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埃德蒙·唐泰斯 2

“警方现在已经正式进入魏氏总部，具体情况还要等待进一步调查――据本台记者了解，魏氏历经三十年、两代人，由餐饮业起家，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餐饮集团，近些年转做房地产，突然声名鹊起，成为市知名企业之一，去年被提名为市龙头企业候选人笔％趣％阁ｑｕ掌门人魏展鸿先生一直十分低调，鲜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但屡次传出热心公益的消息，公众形象也比较健康，那么现在是什么导致……”

电视里的女主播嘴皮子仿佛装了两片弹簧，语速快得蹦豆一样，正在聚焦魏展鸿被调查的消息

与此同时，“买/凶/杀人”四个字短暂地享受了一会网红待遇后，很快被各大门户网站列为违禁词，化身为形状各异的马赛克

陶然在市局值班，肖海洋挂着一对硕大的黑眼圈，坐在骆闻舟家的客厅里，双手举着个茶杯，两眼无神地对着电视发呆，连骆一锅钻进杯子里偷喝都不知道

“顾叔叔没有别的亲人了，”广告时间，肖海洋突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说，“能确定，所以谁会给扫墓？”

骆闻舟对着骆一锅的屁股扇了一巴掌，把它打跑了，拿过肖海洋飘满了猫毛的水杯，拎到厨房重新洗涮干净，又给倒了杯水：“当年的同事、线人、朋友，有认识的吗？”

肖海洋犹豫了片刻，缓缓地摇摇头：“老太太来料理后事的时候，确实有一些人陆陆续续地上门来看过她，只不过都被拒之门外了，那些人最多来个一两次，走马灯似的，基本一个都没记住”

十几年前，毕竟太小了就算肖海洋记忆力超群，或许能记住童年时代每一件事情的经过，但要认出当年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就太难了而顾钊当年的交际网、线人网是怎么样的，也不会对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说

骆闻舟沉吟片刻：“既然是合法购买的墓地，当时肯定会留下记录，如果是系统内的人有心要查，那倒也不难查到……”

“不是的，骆队，”肖海洋有些紧绷地说，“那个墓园运营得不错，是封闭管理的，也还算严谨，扫墓的访客去了都得登记，遇到清明之类的客流高峰时段，还得预约可是今天一大早就赶过去查了访客记录，发现这些年除以外，没有其访客除非去的人像昨天一样，是半夜翻墙进去的，如果是们的人，何必这样？”

骆闻舟皱起眉――的确，无论顾钊生前是蒙冤还是真的犯了罪，人死如灯灭，生前的是非对错都一了百了，以前的同事朋友即便股念旧情去看，也是无可厚非，实在不必这样偷偷摸摸……尤其在这个准备重新调查旧案的节骨眼上

“卢国盛交代的策划人‘a13’，龙韵城里失踪的神秘保安，还有魏文川和冯斌的网友，这些人到现在为止，们一点线索都没有，”肖海洋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嘴唇，饮驴似的一口灌了大半杯水，这才艰难地继续说，“整件过程给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有人想要引诱们重新调查当年的案子一样觉得……”

骆闻舟抬眼看着

“觉得对方是为了给顾钊报仇”费渡悄无声息地走到肖海洋身后，把那小眼镜吓了一跳

费渡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却不知为什么比平时更有血色，坐下的时候轻轻皱了下眉，眼睛好似一直没睁开，几乎要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首选把目标锁定在魏文川身上，通过调查解读的心理状态，适当引导，不动声色地接近”

骆闻舟：“包括指导怎么在育奋那个垃圾学校里称王称霸吗？”

“哦，魏文川不用引导也会这么做的”费渡说着，伸手去摸桌上为了招待客人摆放的易拉罐啤酒，被骆闻舟用中性笔敲了一下手背，“啪”一下，连魂不守舍的肖海洋都跟着看了一眼

费渡：“……”

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转而拿起桌上关于魏文川的详细资料，人五人六地推了一下眼镜：“卢国盛供述，魏文川是在蜂巢碰见的，所以应该是从小和其父魏展鸿出入蜂巢这种销金窟，魏展鸿干什么大概也不避开独生子，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魏文川的肢体语言和魏展鸿很像，会在各方面模仿父亲，包括为人处世、自恋和淡薄的道德观念――不过方法很可能是那个神秘的‘向沙托夫问好’教的，这种成体系、有理论支持的恶毒更像成年人的手笔”

“可是，”肖海洋犹豫了一下，“怎么能确准魏文川一定会顺着的引导走到杀人的那一步呢？”

“买/凶/杀/人在普通人看来是有去无回的重罪，不到万不得已时绝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但在魏文川看来，这就是一种仅限大人使用的高级手段，是父亲的特权，青春期的少年对成人世界的渴望和好奇是非常强烈的，只要给两种东西，就会这么做――自以为长大成人的膨胀感，以及接触到这个‘工具’的能力”费渡的指尖在魏文川的照片上划了一下，“一手建立学校里的秩序给了这种膨胀感，机缘巧合之下让接触到卢国盛给了工具，就像个手持火种的孩子，按捺不住去点是迟早的事”

骆闻舟顿了顿，忍不住略微走了神觉得费渡说得有道理，正因为有道理，才让觉得不对劲――小孩在一张白纸的年纪里，是不知道所谓善恶之分的，父母就是模仿对象，对一些东西的看法，在学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初具雏形，通过后天教育也很难转变，所以魏文川长成这样不算稀罕

可是细想起来，费渡和魏文川的成长环境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是什么让这样激烈地反抗费承宇？

