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大道
第92章
车离开基地之后,经过一片荒野，在热气球上邱时看过这边，这片荒野以前应该是农田，在空中还能看得出田地模糊的轮廓,但已经被大量的真菌感染过的杂草覆盖了
外面偶尔能听到几声像哨声一样的鸟叫,悠长而凄凉
老头儿说过，本来就种不出什么东西的田地,真菌肆虐过一轮之后,连再长出来的杂草都会更瘦弱
邱时一直生活在云城,按现在的拓展出的地图来看，云城距离当年真菌爆发的中心挺远的，云城的防护层在“丛林”过境的时候也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周边土地，虽然面积比起这些巨大的城市来说要小得多，但这么多年也能护住这小小的一方土地
除了感染者和难民,对这些的了解不算太多,直到这次远离了云城,看到了那些曾经被真菌侵蚀或者正在被真菌侵蚀的城市废墟,那些土地需要很多年才能重新长出作物,而等到能长出作物的时候，这个混乱而危险的世界里，却又已经没有多少人能有机会去耕种了……
“大概可以锁定就在这个区域,”宋珩把一幅海岸地图投影到了驾驶室的挡板上，“就算全在水下，陆地上也应该能找到痕迹”
宋珩的话把邱时的思绪拉回了眼下，两天后们就会到达海边,本来计划三天以上的搜索时间有可能被缩短到一天
这就意味着,们很快就要面对一场新的未知的战斗了
还有一部分情绪留在热气球上的邱时感觉被瞬间打醒了,像是从一场并未尽兴的时光旅行里被拉回了现实
看着地图：“是突出去的那一块陆地吗？”
“是的，”许戒说，“那里很合适建造入海隧道”
“但是们从那里打过去的话，地势太低了，”邱时皱着眉，“除了海边的那些悬崖，都没有能隐蔽的地方”
“不能直接从正面过去，”邢必说，“得从侧面，或者海面上，用最短的时间到达，不过这样的话……”
“就需要有准确的研究所的位置，”许戒低声说，“这得提前有人去侦察”
“249应该已经知道们能确定的大致位置了，”邱时说，“会提前在那边有防御了吧”
“所以去侦察位置的人必须很少，不能被发现”邢必说
“从水里去，”宋珩说，“249那边潜卫数量不多，感染者不能长时间下水，从水下过去相对更不容易被发现”
“这……”邱时看着地图想象了一下，拧起了眉毛，“很危险吧？”
“嗯”邢必应了一声
“谁去？”邱时问
“去”邢必说
邱时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个回答一点儿也没有出乎邱时的意料，知道邢必在这种时候一定不会让别人去冒险，从生化体“最优解”的原则出发，的实力在潜卫里是顶尖的，这种难度的任务，要想减少伤亡，就得让最强的去完成
而且已经把现在队伍的指挥权都交给了许戒们，这种任务也不应该让指挥官去执行
“非最强潜卫组成员有发言权吗？”耳机里传出了柏战的声音
“说”邢必说
“去”柏战说
“系统不是有损伤吗？”邱时说，“这个任务有可能再伤到系统吧？”
柏战没有说话
邱时等了两秒：“嗯？”
“操”柏战说
“操妈谁呢！”邱时骂了一句
“云城那帮人能养出这样的人类？”柏战说
“是在骂吗？”邱时看着邢必
“在感动”邢必笑了笑
“感动个屁啊”邱时说
“潜卫很强，大多情况下不会有人记得系统受损了，”许戒说，“特别是非肢体损伤”
“一说话嗓子哑成那样就能想起来系统受损了好吗”邱时说
许戒笑着没说话
“谢谢”柏战说
“……干嘛呢这是？”邱时有些无语
“过去”柏战说
“过妈哪儿？”邱时愣了愣
没等问邢必，就看到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柏战跳下了车，车队没有减速停车，往后跑过来的时候，邢必打开了们这辆车的车门
柏战跳了上来
“有什么话小队通话里不能说吗？”邱时说
