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陆陵游终于算是想起来关门,不过在那三个小鬼心里,今天的事算是彻底说不清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合计这个的时候,方甯那边正气鼓鼓红着眼睛瞪着自己
陆陵游无奈摇头,拉起方甯的胳膊想要往沙发那边走,结果好家伙,方甯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愣是没拽动
“好了,坐下说行么
看颤颤巍巍的,一会倒了还的给报工伤
咱们局多穷又不是不知道.”
方甯梗着脖子还是不动
“这一天招谁惹谁了说.”
陆陵游呲牙吓唬了她一下,但没办法,还是耐着心把人亲手“端”了过去
像是摆木偶娃娃一样,陆陵游提着方甯的腋下把人驾到了沙发上,自己拉过茶几坐了下去
“哭了?”
方甯一抽一抽的摇头
“心疼屁股下边的钢化玻璃
火气这么大,一会再给坐碎了.”
陆陵游笑出声,没忍住抬手捏了捏方甯的鼻尖
“行,那不发火了
但是咱们讲道理
这件事除了没告诉,没有其做错的地方吧
这种剧情不应该是哇哇大哭,觉得自己愧疚不已,然后一遍又一遍的跟说对不起么
然后再声泪俱下的给一笔巨款,或者是要以身相许什么的.”
方甯含着泪光嘴角抽了一下,别过头费了好大劲才没笑出来
“有病吧.”
陆陵游点头答的干脆
“那倒的确是有
不过看,也承认了,现在情况也都知道
还有什么想问的,都告诉不久完了
至于生这么大气么.”
方甯转过头,眼泪汪汪的看着
“除了这个,还有其的么?”
陆陵游答的依旧干脆
“没有
呢.”
方甯冷笑
“想什么呢
那之后,花重金雇了好几个专业保镖,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身边待着,蚊子都飞不过来
早知道这边这样,也给雇几个了.”
陆陵游觉得好笑
“给,雇保镖
怎么,想让保镖住地下室厕所还是厨房?”
方甯没忍住,也扑哧一声笑了
“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人家保镖都不进屋的.”
陆陵游又伸手揉了揉方甯的发顶
“舍得笑了?”
方甯轻哼,抬起胳膊打开那大手
“就说,要不是那天在海边看到胸口枪伤的位置,打算瞒多久
一直不告诉
等哪天稀里糊涂的死了,去下边做鬼都不知道这么舍己为人.”
陆陵游在裤腿上蹭了蹭被拍痒的手背
“现在冷静下来了,那听说?”
方甯对此说法嗤之以鼻
“一直挺冷静,是无缘无故就发脾气
每次都这样,有点不想提的事,就非要找茬儿吵架.”
陆陵游好脾气的点头
“是是,不冷静
可是方甯,想说的是
当初,无论是还是,确实都没有小胳膊拧大腿的能力
别说保护谁,就连护自己都做不周全
稀里糊涂的横冲直撞,才稀里糊涂的遭遇危险
但如果非要说当初这件事都是因为,现在倒觉得也不全对.”
方甯抬起头
“什么意思?”
陆陵游给她抽了张纸巾擦鼻涕,这才继续说道
“想没想过,一个专业的杀手,为什么开枪会选择心脏.”
陆陵游抓起方甯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这里,心脏
虽然对于人来说,这是现代医学为数不多的几处可以当场致命的命门
但心脏中枪如果救治即时,是有生存的可能性的
但是脑袋不同,在子弹进入大脑的瞬间,人会立即死亡
对于一个专业杀手来说,如果想要即刻杀死一个人,就像杀死当时在天台上的蓝安,正对面眉心位置才是最好的选择,背后也应该是后脑眉心相对应的位置
一般只有头部被遮挡时间又来不及的情况,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后者
是这样么?”
方甯摇摇头,掌心压在陆陵游的胸口,甚至能感受到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
“不是
当时就走在街边,虽然两边有建筑物,但那个人是从胡同里跑出来,在背后开的枪
是说,背后这人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或者
就是单纯的示威或者警告
但这知道阿
确实雇了保镖,可心里清楚,如果真的下定决定要除掉一个人,即使是总统也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所以在那之后,停止调查了大概两年多
也就是在这个期间,感觉跟踪者逐渐消失了.”