骆闻舟很难想象这仅仅是母亲的缘故

因为大部分人觉得“妈妈”这个称呼温暖而神圣，是因为学到这个发音和称呼的时候，把它和抚养教育自己的家长形象联系在了一起，正因为对人充满感情，才赋予这个词特殊意义但仅仅从费渡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对“妈妈”一词最早的认知，恐怕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每天因为做错事被惩罚，脑子也不正常，还没有保姆的地位高

这样一种形象的女人，真的能凭借一条命，就推翻费承宇留下的烙印吗？

骆闻舟又忍不住想起们追查卢国盛行踪的时候，费渡对班车做出的奇怪而准确的推断，当时没来得及细想，此时，疑惑却又浮了上来

大约是盯着费渡看的时间太长，费渡递了一个略带疑惑的眼神，骆闻舟突然发现眼角泛的红还没褪干净，原本一步一个脚印严谨推算的思绪一个趔趄，险些滑入下流的深渊里，连忙收回目光，干咳一声，正襟危坐起来

“冯斌带人出走时写了一封信，被人发到了网上，莫名带起了热度，”费渡接着说，“教育体制和青少年心理健康一直是热门话题，所以当时没人怀疑，但现在想起来，这波热度很不正常，肯定有人工操作的痕迹――就在人们快要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冯斌死了，育奋中学的校园暴力立刻发酵，关于校园暴力的讨论铺天盖地，极高的社会关注度，凶手是通缉了十五年的通缉犯，致使这件本应被社会版一带而过的谋财害命事件被转入市局，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等等，”骆闻舟突然想起了什么，“冯斌死前一天，这起中学生出走事件莫名被系统推送到了那里――也就是说，很可能不是巧合！”

费渡一耸肩：“们不小心打草惊蛇的时候，连都在想，这一次恐怕是抓不住活的卢国盛――不过其实即便卢国盛死了，那个生态园的存在也暴露无疑，凭龙韵城里魏文川和卢国盛接触的视频记录，足以给警方调查魏家的理由，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未必揪不出这些人”

“可是有人冒险第二次换了龙韵城的监控记录，拖延了魏展鸿们的动作”骆闻舟轻轻地说，“怀疑就算们当时特别不给力，让人开了一路绿灯都没赶上，那个神秘失踪的a13很可能亲自出手去救卢国盛”

肖海洋：“等……等等，为什么？”

“因为只有卢国盛活着，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证实，十四年前那个通缉犯的指纹并非子虚乌有，不是顾钊捏造出来索贿的，罗浮宫的大火里有冤情”费渡伸手敲了敲桌面，“找人把那天所有的航拍记录找出来筛一遍，当时那个a13一定就在生态园附近”

骆闻舟一点头，又对肖海洋说：“以深度调查魏文川谋划同学一案为由，到最早接警的派出所走一圈，挨个问问，要知道那条推送是谁干的”

肖海洋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顾警官的尸检是市局的法医科亲自做的，那么多同事和专家的眼睛盯着，法医不可能连死者是谁都认错，相关的尸检报告都在档案里，”骆闻舟仿佛看出了在想什么，十分笃定地说，“小肖，借尸还魂的故事是不信的”

肖海洋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地叹了口气：“嗯，知道”

“至于那个‘a13’究竟是谁的人，是不是明里暗里地帮了们一把，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是们下一步需要调查的，但有一条，”骆闻舟竖起一根手指，正色说，“是杀害冯斌的嫌疑人之一，明白吗？”

肖海洋：“是！”

“干活去吧，”骆闻舟说，“公安局都快被这些杂碎的眼线穿成筛子了，能信任的人实在不多，去找……”

的话刚说了一半，手机忽然一震骆闻舟的手机上接到了一条群发的消息低头一看，见来信人是杨欣――老杨的小女儿

杨欣说：“妈今天刚做完手术，医生说不乐观，人还在icu里，感谢诸位亲人和朋友们的关心，询问太多，在此统一回复，会努力照顾她的，生老病死，都是常事，大家都要好好保重”

骆闻舟心里“咯噔”一下，愣了半晌：“……有点事，咱们下午见吧”

匆忙打了声招呼，就赶去了医院

骆闻舟为人圆滑，但脾气其实也不小，骨子里有点少爷习气，对师父的情分不比陶然浅，逢年过节都会通过杨欣给们送东西，杨家要是有什么事，杨欣一条信息就能把叫出来两肋插刀，但知道师娘傅佳慧不待见，也不会像陶然一样忍辱负重地去看她脸色算起来，自从师父没了，就没怎么和这个师娘接触过

没想到再见，中间已经隔了一道讨厌的重症病房门

骆闻舟赶到医院，先去安慰了杨欣一番，又跑去跟医生聊了一通，出来的时候，老远看见杨欣正跟一个熟悉的人说话，愣了愣，走过去打招呼：“陆局”

陆有良冲点点头，温声对杨欣说：“闺女，没事，叔叔们都在，需要人还是需要钱，咱们都有，不怕，回头让阿姨陪住几天，学校里忙就不用总往医院跑，们帮守着”

杨欣眼圈红红的点头

陆有良又指着骆闻舟说：“正好，让大哥开车送回去，今天也蹭个车”

骆闻舟眉心一动，没说什么，等把杨欣送回学校，才从后视镜看了陆有良一眼陆有良脸上有深深的疲倦，正揉着眉心闭目养神

骆闻舟想起头天晚上临走时，陶然借着打闹在耳边说的话――陶然说：“那天一直跟在陆局身边，觉得不是”

“闻舟啊”陆有良突然开口叫

“嗯？送您回单位还是回家？”

陆有良：“随便开吧，有点事要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