“喜欢面对面说话”柏战说
“那您说”邱时说
柏战看了看投影出来的地图：“换个大点儿的”
宋珩切换了一下，一个范围更大些的地图被投影在了们面前
“这两边，”柏战指了指海岸线上距离疑似研究所的位置稍远一些的两侧，“离线缆远，能避开共生体最后的巢穴”
“嗯，”邢必应了一声，“这样的话，战线拉得很长，们人不够，林晟从云城增派的人手在们探查的时候肯定是到不了的”
“不用，”柏战说，“游民去”
邱时有些吃惊：“游民？”
“游民，”柏战说，“们正在往海边聚集”
“之前们是不是一直在跟联系？”邢必问
“嗯”柏战应了一声
“怎么联系的？”邱时有些迷茫
“外面一直有哨声”邢必说
“……一直以为是鸟叫”邱时说
“哪有那么多鸟，还一路跟着”邢必笑了笑
外面又响起一声之前听到过的那种悠长而凄凉的“鸟鸣”
“这个？”邱时问
“嗯”柏战点头，“这是们远距离联络专用的哨声”
说实话，这个带着几分忧伤的哨声跟游民的疯狂风格完全不符，战斗时那种锋利的啸声更有游民气质
“游民有多少？”宋珩问
“几百上千，”柏战说，“以前聚不起来这么多，但现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邱时问
“感染者里有多少游民，们不怕死，但不表示愿意死成感染者被共生体利用，”柏战说，“以前没有人站出来，现在云城挑了头，们就愿意跟着找点儿刺激，还有赏金”
“条件？”邢必问
“自由，”柏战说，“游民不需要云城庇护，也不接受云城领导”
“嗯”邢必应了一声
这跟李风现在的方向差不多，云城并不打算强行收编这些狂野的人类，也没有能力去管理那么大范围里的游民
“说说具体的”邢必说
“不清楚们会怎么进攻，”柏战说，“但是近海的游民有水上交通工具，探查的活儿有们配合会更安全”
“水上交通工具？”邱时想起了们的飞行衣
“没见过，们什么奇怪的破烂玩意儿都有，性能不保证，可能用完就死，但是能用”柏战说
“操”邱时说
“跟们去，”柏战说，“有们在，有遭遇战能脱身”
邱时想了想：“如果……”
“不行，指望们探查肯定不行，”柏战说，“们干正事儿靠不住”
“明白了”邱时看了看邢必
“们多久能到地方？”邢必问
“海边的估计很快，”柏战说，“这边肯定没们快，们装备有限”
“们得加快速度，”邢必说，“抢在们大规模发疯之前到……”
“们不清楚们的目标，也说了，们会提供武器，们会等，”柏战明白了邢必的意思，“会先攻击那边的营地和巢穴”
“嗯”邢必点点头
指挥室里一片繁忙，李风依旧坐在角落里，不过这块已经被布置得很舒服，小沙发，茶几，烟，偶尔还会放上一点儿吃喝
都是陈荡让人安排的
“其实也不用这么舒服，容易睡着”李风靠在沙发里
“那就睡，总比三张带轮儿的椅子拼着睡舒服吧”陈荡说
“在这儿不好意思睡，就闲着没事儿干”李风说
“有事儿了”陈荡看了一眼往这边走过来的林晟
“游民都在往东去，”林晟人还没走过来，已经一挥手把小宠的地图投影到了李风面前，“数量很大”
“谁干的？”李风问，“们没有放这个消息吧？”
“柏战，”林晟说，“跟不少游民关系很好”
“柏战，就是之前说的邢必的那个师弟”李风说
“嗯，”林晟点头，“姜拙和，跟游民的关系都挺深”
“有机会得见见”李风说
“姜拙不一定能见着，”林晟说着坐在了对面，看着地图，“另外，云城附近的共生体在撤离”
“往东吗？”李风问
“是的，249已经清楚邢必们的意图了，”林晟说，“现在所有的共生体和大量的感染者都在东移”
“截了们，不能让们过去”李风说
“于上校已经安排了人，”林晟说，“生化体也派出去了两队，不过有些地方会跟游民有冲突”
游民要赏金，云城的队伍清了共生体和感染者，在们看来就是抢生意
“一块儿灭了，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李风说
“会影响跟游民的关系吗？东边还要靠们帮忙”陈荡说
