女儿，见她神色坚定，一副只信爹爹的模样，倒是道，“阿沅，未曾害母亲”

阿梨点点头，坚定道，“信爹爹”

苏隐甫眉心微松，却是没再和阿梨说什么，而是道，“世子可与一起来了？若是来了，有些话与说”

阿梨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今日来探监，她看爹爹还是次要，最主要的是李玄深谙判案律法，若能抽丝剥茧寻出些证据，那才是最重要的

阿梨点点头，走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李玄才走了过来，翁婿见面，气氛却有些冷凝，李玄一贯对岳父恭敬，今日却一改往日做派，微微沉了脸

苏隐甫不蠢，当即了然，“知道了？也是，陛下一贯信重”

当初选了李玄做女婿，其一个缘由，便也在于此，简在帝心

李玄直身而立，手背在身后，“阿沅已经出去了，苏阁老如今能说实话了吗？”定定看了眼苏隐甫，“您与殷将军，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隐甫没急着开口，“没告诉阿沅？”

李玄摇头，怎么可能告诉阿梨，告诉她她的父亲与一个男子有染不歧视龙阳断袖，但若明知自己是断袖，却还毁去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此等行径，何其可耻

苏隐甫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是”抬眼，道，“不否认，的确是”

的语气很平静，没什么煎熬或是难以启齿的感觉，淡淡道，“没办法爱上女子，努力过，但做不到”

李玄听到这里，背在身后的手握得紧紧的，冷冷质问，“那为何娶阿沅的母亲，又为什么生下阿沅？”

苏隐甫却沉默良久，才开了口，“这是和阿沅母亲之间的事，与旁人无关今日要见，不是为了要救出去，还是那句话，不必为奔走，只要保护好阿沅就行了陛下要如何处置，都受着，大不了是一死，这把年纪，即便死了又如何？”

李玄见语气，分明是认罪了，心头涌上一股怒火，恨不能立即拂袖而去却仍是忍住了，只问，“不怕死，那打算叫阿沅如何自处？”

苏隐甫被问得一默，静默许久，良久才道，“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拜托世子了”

蓦地起身，长身一拜，沉声道，“阿沅，就拜托世子了”

李玄本想拂袖而去，可脑海总闪过阿梨担忧含泪的脸，最终只冷冰冰开口，“除了岳母的看诊留下的医册，还有别的证据吗？”

苏隐甫沉默着，没开口

李玄却只寒声道，“阁老不必多想，不欲让阿沅得知与殷擎那些旧事，名义上还是的岳父，于情于理，都不能对置之不理，便当装装样子吧”

这话算很不客气了，苏隐甫却连脸色都未变，只道，“若要查，便去一趟谢家吧不必寻其人，寻阿沅的外祖母，谢老太太便是”

李玄听罢，只冷淡点了个头，再没多说什么，径直就那般走了

一走，监牢内便只剩下苏隐甫一人，大抵是看在阁老的身份上，狱卒待还算客气，监房四周都无人，也算是给留下最后的一点体面吧

苏隐甫定定望着灰扑扑的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