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天魔百化逞凶威,神兵乱战风云碎
锦裕十二年月初二,隆冬,不上班
华都西市礼部尚书奚行检府邸
前日刚下完场岁末薄雪,正是寒梅傲立、哈气成冰时候,可眼下小院里,奚大人同好友徐子真却是双双身单薄里衣、忙得热火朝天
人皆挥舞黑铁铲
奚府梅子树下,夏时埋下百罐青梅酒经过秋发酵已酿得差不多位大人此刻正在自力更生将新酒坛坛往外刨
旁石桌边,擅制青梅酒清客裴翳身黑『色』狐裘,正垂眸逐坛开查验酒香
男子侧脸俊美,眯眼睛满意地查验完坛后,就会转而在手边黑墨红纸上些什么,完贴上酒坛,重新密封并系上绳坠
细看坛子上,红底小楷字字工整:
【锦裕十年奚府青梅新酒,敬赠师小将军】
【今冬青梅新酒,敬赠荀大人】
【青梅新酒,敬赠岚王】
【青梅新酒,陛下万福】
实在是奚府院内种有许多样名种瀛洲青梅,裴翳又正是瀛洲人,从祖上传下绝佳制梅秘方
十年间,奚行检大人家青梅饼、青梅蜜饯和青梅酒深受亲朋好友喜爱,直都是京城闻名千金难求
奚行检和徐子真挖完了酒坛,也来帮裴翳封条
晌午,厨娘更将铜炉小火锅送来亭子众人忙活了上午也饿怀了,就煲热羊肉和青梅酒欢畅宴饮
酒过三巡,奚行检俊朗眉眼也沾上了微醺抹红
此人平日里本正经,喝醉酒后倒是惯常很会趣人,把拉住徐子真大『毛』袖
“哎,子真,司空尚书之女青眼于事,可已在京中可是闹得沸沸扬扬了司空大人也曾屡次暗暗旁敲侧击,今日不妨说句实话,究竟对人家姑娘是何意?”
“其实依看,尚书之女乃是在英王妃之后京城第名才女,待字闺中万人相求,样貌脾『性』也不错,不乏是桩好姻缘京城百姓也纷纷觉得俩天生对,那日去西市,樱草糕西施爹还个劲拉住问来”
徐子真:“咳喝酒,喝酒来敬奚卿杯,先干为敬”
奚行检自不肯让随意糊弄裴翳亦来帮腔:“依看,司空小姐知书达理又与徐大人当户度,俩确是桩……”
徐子真赶紧给也夹了筷子羊肉:“自是巴不得快点娶亲了,还说人家岚王,只比岚王更小心眼!”
此话出,奚行检却不解了
刚才俩人说了啥,徐卿怎么突然就说裴翳小心眼了
徐子真:“咳,没事来来,奚卿也吃肉”
裴翳则脸颊抹微红,烦躁别扭地偏过脸去不看人
奚行检:“们个,究竟在什么哑谜?”
徐子真:“啧啧,当局『迷』奚卿啊,从以前就心肠直得像跟尺子又榆木脑袋死不开窍,怕是没救了”
同情地拍了拍裴翳:“裴兄,也是不容易”
裴翳没好气把爪子拿下去,奚行检更是脸『迷』『惑』还没明白出个所以然,忽然传来『骚』声
对年迈夫妻带儿女慌张地跑进来就头扑向裴翳轮椅:“裴大人,呜呜呜,说咱们该怎么办啊?”说又去给奚行检砰砰磕头
家老幼不是别人,正是北漠王后家眷
北漠王后本是瀛洲女子,当年被当礼物送给老北漠王意外被立为可敦,老王死后又按风俗继嫁罗摩可汗,草原风俗粗放,她而今又成了罗摩儿子正妻去年大夏与处月役,北漠王族七零八落,她也身不由己跟逃往大漠以北,如今仍时不时偷偷往贺兰红珠城传递些情报
作为交换,宇文长风答应要将她家人接来大夏保护安居
也信守了诺言,如今王后家人亲眷皆在华都生活与奚府正住隔壁,奚府清客裴翳因为同是瀛洲人,也经常接济们
本来王后家人生活得平静安逸,怎料就在年前,瀛洲军船突然在海上扣押了艘大夏商船,偏偏那艘船上还满载堪舆国刚从大夏订购批陨星新式武器
些年,大夏发去堪舆国货物众多,其陶瓷、丝绸船从未被为难,只有艘满载机密武器船只被劫,不得不让人怀疑此事有间谍内应在通风报信
新上任大理寺卿负责查案,自是半点不敢怠慢
宁可错杀千不让人漏网,下抓了许多住在华都瀛洲人去审问,闹得其瀛洲良民也人心惶惶
奚行检:“虽是如此,但等也别担心,大理寺不过带人去例行问话旦查明清白,即刻就会释放家”
可王后家眷依旧不安
们家在瀛洲时屡屡全家被卖为奴,过得谨小慎微惯了,纷纷担心万被不白之冤怎么办?