陆陵游点头
“是警告,也并没有想直接下杀手
但有一点,说的不一定对
虽然在之后没几天,也同样遭遇了枪击
可在前,在后
刚说的时候,也以为背后这个人是想要利用杀死这个消息来警告让安分
没曾想当时们已经断联了,所以才又去找到.”
方甯抽回手
“但是呢.”
“刚才说自己也中枪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迄今为止都忽略掉的细节.”
陆陵游调整了下坐姿,把屁股下边的毯子抽了出去
“以前没跟说过,其实也一直在调查当年被转运出境的事
尤其是后来又莫名其妙被国内买家匹配到了心脏,再次转运回国
当时老方们确实前前后后端了几处窝点
但对于到底是谁在暗中操作来回送人又做交易,查的并不是很彻底
当时的人该死的都死了,连买心脏回来的买家都死在了手术现场
所以这件事还有个大尾巴.”
方甯一动不动的盯着陆陵游的眼睛
“的意思是”
陆陵游点头
“中枪那天,办了两件事
第一个是之前们查到母亲在未出嫁之前,曾经有一个同样舞蹈专业的闺蜜,就是形容家抽屉里那张黑白老照片里,跟母亲穿着同样舞蹈服的人
但这人在母亲结婚之后就断了联系,身份也不得而知
而且们之前也查过,这人虽然跟母亲曾经在一起跳舞,但并不是出自同一学校
但想着像母亲这种专业的舞蹈家,平时磕碰在所难免,如果她那个朋友仍然还在这个行业里,可能在各大医院会有一些记录
母亲是深城本地人,祖业也一直都在这边
所以整合了周边所有的带骨科的医院,最后筛选下来有三个年纪符合性别符合长相形容上去也差不太多的
有两个在深城本地,去见了,都说不认识母亲
而且记录时间比较久远,当时看她们的体型气质不太像是从小跳舞长大的,应该可以排除
第三个没见到人,因为早些年她就远嫁国外,从医生那要到了个人资料里的邮箱地址
不过,发邮件很快就有了回应,也说不曾认识.”
方甯深呼吸着点点头
“妈就是因为当年受了严重的伤才放弃了跳舞
但说的这个人,之后也找过
只不过只记得那张黑白照片里的脸,不知道真名,妈甚至都没跟提过她当年到底在哪个舞团跳舞
更别说家里还能有跟舞蹈有关的东西
就算是有,也烧的一干二净了
但记得那张照片里后边的背景是舞台,不像是国内当时流行的舞台布置
所以之后走访了很多国外承接大型舞蹈表演的演播厅
只能确定其中一个确实在三十多年前有过华人舞团的表演经历
可时间太久了,又不是太重要的演出,连资料都丢了,无从比对
本来想去外公那,把妈所剩不多的遗物拿出来找找
但,也知道的态度,对心生厌恶避之不及
告诉早在妈离家出走执意结婚后,家里就把她的东西全都处理干净,连根头发都没了.”
方甯叹了口气
“算了,接着说
这件事是关于家案子的,那那边呢.”
陆陵游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眼神询问了一下
“抽吧,看憋的额头青筋都出来了.”
陆陵游笑着给自己点了一根,往旁边呼出一口,又把烟拿远了些
“老方可能没跟说过
在福利院的这些年,其实曾经有过差点被收养的经历
但奇怪的是,这些想要收养的家庭,全部都在国外
虽然们提供的证明和手续都非常正规,但那会有些抵触国外,都不太愿意
一来二去的就都不了了之了
后来查过这些身份,都是假的.”
方甯突然抬起头
“对,一直就想问来着
回来之后,没有想过寻找一下家里人么.”
陆陵游挑眉看着她
“怎么可能没找过.”
方甯拖着屁股往前挪了挪,鼻尖差点挨上陆陵游嘴里的烟
“所以,知道亲生父母是谁?”
陆陵游坐直身体往后躲了躲
“知道,但是在被运送出境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方甯在心里琢磨了下时间线
“被送走的时候,不过也就几岁
那说明有可能才出生没几年,们就.”
陆陵游点点头
“们算是挺成功的药理学家,在同一个生物科技的研究所工作
但当时的研究条件有限,在一次传染病的药物实验中设备短路爆炸,发生了职业暴露
没多久之后,两个人就因为感染多器官衰竭去世了
当时一起进行实验操作的,还有两个们的各自的助手,其中一个侥幸活了下来
也正是因为这个人,才让老方找到了们.”
方甯眼睛一眨不眨的听着
“哎呀,快说,那找到人之后呢.”
