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下棋的人
顾青觉得与张怀锦兄弟相称没什么不对除了不能一起泡澡堂子，不能一起蒸桑拿，不能一起上厕所以外……别的方面都很好，至少相处起来很愉快，谁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只要兄弟相称，就能及时且理智地掐死一切尚在萌芽阶段的暧昧小情愫
马车摇摇晃晃，李十二娘坐在里面岿然不动，眼神无奈地看着顾青，叹道：“来长安才多久，接二连三的闯祸，都进了两次大牢了，说年少轻狂吧，平日里又是个很冷静的人，为何遇到事情却那般冲动呢？”
顾青苦笑道：“逼不得已，身不由己”
李十二娘缓缓点头：“想来有坚持的‘义’，但为义故，舍生忘死，倒是不坠乃父之豪气，只是以后行事千万要三思而行，凡事预先考虑一下后果，担心再这样闯祸下去，迟早会有性命之虞”
“多谢李姨娘提醒，只是不想给自己的余生留下遗憾罢了”
李十二娘和张怀锦皆不解地看着
顾青叹道：“该挺身而出的时候，选择了懦弱，该从容赴死的时候，选择了贪生，该保护别人的时候，选择了逃避，该与一位心意相契的女子许下一生的时候，选择了放手……这些，都是遗憾，悔恨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李十二娘听着听着，眼眶渐渐发红，不知想起了什么
张怀锦定定地注视着，眼睛里有异样的神采
李十二娘许久才平复了情绪，幽幽道：“当年，娘问过爹，要不要收为妾，爹说不愿，心里只有娘，也说不愿，因为李十二娘不要别人施舍的情意……”
张怀锦不解地道：“若三人在一起也能开开心心的，有何不好？”
李十二娘苦笑：“还小，不懂”
张怀锦又看向顾青：“懂吗？”
顾青点头道：“懂，但还未遇到与心意相契的女子，所以无法想象自己为了追求她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张怀锦闻言一怔，接着不满地嘟囔：“就是女子……”
顾青飞快地道：“不，不是”
正在伤感的李十二娘看了看张怀锦，又看了看顾青，嘴角忽然露出一抹笑意
马车停下，顾青掀开车帘才发现此处是常乐坊，没想到李十二娘也住在常乐坊，离的宅子不太远，步行的话一炷香时辰差不多了
李十二娘的宅子很大，看起来很气派，在不逾制的前提下，宅子的每一道装饰都表现得华贵且精美
随着李十二娘进门，宽敞的前院里有许多穿着劲装的女子，正在院子里练剑，见李十二娘回来，众女子纷纷停下，朝李十二娘行礼，口称师父
顾青恍然，原来这些女子都是李十二娘的弟子，舞剑器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手艺，也是要拜师门的
众女子行礼过后，纷纷好奇地望向李十二娘身后的顾青，有的性格开朗的女子捂着嘴偷偷地笑，也有的不好意思地扭过脸去
顾青也有点紧张，活了两辈子很少被这么多女子同时注视过，于是不自觉地以袖遮面，低头打算匆匆穿行而过
谁知不省心的张怀锦却跳了出来，从怀里掏出李十二娘送给她的匕首，首先朝众女子抱拳，豪气干云地道：“各位好汉请了！张某初至贵宝地，谁与比划几招……”
话没说完，被顾青一手捂住嘴，一手拎着后领带走，顾青还朝众女子尴尬地笑：“见笑了，见笑了，家门不幸，孽障横行……”
一直将张怀锦拎到前堂内，张怀锦挣脱了顾青的手，使劲瞪着：“谁是家门的？谁是孽障？”
“兄弟相称，当然是一家人，至于谁是孽障……”顾青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还不够明显吗？”
李十二娘静静地看着二人的争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三人在前堂内坐定，李十二娘望着顾青，道：“听说被升官了，倒是忘了恭喜”
顾青苦笑：“这官儿升得糊里糊涂，明明是劫牢伤人，陛下不杀反而升的官，难道是夸劫牢劫得好，劫得大快人心，鼓励再接再厉？”
李十二娘白了一眼，哼道：“做什么美梦呢，劫牢还有理了？若不是陛下恰好要敲打李林甫，若不是大理寺门前那么多为求情的平民，给造出了声势，以为陛下会饶了？”