被瀛洲劫商船里有不少船员,很多都是京城人家公子们家人前些日子有已拿枪带棒跑去把西市间瀛洲铺子都砸了,百姓也愤填膺,近来许多店铺都对瀛洲人没有任何好脸『色』
如们般身在异乡,又怎能不忧愁
奚行检好说歹说,劝了半天才把家人安慰番终于劝了去
自己却赶紧醒了会儿酒,换上官服就进宫去
因『性』子耿直嘴又毒,加之不讲情面,在朝中得罪过不少官员只不过行端坐得正,从未让人抓到把柄,唯常常被人参奏诟病就是家中私藏个来历不明瀛洲清客
裴翳之事,奚行检早年同皇帝解释过
可惜如今全华都气愤瀛洲细作,难免会有人旧事重提做文章为防节外生枝,还是早早赶去讲清楚才是
……
大年初二,群臣还在放假
宫守卫很是佩服奚行检兢兢业业,过年还来找皇帝商量事情,真不愧是大夏国之栋梁!
可惜皇帝与岚王今日,却双双不在宫中
樱儿在凉亭,正和另个小侍女聊天:“嗨,还不是因为昨儿初皇上与岚王与民同乐,整天又是上鼓楼撒红包又是去天坛庙祭拜忙活到大半夜,今日早晨死活不来辛苦了,岚王那样心疼陛下,自然要带陛下去汤泉宫放松身心”
小侍女:“樱儿姐姐,确定陛下早上没来,只是因为昨日忙得晚?”
鹦鹉:“呱——舒服吗?舒服吗?呱——朕与岚王解战袍,芙蓉帐暖度春宵!”
奚行检:“………”
非礼勿听,什么也没听到
汤泉宫
古人云,风水论流年
流年过,哪怕是同样地方,风水格局也会大变比如个万年不吉利、从来没好事宫殿,也终于到了守得云开见月明日,在寒冬腊月天里甜蜜温馨、春意盎然
宴语凉次泡汤有了经验
知道水很烫,没再股脑跳进池子并为了弥补曾经在座宫殿落下种种遗憾,此次主替岚王煨橘子、煨温泉蛋
也终于又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再度欣赏到了心心念念“岚王风流出浴图”
岸边,冬雪中红梅点点
池中,宴语凉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
本帝王勤奋好学精神,正学笨手笨脚地替岚王洗头岚王乌亮长发真很美,湿了以后微微卷曲黏在身上就更让人移不开眼
宴语凉心里暗道,朕艳福不浅
也就国之君能有此等艳福,伺候绝『色』美人沐浴了吧美人好香
慢条斯理地给人洗完头,又抱丝瓜络子,拿人家胳膊装模作样搓
庄青瞿:“……”
“阿昭,”浅浅瞳中带宠溺无奈,“得用劲”
虽教用力,可叹某些人完全不得要领丝瓜始终是轻轻地蹭,跟猫儿挠似
宴语凉却有自己道理才稍稍使了点劲,马上丝瓜络子就在岚王如玉手臂上落下道道红痕,看得叫人心疼
岚王无奈,告诉本来就该是留下印子,见也不听,干脆懒得再跟说,直接把皇帝抓过来现场教学,通『乱』瓜伺候搓得人家吱哇『乱』叫
半个时辰后
皇帝失魂落魄、死狗样半趴在岸边大石头上喘气
“阿昭,没事吧?”