陆陵游又赶紧抽了口烟,快速把烟头掐灭
“那人说,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回去工作
全部的时间都用来找,但是未果
大概是三年多之后,们共同的研究成果在多项实验数据下得到了验证
所里想要继续这项研究就非们回去不可.”
方甯歪着头想了一会
“知道们研究的是什么么?”
陆陵游摇头
“发现的第二个疑点就在这里
那人给的遗物里,有各种论文,专利证书和一系列奖状照片等,还有两套房子和一张银行卡
但就是没有任何有关提到这项研究的东西.”
方甯也听出了不对劲,赶忙问到
“是这项实验的亲历者,怎么可能不知道研究了什么.”
陆陵游摇头
“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老方找到的时候,已经因为当时的后遗症住在ICU里了,算是最后的弥留之际
说的这些也都是老方每天踩着点,在探视时间跟家属协商,一天说个两三分钟拼凑出来的
说白了,这些结论大概都是俩分析之后的半想半推
那人的家属压根儿就不懂这些,也不知道研究了什么
只是隐约记得可能是跟神经性药物有关.”
方甯皱眉思索着
“可是,研究所不可能就们几个人,其同事呢
而且当时的资料怎么会全都不见
一项研究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而且就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多半都会存备份数据.”
方甯能想到的,陆陵游当然也能想到
“父母虽然挂名在研究所,但们拥有自己独立的工作室和实验室
这种科研成果的最终归属都是个人,所以在研究阶段,几乎是对外保密的
们两个的实验室,也就只有两个助理接触过这项研究
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没活多久
但问题就在这里,资料也跟着全都不见了.”
方甯点了点头
“明白了
所以那之后就一直在调查当初的这个研究成果
觉得自己的丢失和这个毫不相关的病毒实验意外都有问题
或者说,病毒实验的意外也许是为了杀人灭口,而背后真正的研究成果,才是造成了们双双死亡的真实原因
而的走失,也许也是有意为之.”
陆陵游淡淡嗯了一声
“发生枪击之前,刚跟国外疑似母亲好友的人通过电话
紧接着,就去了趟北城监狱.”
“监狱?”
“嗯,当时一个给父母研究室投过资的药企老板,后来犯事进去了
虽然只负责投钱不知道太多
但提到过一个有用信息
在意外发生之前,好像有人想要出很大一笔钱来买断这项研究的授权.”
方甯听的认真,赶忙问道
“然后呢?”
“然后这条线索就断了
这家想要买断授权的公司在海外,等查到那边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陆陵游伸出手,捏了捏方甯的指尖
“这都不是现在要讨论的重点
和说这么多是想让知道,这件事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能明白的意思么?”
方甯垂着头,好半晌这才低低嗯了一声
“明白
咱俩就是说半斤八两都一个味被
无亲无故的家人都死绝了,但这一屁股烂事可没少留.”
陆陵游笑的肩膀抖了两下
“没事少和赵月们几个学那些个没用的形容词.”
方甯撇撇嘴,用袖子蹭了下大鼻涕,这才抬起头
“陆陵游,以后得说实话
那些不知道的事,都得原原本本的告诉.”
陆陵游点头
“今天跟说这么多,就是没想再瞒
但两边案子都千丝万缕的,让一时间都说明白也不可能
慢慢来吧,赶上什么说什么
有想问的,也可以直接问.”
方甯还算满意的撇撇嘴
“那想想.”
看着方甯真的就在很在认真的思考问题,陆陵游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对了
爸妈给留下多少钱?”
陆陵游扑哧一声,好悬让口水呛到
“想了半天,就问这个?”
“跟吵架太费脑子,现在有点缺氧,问不出什么太有营养的问题.”
陆陵游无奈叹了口气,掏出怀里的手机登陆手机银行
“对来说可能不是个能看的数
但是对于们来说,可能是攒了小半辈子的钱,专利奖金什么的几乎都在里边了.”
陆陵游把手机递过去,方甯偏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波澜
“确实不多,可也不少.”
陆陵游点头
“没想好怎么用这笔钱,所以一直没动
之前想让老方帮忙捐出去,但不同意,说毕竟是父母留下给的,让想清楚了再说
想也是,事情还没彻底了结就还不算完,说不定有要用钱的地方.”
方甯憋着笑,总觉得现在此时此刻的陆陵游莫名其妙的憨
“算了
其问题以后慢慢交代,也不着急
这么大的两个坑,一天两天也填不完.”
