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篇143-146章番外
李庄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高瘦的男生笑着把胡梦蝶揽住，对着镜头大大方方：“大家好，这是老婆！”
胡梦蝶眼含甜蜜，大胆依偎着男生，视线缓缓看向镜头，笑靥如花：“要和齐哥哥永远在一起！”
说完，少女仿佛是用尽了为数不多的勇气，害羞地把脸半掩在男生身后，紧接着是身边同学高调的起哄：
“呦呦呦，亲一个！亲一个！”
好像一桶冰水瞬间泼遍全身，视频外李庄生耳边“嗡”的一声，整个人麻木了似乎又被人重重抽了一记耳光，脸上立刻火辣辣的
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胸口喘不上气，想要呕吐
包间里的人好像在瞬间安静，几道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射向李庄生
李庄生回过神，满是羞恨
后面的视频突兀断掉了，播放着视频的手机被张起翔半夺进手里，强行把进度条往后拖，无人异议
“嗐，这段……和前面都一样……没什么可看的”张起翔说
“嗯，感觉后面差不多了……”又说
张起翔不断拖动进度条，本来还有十分钟左右的片子，如今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现场没人有异议，只是刚才轻松愉悦的氛围戛然而止，只有诡异的沉默
李庄生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不说，以为这样别人就不会看到此刻的表情以为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看到或者说看到了也没有在意
有人张了张嘴，想开句玩笑将此事带过去但是看了眼李庄生脸色，又看了看张起翔，还是将嘴闭上
“唱歌唱歌！”张起翔将手机还回去，重新拿起话筒
和之前一样，李庄生拿着手摇铃给每一人伴奏，旁人也没有劝唱歌，也只是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看见，气氛似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活跃
李庄生知道们在照顾自己，但这简直就是掩耳盗铃李庄生知道们在掩耳盗铃，同样知道们知道自己也在掩耳盗铃
原来掩耳盗铃不是寓言故事，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笑话
可能是此前水喝多了，李庄生想上厕所，但一直忍着没去担心一走别人就会在背后谈论，担心别人会觉得是调整心态去了
【还没有结束吗？】
李庄生手机屏幕又亮了
看了眼时间，不觉又过了一个小时一只手晃动手摇铃，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敲动
【在忙】
【喝酒了吗，去接】
【没喝酒，先睡，很忙】
李庄生把手机塞进口袋，这时一首歌已经结束，还在无意识地摇晃手摇铃
聚会结束已经是凌晨了，张起翔和李庄生走出
路边的店铺早已全部打烊，只有一排惨白的路灯指引着人们回家的路
“跟走吧，开车送回去”张起翔说
“不用不用，喝了酒，就别开车了，打的就行了”李庄生摆手
张起翔脸上纠结，有些歉疚：“真不好意思，今天这事……”
李庄生头也不回：“没事没事没事！”
张起翔又说：“刚才陈钟实跟说真不知道视频里有这一段，之前也没仔细看……”
李庄生笑笑：“真没事，先回家了，开车注意安全”
其实张起翔没有喝酒，李庄生也没有生陈钟实的气
只是脸笑僵了，想一個人歇一会儿
张起翔犹豫片刻，看着李庄生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是没有追上去
“有事儿给打电话！”张起翔喊道
“知道了”李庄生轻轻说
午夜十二点的寒风阴冷逼人，就像刮骨的刀子，吹在身上又干又疼路边的灌木林上披着一层冻霜，偶尔传来枝条断裂的细微声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真是寂静，天地间没有白日的喧嚣，甚至连野狗都不叫了
李庄生没有打车回家，只是贴着路边踽踽步行，时不时踩碎几片地上的薄冰小县城就这么大，从家到市区不过两三公里，走路也用不了多久
知道胡梦蝶高二时交了个男朋友，对方是理科班的齐浩宇，长得高高帅帅，成绩优异，篮球打得也不错
这不是什么秘密，们那一届绝大多数人都知道
不仅如此，还知道胡梦蝶和齐浩宇交往过很久大四快毕业的那个晚上，张起翔和李庄生在一次约饭的闲聊时不无嫉妒地感叹说，没想到胡梦蝶能和齐浩宇谈那么久，估计两人毕业就要结婚了
李庄生自从高中后就没了胡梦蝶的消息，当时听到张起翔说这话也未曾放在心里
张起翔交友广泛，消息灵通，还有齐浩宇的微信好友，李庄生并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不过和胡梦蝶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除了吹牛时表示羡慕齐浩宇之外，没有其想法
张起翔跟李庄生说这件事也完全只是一句无心之语，对方后来得知李庄生在和胡梦蝶交往，就再没提过“齐浩宇”的名字了
李庄生并非真的不在意胡梦蝶的恋爱史，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去在意
谁不想和喜欢的人从第一次牵手开始一直到彼此白头，但是这肯定不现实的对吧？现在都是什么时代了？所以从未问到胡梦蝶的感情史，没有问及她为什么会和交往多年的前男友分手，胡梦蝶也从未主动提起
屌丝如都幻想过自己要是一个超级大帅哥就天天和美女们开银趴，既然如此，凭什么要求人家大美女为了自己守身如玉二十多年，就为了一朝等“宠幸”？
现实不是那些三流的言情小说，没有谁的出生只是为了等
是的，道理谁都懂但方才却被突兀地撕开一道口子
现在总有人在耳边啰嗦
“们现在肯定都在背后笑话，今天真是小丑啊”
“不要自意识过剩，谁闲的没事在人背后嚼舌根！”
“们会怎么想呢？接盘侠？”
“为什么不会认为才是最终胜利者呢，们倒是想接盘呢”
“她笑得好开心，见过她这样的笑容吗！”
“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谁没谈过几场恋爱，谁小时候不幼稚犯傻？”
“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有什么是没做过的？”
“她不漂亮吗？她现在对伱不好吗？她哪点配不上？”
“人家这么多年的感情，说放下就能放下？”
“怎么知道人家就放不下呢，以前上学就没有暗恋过别的女生吗！”