“朕,龙腰甚疼……”
声音沙哑,庄青瞿忙指尖熟练地去帮『揉』腰自己亦也好哭不得,垂眸怪自己,昨夜本就纵欲不像话,今日又在温泉中捉人般胡闹,阿昭确实是辛苦了些
但宴语凉也有责任
谁让搓个澡非要激烈挣扎,挣扎完了还□□,□□完了眼眶还红红谁又能把持得住
天知道,本来真只是想普普通通地搓顿
结果被挣扎什么坏心都勾来了甚至后来……当场发明丝瓜新式玩法,非常非常言难尽新奇
『揉』腰时候,庄青瞿忍不住又亲了亲怀里人
从撩长发亲吻发梢,到低头吻背,再到咬咬,留下些属于自己小痕迹
宴语凉浑身脱力昏昏沉沉,自是不满,嘴里嘟嘟囔囔还□□蹬了下大长腿岚王又又无奈,将抱『揉』进怀中
“阿昭,昭昭”在耳边低声叫
遍遍,叫不够
段时日们又很多次耳鬓厮磨,在说开当年事之上又说开了不少细节
当年明明个其实那么相爱,却弄得彼此那么难过庄青瞿近来常常反省,越发觉得当年自己确实很傻很不像话,都恨不得能到过去好好教育番曾经自己
要是能到过去该多好,肯定不再会是心非、犯各种各样蠢错了
罢了,都过去了
抵宴语凉额头,又轻轻啄了鼻梁阿昭说得对,以后应该么想——当年那么难过,可们还是不曾放开过彼此如今在甜蜜,每分都是们坚持下来、最终应得
“阿昭,困了?咱们去”
正算将皇帝抱出汤泉,突然听见灌木沙沙声
非礼勿视
奚行检恨不得自戳双目
真不该么急,未免也来得不是时候了
……
奚行检今日亦很是佩服皇帝
适才看到分明是温泉里皇帝困兮兮、懒洋洋、黏糊糊,副绝世昏君之姿跟岚王各种腻歪可见来了,却瞬耳聪目明、精神抖擞
“奚卿来得正好,瀛洲扣船事,朕与岚王正算找同做个商量”
奚行检:“……”
片刻之后皇帝和岚王就换好了衣服,君主帅气岚王俊美,双双目中流光溢彩、神采奕奕
如何敲瀛洲,其实皇帝和岚王已经研究好了方法
宴语凉:“奚卿只需去,如此如此,般般”
个时辰后奚行检到家
徐子真:“怎么样?皇上怎么说?有奚卿担保,大理寺应该不会过来为难裴翳与北漠王妃家人了吧?咱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倒,其实也不是怕查,只是唉,大理寺那条件知道,那么冷天,阿翳腿脚不便,王妃家又老老小小……”
奚行检:“徐卿放心,陛下不会再让人来查阿翳”
徐子真正要松气
“因为陛下早已知道阿翳真实身份”
徐子真:“……”
裴翳:“……”
徐子真:“皇帝,是知晓了阿翳其实是在瀛洲做梅酒营生失败欠了钱,才不得不跑来大夏躲债那个‘真实身份’?”
奚行检:“不是”
徐子真:“咳,那,是谎称躲债但实则是战场逃兵,因而不得不隐名埋姓?”
奚行检叹了气:“徐卿,陛下什么都知道了咱们给阿翳设重假身份,根本瞒不过陛下眼睛”
徐子真慌了:“啊?那咱们怎么办啊?”
说看向旁边全程沉默裴翳,不看还好,看大惊:“啊啊啊,裴翳千万想开!、快把刀放下!还有办法!”
轮椅上俊美青年常年苍白阴沉,此刻手中已是把寒光微闪锋利短刃抵脖子
“事已如此,”道,“自不能再拖累二人”
“十年来,裴某虽是苟且偷生不像样子,所幸得奚卿徐卿位挚友,此生已经无……”
“裴翳”奚行检道,“真刀下去,以后谁给做好吃?”
“谁给晒青梅饼、酿青梅酒,谁替管奚府上上下下工作繁忙夜出昼伏时,谁煲汤等家?”
道:“先别急,陛下没有要死”
“只是阿翳,既然连死都不怕,那……”
俯身在裴翳耳边说了些什么
裴翳愣住,指尖微微轻颤
……
另头,汤泉宫
奚行检了以后,适才还脸精明强干,想了堆坑瀛洲点子明君,此刻又变了沉『迷』美『色』闲散昏君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日暮,人闹不够,竟又下去温泉重新泡了
“岚岚如今身上,总算是有点肉了”
宴语凉戳,满意岚王层薄又紧实腹肌腰身,戳戳,忍不住又捏捏,捏完又忍不住圈来蹭蹭
美『色』当前,不为所欲为天诛地灭好吗
嗯,触感真好朕龙心大悦
而大悦,就习惯『性』得意忘形:“哈哈哈如今好了,终于不像之前般天天晚上抱硌得慌”
庄青瞿眯眼:“硌?”
还是第次听说硌,牙尖尖都硬了“既然硌,阿昭之前为什么不说?”
宴语凉:“……”
赶紧补救:“咳,岚岚之前虽是瘦了些,那也是常常替朕挑灯批奏折累该是皇帝干活岚岚全帮朕干了,朕又如何好意嫌弃岚岚?何况岚岚如今也终于身体渐好、越发受补,以后越来越好『摸』!”