刚才俩人先是吵架,然后又坐这坦白了半天,陆陵游胸口的扣子都还没扣上,里边白色工字背心上,还有方甯拉扯的痕迹
陆陵游顺着方甯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然后慢悠悠的系上扣子
“劲儿还不小,幸亏衣服结实.”
方甯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伸了个懒腰
不知为何,刚看到方局那边发来的资料时心里堵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要说这其中弯弯绕绕的问题,其实也并没有解决什么
以后该发生的还会发生,两个人说不清理不顺的尴尬的关系仍旧敏感复杂,那些预料到和预料不到的危险依然还是会接踵而至
可就是突然畅快了许多
“别抻了,挺难看的
转过去,再看看后背的伤.”
方甯阿了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在说什么
“有什么可看的阿,就是块疤.”
陆陵游摆摆手,在空中划了半圈
“自己转
这会扯衣服,气氛不太对.”
方甯觉得好笑,但还是配合的在沙发上转了半圈,盘起双腿背对着陆陵游解开扣子
“扯衣服气氛不太对
看完后背气氛就对
这什么逻辑.”
睡衣外套被褪到了一旁,那块圆形伤疤再次展现在陆陵游的眼前
抬手用指尖抚了上去,动作小心翼翼又出奇的温柔,但是嘴上却丝毫不落后风
“放心吧
在扫黄打非干了一年半呢
别说一个后背了,一排也就那么回事.”
方甯笑的肩膀都跟着抖
“一个学刑侦的,怎么还在扫黄打非干过?怎么没听方局提过.”
头顶后方传来一声冷哼
“就是要处分调过去的,好意思提?”
陆陵游眼睛一直盯着那处,用指尖顺着疤痕的纹理轻轻抚过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好半天,方甯觉得后背有些痒,这才别别扭扭的躲了一下
“那个.有点冷.”
陆陵游没动,指尖仍然停在那处皮肤上
又沉默了大概七八秒,说
“是,想让放去穿衣服
还是,想让抱.”
方甯缓缓低下头鼻尖突然泛酸,在嘴边翻来覆去的犹豫了一会,还是说
“那那就抱一”
抱字刚出口,陆陵游已经伸出胳膊,一把揽住她的腰把人捞进了怀里
抱的用力,方甯还是背对着,攥着拳头咬着牙,生怕自己真哭出来
陆陵游像抱孩子一样把人圈在腿上,双手绕过她腰的两侧,握住两只纤细的手腕,搭在她的膝盖上,一下一下的摩娑着,像是在帮她取暖
“那会,谁照顾的.”
气氛本来好好的
这是干嘛阿
人吧,真的做不到两全
能忍住眼泪,就控制不住鼻涕
“.”
但这个问题,属实更尴尬
她那会疼的连翻身都做不到,确实没人照顾不行
但她又不敢轻易雇陌生护工来照顾,总觉得自己可能会在某个夜里直接死在病床上
为了每天清理换药,在医院几乎都是上半身真空套个病号服,然后脸朝下趴在床上,别提有多不方便了
而且她那会刚去学校报道没几天,门卫都还没认全
想到这,方甯缩了缩脖子
“这么有钱,会雇不起护工?”
陆陵游在她头顶后方再次冷哼出声
“方甯,知不知道自己一撒谎,说出来的话就都特别降智.”
方甯揶揄着配合
“是么,还真不知道.”
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后边的人已经做出了自问自答
“所以,是沈清让.”
“.”
方甯尴尬的用力扣着陆陵游的手指都没察觉哪里不对
可她还在心里翻来覆去找着修饰词,陆陵游这边已经端着她把人原封不动的放回到了沙发上
“行了,别合计怎么编了
衣服穿上早点睡,明天还要起来赶飞机.”
方甯赶忙抓起一旁的睡衣外套,陆陵游已经站起身往门外走了
可走到一半,不知怎的突然转身又折返回来,然后端起茶几一边的樱桃就要走
方甯一个健步窜了起来,飞扑过去一把拉住端碗的那只胳膊
“干嘛阿.”
陆陵游朝碗里的樱桃扬了扬下巴
“赵月说不爱吃.”
方甯一时间没明白陆陵游要干什么
但手上抓着的力道始终没撒开
陆陵游叹了口气,把碗递还到她的怀里,然后朝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
突然,门外走廊传来一声响亮的怒吼
“没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