“她在人怀里笑的多开心啊，真是可惜，不是人家的初恋哥哥！”
“都二十六了，哪有那么多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女让选！”
“高中时候的她很好看对不对，可她不是的诶，她是别人的老婆，妈yy别人老婆干什么？”
“发生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重要的是未来，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懂不懂！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两个烦人的东西剧烈又激动地争吵，一个讥诮，一个恳切，李庄生只觉得脑壳嗡嗡地疼攥紧拳头，夜风凛冽，却感觉心里有团火在烧灼着
吵了许久，渐渐的，双方都不再激动
安静片刻，那个讥诮的声音也平淡下来：
“她真的爱吗？”
李庄生忍无可忍，一拳砸在路灯杆上：
“的，们烦不烦！”
剧烈的疼痛让回过神，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
不知不觉间，李庄生回到了小区
小区里的路灯早已熄灭，长长的道路一片幽寂，什么都看不清找了个秋千坐下，这本是供小孩子玩乐的设施，一个成人坐下去有些逼仄
向上看了看，天幕里，群星泛着微弱的冷光，弦月寂寂，散发有如铂金那样的光泽
记忆中第一次望月是小时候和父亲李明华从乡下大澡堂出来，由于出来的晚了，四野无人，星垂天低，月色也如这般
那时的隐约有了生和死的概念，并且对死后的世界产生了好奇和恐惧
问李明华好孩子死后会上天堂吗？
李明华说会的
又问李明华如果之前不是好孩子，之后变成了好孩子，那么死后会上天堂吗？
李明华笑着回答说，也可以
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自那时起，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下意识地低头摩挲着手上那枚真正的铂金婚戒，此刻在黝黑的夜空下黯淡无光
今晚回家吧，李庄生心想
站起身，可看到周遭如墨一样的漆黑，才想起现在是凌晨
莫名笑了一声，心说还是别去打扰们了，见了父母和李休羽又该说什么呢
抖了抖脚，李庄生转身上楼
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快速换好鞋，钻进门口的书房然后将门上的钥匙拔下，从里面反锁
直到此时，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好像这尺寸之间的小小领地以及这些上千本书，能给人带来别处都没有的安全感
李庄生躺在书房的床上，没有一点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黑夜里静静地流淌
矫情地抑郁了
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视频里的画面少年少女穿着青涩的校服，彼此眼中的爱意纯粹又美好如果李庄生不认识两人的话，应该会给这个视频点一个赞，心里默念一句“真妈羡慕啊”！
李庄生使劲挠头，呼吸有些急促，好像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但并非喘不上气，只是觉得呼进的空气闷热且粘稠
相比之下，今天众目睽睽让感觉到丢脸反而是最无关紧要的
真正让感到煎熬的，是真正看到两人那么甜蜜之后，在心里上的自较劲好像自己是影视作品里玷污了女主的那种最让人鄙夷的黄毛反派
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应该只会觉得无聊吧，两人之间一切的一切对她而言都了无新意，只不过是她过去和另一个男人不断重复的日常
她也曾和深情的接吻，甜蜜地喊老公，倚在怀里撒娇，和一起看城市的夜景和烟火……
而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对别的男人说过，她对自己的好，同样原封不动的……哦不，这么想也太自以为是了，她对前男友应该更好
毕竟，自己从未在她眼中见到那么活泼羞涩又大胆的眼神
应该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
那种眼神不属于现在的她，也不属于自己
李庄生忽然怨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视频里的那个“齐哥哥”，为什么不是自己陪了她那么多年但人家齐浩宇长得又高又帅，自己有什么资格代替？
在校园里帅的人可能有女朋友，丑的人也可能有女朋友，但是像自己那样又普通又怂比的人是绝对没有女朋友的
李庄生此前从没谈过恋爱，对爱情的美好幻想基本全来自于动漫以及其影视作品仿佛爱情就应该是少年少女在最美好的年纪相遇，然后春风秋月，携手白头
但应该没有谁会蠢到认为动漫里的情节会是真的，对吧？
现在不是十六岁，也不是二十岁……早就没有那样的机会
何况，换了一个人就会比胡梦蝶更好吗？
胡梦蝶几乎做到了一位妻子该做到的所有事，换一个人就能得到更好的结果吗？
所有的道理都明白，可是自己到底在计较什么呢，计较自己从未得到过她的青春吗？这好像不是最大的问题
“她真的爱吗？”
耳边又响起了那个轻蔑又怜悯的声音
“她把最纯粹的爱情都给了别人，对的好，只是对于过去记忆的模仿，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
“她不喜欢，至少她从未像爱齐浩宇一样爱过只是她权衡利弊之后，向人生的妥协她对的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作为“妻子”例行公事，她和她父母一样，只觉得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如果没有及时吃上这一份皇粮，她都未必愿意嫁给”
“人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初恋呢？哪怕最后伤痕累累、一地鸡毛，可当初是那么美好们牵手的时候，她会想起和第一次牵手时手掌的宽大们拥抱的时候，她会想起和第一次拥抱时怀里的温暖们接吻的时候，她会想起和第一次接吻时两人脸颊的羞红和心脏的悸动”
悠悠地在李庄生的耳边轻语，已经没有人和辩论了，故而的每一句话都好似法庭上终审的判决，再无置喙的余地
幽暗夜色里，李庄生惨笑着咧了咧嘴
“完蛋，这日子好像要过不下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