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伴君如伴虎
第5章伴君如伴虎
二龙不相见
皇帝为真龙、太子为潜龙身上都带有天命之气,两者相遇,即会产生相克,而潜龙才临人间,真气较弱,一旦遇见真龙,相克之气抵挡不过,就会有重归天庭之祸
嘉靖是信道的,加上子嗣连续夭折,容不得不谨慎对待
按照不多的记忆来看,自己已经很久很久不见好大儿了
嘉靖生子有七,现在也就剩下三子裕王朱载坖,也就是后世的隆庆帝,还有四子景王朱载圳
至于皇孙,暂无……不,刚刚已经有了一个
玉熙宫台阶前面的雪地里跪着几个太监
大雪飘落在们的头上和身上,最前面那个太监手里高举着一个托盘,虽然飘了雪,还能看出托盘里金黄色的缎面上摆着一只大大的玉璋!
裕王妃诞子了!
万历那昏君,出世了
嘉靖有些漠然,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还是个雏儿,可现在连孙子都有了,还是个昏君,让怎么欢喜得起来
一时间,气氛尴尬地僵持在风雪中
皇帝没什么表示,又有几十年的“二龙不相见”在前,在暂时解决了财政问题后,一众大佬便相继告辞离去
各回各家,各方谋划
裕王府
几把椅子圈成一个圆圈,围着中间一个白云铜的火盆,徐阶、高拱起身在裕王的右边坐下,张居正还有谭纶在裕王的左边坐下
君臣围炉夜话,互相望着,几许感慨此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徐阁老和肃卿兄、太岳兄不知道,这几个时辰王爷是怎样过来的”
王府詹事谭纶挑起话头时,眼睛已经有些湿润:“王妃在寅时便开始临产,两个时辰接生嬷嬷都没能接下来,是突然想起府里有李时珍去年留下的催生丹,取了来给王妃灌服下才保住了母子平安”
徐阶、高拱、张居正,这才关注地打量坐在中间圈椅上的裕王,只见的面色依然苍白乏力
谭纶接着道:“这边王妃难产,王爷还要惦记着们,冒着雪到大门外看了几次真怕这次们有谁回不来呀”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无非像周云逸那样,把这条命献给大明就是”
高拱说这话时透出来一股豪气:“王爷喜诞了世子,大明朝就中兴有期们这些人,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坐在这个位子上,此时还不争,倒不如死了好”
“可大明朝也就们这些元气了”裕王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伸手拿起铜盆上那把铜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声音由于疲惫仍然细弱:“要是朝廷连们几个都没有了,真不知道还有谁能辅佐皇上匡正时弊”
“皇上还是圣明的”内阁次辅徐阶接言了:“不至于会出现那样的后果”
高拱喜怒于色的性格,气道:“可今天这个结果也没好到哪里去王爷,说出来让人灰心,去年那些烂账全都报了”
“今年总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头”徐阶又接着说道:“开支控制了,没有再给百姓加赋税浙江改农为桑的提案,也被皇上驳斥了,逼得严嵩割肉巡盐”
“最重要的还是开海”张居正一开口便拿住了重点
裕王和谭纶都望向了
张居正站起身,朝着裕王拱手道:“皇上这次应该是来真的了,今年的朝政核心,必是围绕着开海王爷,等要从长计议想要开海,胡宗宪就要平定了东南倭寇之乱,大概率也是胡部堂来主持开海,而胡宗宪,是严嵩的得意学生……”
不知怎么的,谭纶嘀咕一句:“若是皇上批了改农为桑,倒严大概就成了”
严府
严嵩双目无神地坐在交椅上,严世蕃像一头困兽在那里来回疾走,把持各路奏章的通政使罗龙文还有刑部侍郎鄢懋卿,都苦着脸
“爹!”
严世蕃猛地站定:“改稻为桑不行,们还有其法子,找几个商人抄家便是,怎么就要巡盐了?这是往们自己身上割肉啊!”
鄢懋卿一张脸皱成了苦瓜:“阁老,这活真不好干!干不好,们南党便散了”
底下人一直给们上供,现在又想通过巡盐让底下的贪官污吏往外掏出几百万两银子,这XX的谁能干?
除了鄢懋卿,谁能巡盐成功,谁能镇得住盐税的大大小小利益关系网
但,得罪人啊!
阁老老动了动嘴皮子,等却要跑断了腿
“遇事总无静气,站在面前也晃够了,都坐下吧”
严嵩还是一动没动,但眼睛已经从远处虚空收了回来,“嘿嘿”一笑:“皇上今天的态度,就是让们割肉割便割吧!几百万两银子而已”
“爹,皇上今天给的感觉,有点奇怪”
严嵩低垂着眼眸:“伴君如伴虎,皇上又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英明之君,一眼看破改稻为桑的弊端,有什么奇怪”
停了停,严嵩用手指敲着桌面,笑道:“开海好啊!皇上要开海,要银子,们便永远倒不了”
司礼监
两个当值太监使劲将冻僵的冯保抬起,费力地抬进值房,安置在一把圈椅上,脱下冯保的衣服,立马转身出去用铜盆盛了两盆雪进来
大云铜盆的火旺旺地烧着,过了这一阵子,冯保的眼睛虽仍是闭着,牙齿却已经在上下打颤
一个太监捞起一把雪在轻轻地擦着的手臂,一个太监拿起一把雪在擦着的腿脚
吕芳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前微闭着眼睛
“哎哟”冯保终于发出了一声呻吟
吕芳的眼睛睁开了,望向冯保:“抬到炕上去,给喂姜汤”
两个太监一个抱上身,一个抱下身,把抬到炕上几口姜汤灌下去,冯保咳嗽了两声,缓了过来虽然十分虚弱,但还是挣扎着在枕上叩了个头:“干爹……儿子错了……”
说着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吕芳站在炕前:“们都出去”
两个当值太监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吕芳在炕边坐了下来:“跟了这么多年,天天教着,牛教三遍也会撇绳了瞧那嚣张气,为了急着往上爬,二十九打死了周云逸,今天又抢着去报祥瑞不计较,宫里这么多人不记恨?还有周云逸那么多同僚,还有裕王!要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
冯保一连声地答道:“孩儿知错了,孩儿往后改”
吕芳也不说话了,只是柔和地盯着冯保看
这目光让冯保心里一阵发********爷刚刚和提了一嘴……冯保,要知道,伴君如伴虎,以现在的能力,迟早死在宫里……”
“干爹……”冯保哆嗦着攀着炕沿爬了起来,不清楚老祖宗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万岁爷提了一嘴”
吕芳长叹一声,方道:“教两句话,记住了!”
冯保怔怔地望着吕芳
“一句是文官们说的,‘做官要三思’!什么叫‘三思’?‘三思’就是‘思危、思退、思变’!知道了危险就能躲开危险,这就叫‘思危’;躲到人家都不再注意的地方这就叫‘思退’;退了下来就有机会,再慢慢看,慢慢想,自己以前哪儿错了,往后该怎么做,这就叫‘思变’!”
“再教武官们说的那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打死了周云逸,不只是裕王,还有很多人都恨,这不错可要怎样让们明白,周云逸不是打死的,留在宫中就没有这个机会”
“去浙江吧!朝廷要以至少五年时间来改稻为桑,去盯着好好做事,用心做事,多多为百姓考虑考虑,万岁爷是要成神仙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迟早有出头的这一天……”
玉熙宫
嘉靖简单吃了元宵,便盘膝坐在了八卦台上,眼神落在眉心三寸之地
眼前的场景迅速虚化,万寿帝君俯瞰着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