顾青惊愕道：“还有这等内情？做的事与别人无干，平民为何要去大理寺门前为求情？”
张怀锦在一旁亲热地挽住李十二娘的胳膊，笑道：“若非李姨娘暗中运筹帷幄，以为那么多平民为何无缘无故去大理寺门前为一个不认识的人求情？”
顾青恍然，原来那些为自己求情的百姓竟是李十二娘暗中组织的，难怪自己能够轻易度过此劫，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看来是有人默默为自己负重前行
顾青赶紧起身，朝李十二娘行礼：“多谢李姨娘相救之恩”
李十二娘摆摆手：“不必谢，说过，在这世上是唯一的亲人”
顾青还是行了一礼，落座后又道：“李姨娘说陛下要敲打李相？这与劫牢有何干？”
李十二娘道：“指使万年县令拿下那两位商人的，就是李林甫，此事知道吧？”
顾青点头：“在牢里时，三弟与说过了”
李十二娘再次被二人不伦不类的称呼弄得直皱眉，但还是忍住了
“办的八卦报，杨国忠已征得陛下和贵妃的同意，们同意后，身为右相的李林甫却还指使万年县令拿人，觉得陛下会如何想？”
顾青笑道：“肯定心里不舒服”
“不仅如此，这几年东宫和李林甫斗得厉害，可最近李林甫病重，据说时日无多，如此情势下，觉得陛下该如何？”
顾青想了想，道：“李林甫病重，朝中东宫与宰相两权失衡，陛下必须调节干预，再次制造新的平衡……”
李十二娘惊异地看着：“学过帝王术？”
“没学过，但听说过一些皮***王术即平衡术，只要朝局能达到平衡，天下和朝堂就不会乱”
李十二娘赞许道：“这可不是皮毛，已所知甚为精辟了，没错，帝王术即平衡术……前日陛下将升官的消息传出宫后，当时也纳闷了许久，想不通为何陛下要升的官，后来让人打听清楚了才知道，原来此事与李林甫有关……”
“长安城里很多人都知道，李林甫时日无多了，可的相权如今仍实实在在地拿捏在手中，不肯放手，李林甫说死就会死，若一死，朝堂内短时间必然失衡，那时东宫一家独大，朝中没有第二股势力制衡，陛下怎能安心？”
顾青若有所悟：“所以，陛下必须要在李林甫死之前，重新扶持一股新的势力起来？”
“没错，这股势力或许目前不会太强大，但东宫与李林甫斗了多年，屡屡落于下风，受到李林甫多年的打击，如今东宫的势力也强不到哪里去，所以陛下扶持了新的势力后，恰好能与东宫的旧势力形成新的平衡”
顾青目光闪动：“这股势力的为首之人，应该是杨国忠吧？”
李十二娘望向的目光愈发欣赏了：“看来果真是当官的料，眼光很精准，如果能少闯些祸的话，未来或许真能在官场混出个名堂”
“会控记寄几的”顾青谦逊地道
“杨国忠接李林甫的宰相之位，已是十有八九之事了，扶持新的相权之前，首先要做的，是把旧的相权打下去，这股势力在李林甫死之前必须狠狠打压，待李林甫一死，们才会马上树倒猢狲散，被排挤出朝堂或是转瞬投奔新的势力，朝堂便形成了新的平衡，陛下的目的便达到了”
顾青沉吟片刻，道：“所以，陛下首先以劫狱这件事为借口，不但不罚，反而升的官，为的就是敲打李林甫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凡是与李林甫作对就能升官，这是给朝堂释放了一个信号？”
“没错，陛下什么都没说，关于八卦报一事，李林甫想必也并不知道陛下已同意，否则不会如此大胆，只能说，此事与个人并无关系，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棋子，哪怕李林甫什么都没做，陛下也会找个理由敲打，敲打的不是本人，而是以为首的相权，明白了吗？”
顾青长出一口气，苦笑道：“还以为陛下仰慕的风采，所以不管做的是对是错都能得到的封赏，原来不过是一枚棋子……”
“想通了？觉得心里不舒服？”
顾青摇头：“不，没什么不舒服棋子就棋子，目前人微言轻，被陛下当棋子说明还有利用价值，会慢慢积攒力量，未来某一天，想做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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