“不会，就是要让们知道，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因为势均力敌，而是们不想犯，”李风说，“就像跟老吴打架，砍掉王弘一根手指威胁老吴，不如直接砍掉老吴一根手指效果好”
“……吴馆长知道这个想法吗？”陈荡说
“不能让知道，”李风笑笑，顺手点开了旁边的生化体名册，不同颜色的名字显示们不同的去处，看着林晟，“生化体算上去海边支援邢必们的，云城附近还有多少？”
“防御没有问题，”林晟说，“现在共生体就算打过来，也会先碰上们出去的队伍，接近不了云城”
“嗯”李风看了一眼，“要去吗？”
“留在云城”林晟说
“那顺便和陈荡盯着点老吴那边，”李风说，“基地的一部分资料许戒的人已经往云城运过来了，曲慎和程固会开始清查真菌相关的内容，一旦找到有用的，两位首席也会参与实验，毕竟技术在，只是老吴一个人还算放心，俩加入，就得盯死”
“嗯”林晟应了一声
“晚点儿们碰个头”陈荡说
“好”林晟点点头
“去一趟外城，张思海的车在外面等了，”李风站了起来，“这里交给们了”
“李大头都配车了？”林晟说
李风笑了起来：“好歹也管着几个大工地呢”
张思海的车是保障署淘汰的旧车，李风让人重新喷了漆，修整了一下，外表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坐在车里有点儿费腰，晃得难受
没等李风调整好坐姿，张思海已经开了口：“工地的生活物资希望保障署能按时按量提供”
“饿死了还是冻死了？”李风问
“工人需要吃饱穿暖，”张思海说，“过来之前刚平息了一场骚乱，几个工人抢一箱罐头，差点儿发展成几十个人的斗殴”
“这跟物资按时按量提供有什么关系吗？”李风问
“如果人人都能按时领到，还会有人抢吗？”张思海拧着眉，很痛心
“这个脑子是拿的爹的吧”李风说
“李署长！”张思海很生气地提高了声音，“就事论事不要人身攻击！”
“爹的脑子是人身攻击？”李风忍不住笑了
“风哥，”张思海换了语气，“是跟说正事呢”
“第一，怎么会有一整箱的罐头能被工人拿到手，工地管理为什么会这么混乱？”李风看着，“第二，生活物资是保证不饿肚子，不是吃撑还能有存货，第三，以后调查清了再来跟说，是那些工人的管理者，不是们的代言人”
张思海看着，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开车看路”李风说
外城的扩建工程推进得很快，张思海能力是有的，舍得累，就是脑子有点儿营养不良，而且因为过于不接地气，对所有的难民都充满了没有原则的同情心，李风不得不把赵旅们那帮收尸的叫了回来
这帮人长期混在外城，又经历了战争，已经很成熟，在工地能协助张思海的工作，协调各种各样的难民，这帮人比张思海这种傻子熟练太多了
“说真的，”赵旅蹲在一块刚被清理出来的岩石上，“宁可去打仗，也不愿意在这儿跟张思海较劲，比肖磊还难沟通”
“让肖磊去跟沟通”李风说
“肖磊都烦！”赵旅压着声音，“肖磊看就跟当初们看肖磊一个样，肖磊还没那么多理想宣言呢”
“能干活就行，”李风说，“这轮活儿干完升个官换个地方，这里还是交给们”
“交给肖磊吧，”赵旅说，“们没什么文化，干不了这种事儿”
“学校建好，们就该去上学了”李风说
“什么玩意儿？”赵旅震惊地转头看着
“上学，”李风说，“摆脱文盲生涯”
“申请回洗马镇”赵旅说
“洗马镇也会有分校”李风说
“操”赵旅跳下岩石，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署长”肖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在李风身后突然出声
“能不能到正面再说话！”李风吓了一跳
“从后面过来的”肖磊说