边说,边就伸手去拿台子上温泉蛋,想用食物哄
谁知脚下滑
“阿昭!”
好在岚王眼明手快,可虽抱住了,还是被连累得双双扑通声摔进水里,各自呛得好阵狼狈,哭不得
岚王虽狼狈,心情却不错
们个月前聊过当年宴语凉事事如履薄冰、力求谨小慎微半点不得出错,始终无法完全信任何人而庄青瞿亦是从小严格要求自己事事完美,最后带得『性』子都那般偏激执拗
倘若当年们都能接受……彼此笨点
就如刚才那般,摔了、栽了,双双呛成傻狗
或许,能更早就互相敞开心扉
偏生们那时还那么年轻,未必每件事都能做好,却都咬牙做好了对得所有人,却只苦了自己,以至于时至今日,才知道摔了感觉,也可以那么开心
庄青瞿就神了么下下
怎能想到,宴语凉竟会在爬来以后脚下滑又没站住,啪叽又摔了次没来得及再接住,宴语凉脑直戳岸边大青石,“砰”声!
皇帝给直接给摔晕过了
……
庄青瞿火速抱皇帝宫,幸而医把脉以后,摇手说没事
岚王不信:“没事?没事怎么晕了!”
医:“禀岚王,就是撞晕,同被人晕差不多,未伤要害不碍事,休息个时辰就好再内服些杞菊地黄丸和补心丹,往后多出去晒阳强身健体……”
行吧
庄青瞿瞪了床上躺人眼,皱眉替『揉』『揉』脑上包
真是让人不省心
包还挺大
“个,要以『药』敷下去么?”
医:“不敷『药』,日应该也能自己下去若要敷,奴才也有个快方,只是需拿上等禽鸟翠羽入『药』,若是灵巧鹦哥则最为绝妙”
鹦鹉:“呱——不妙,不妙”
……
入夜,宴语凉还是没醒
岚王又把医弄来了次,老医看了半天:“岚王莫慌,最迟明早,怎么也该醒了”
庄青瞿烦躁,最终还是抱人睡了睡前气得咬皇帝鼻子:“赶紧醒!”
夜半
香烛明燃,火苗挣
宴语凉醒了
,岚王也跟醒了
黑暗中淡淡幽香庄青瞿心中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伸出手指『摸』『摸』头没好气:“傻不傻啊,自己磕在石头上,还疼不疼?”
没有音
能感觉到怀里人呼吸略急促,甚至能感觉到突然僵硬,却听不见声音
庄青瞿不解,身
因为睡在床里侧,为点床头蜡烛需要爬过皇帝,整个人直接就条大长腿虚跨在皇帝去够那蜡烛点,长发散落了皇帝身,痒痒
烛光亮来
庄青瞿却发现宴语凉正用种完全难以形容神情愣愣地看眼里满是『迷』『惑』、震惊、五雷轰顶、无所适从
庄青瞿:“……”
“阿昭?”
“怎么了?”俯下身,小心翼翼,温柔地贴那人鼻子,“怎么,是做噩梦了?”
边问也边开始担心,人该不会是摔那下给摔傻了吧?幸而皇帝终是摇了摇头,却依旧目不转睛地定定看,缓缓眼眶开始微红,似非
“哎,赚了赚了,朕竟没死”道
庄青瞿刚想说不过撞了块石头而已瞎想什么,就被那温暖双手把捧了脸
“小庄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庄青瞿:“……”又没摔
宴语凉在身上『摸』了把,确定没有伤,才又问:“朕睡了多久?”
正好外面传来更声,庄青瞿:“四个时辰”
宴语凉:“啊?”
更加『迷』『惑』不解,随即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袭浅金织长衫贴里,『摸』了『摸』自己身上,整个人魔怔了
“朕,朕伤呢?”
“在啊”庄青瞿戳了戳脑包
“疼!”宴语凉嚎了声却继续不解喃喃,“不是,身上伤呢?朕不是中了箭……”
该不会那是做梦,还是此刻切是做梦?忙又紧张地把拽住庄青瞿,『摸』啊『摸』啊『摸』
暖,不是梦
不是……
嗷!
脖子突然被捏住了,不重,温暖手指烛火里,庄青瞿浅瞳里目光危险:“阿昭,若想同胡闹,平日里随怎么闹都可以,只今日般……不许!”
宴语凉心跳得很快
不懂,最后记忆,确实是为眼前人挡了箭后生离死别其实很舍不得,结果运气还挺好,没死成
可眼下光景,又是?
小庄是……在抱睡吗?明明已三年不曾与亲近了小庄还是喜欢,是吗?
那又为何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