李风扫了两眼，身上的衣服都是灰，脸上也有不少灰
“去炸山了吗？”李风皱着眉
“去看了看，”肖磊说，“都是新手，不专业，怕出安全问题”
“不是新手？”李风说
“看书了，”肖磊说，“从过来的时候起，就天天看书，城建署的陆署长给的资料”
李风看了一眼：“精力挺旺盛”
“嗯，”肖磊笑了笑，“有希望就有干劲”
李风看着没说话
“李署长，”肖磊说，“以前对是有很多不满的”
“谁对都不满”李风说
“但现在觉得，”肖磊说，“虽然……但是的确是云城需要的人才”
“虽然什么？”李风问
“自己应该清楚吧”肖磊说，“都知道谁对都有不满了”
“滚滚滚滚滚，”李风冲挥了挥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邱时们还好吗？”肖磊问
“好着呢，等着们凯旋吧”李风说
眼前的地图打开时，密密麻麻的亮点让邱时感觉视线都被遮住了
“这地图不行，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过会有上百人同时出现的情况吗，”邱时关掉了地图，叹了口气，“这些是游民已经聚集过来了吗？”
“也有不少难民”邢必说
“难民没武器没体力的，也没战斗经验，”邱时看向车窗外，地图上显示有不少人，但肉眼看过去的时候其实又看不到人，游民的隐蔽技能非常了得，“们来送死吗？”
“难民一直都是送死，”邢必说，“这次就算死了，死在一份希望里，也算死得有意义吧，有人靠恨活着，更多的人还是要活个希望的”
前面已经能看到海天一线，邢必要是没说，邱时一直以为那里是天空，震惊中一直盯着那边没挪开过视线
“海面不是应该有浪吗？”低声问，“为什么那边看上去跟天一样的，一动不动？”
“因为离得还很远”邢必说
说实话，邱时心里有点儿没底，接触过的最多水面，就是掩体后面的温泉，第二多的就是人体水漂的那条河，对于不会游泳也没见过什么水的人来说，那边跟天一样大的海，让有些慌张
“顺着滨海大道往北，游民在那边的礁石下面等们”柏战说
“收到”邢必说
车队跟着姜六们的头车转了方向，开始往北开去
所谓的滨海大道，曾经应该是一条宽阔的道路，但现在剩下的也只有碎石了，但看得出来很宽
打开的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干燥冰冷，而是带上了湿润，空气中透着淡淡的某种新鲜的味道
车队往前开了一阵之后顺着路转了个弯，一直在半空中的大海，突然出现在了车队的正前方
而跟着海风卷过来的还有慢慢变得清晰起来的海浪声
“操”邱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路的两边有很多简易的小屋，都是石头搭出来的，跟邱时们在城外的掩体形式很相似，而路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礁石滩
车队在路中间停下之后，道路两边突然传来了一片震响的叫喊声，夹杂着尖啸和口哨，礁石间猛地出现了上百个人，向们的车队围了过来
“保持不动”邢必说
头车的车门打开了，柏战下了车
礁石里有两个高壮男人向走了过去，简单的几句话之后，柏战带着们往邢必们这辆车走了过来
“走”邢必打开了车门
“都去吗？”其中一个男人扫了们一眼
“只有去”柏战说
“嗯”男人大概对们的“怕死”行为很不屑，把一个挺大的皮兜子扔在了柏战脚下，没多说什么就转身走开了
“情况不对就撤”邢必说
“嗯”柏战应了一声，在耳机上敲了几下
邱时能听到耳机里的敲击声
“收到”邢必说
柏战蹲下，打开了皮兜子，从里面拎出了一个长得像炮弹一样带着螺旋桨的东西
“这是什么？”邱时问
“水下推进器”柏战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