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大错特错
谢风月确实是被自己蠢死的
她看着身上滴滴答答还在滴水的李小宝,嘴唇张合最终只挤出“就不该答应去洗这个澡”
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一会儿就干了”
李小宝把那头枯草般的长发用树皮绑了个高髻,那从眉尾延伸到下巴的刀疤在洗干净脸后看着更凶了
谢风月看得暗自咋舌“这人怎么一副亡命之徒的模样啊,别说折枝怕了,如今她都心慌了”
像是没看见两个女郎害怕又担忧的模样一般,自在的牵着吃饱的黑驴晃悠回来“女郎走吧,上路了”
谢风月听这句上路了霎时间有种想转头回永安城的想法
折枝已经开始往鹌鹑方向发展了,她一个止不住嘴的话痨此时也像个锯嘴葫芦一般一言不发
三人沉默不语的驶离了官道,向着李小宝口中的小路进发
谢风月被这小路晃的脑子疼,她原本想着睡上一会儿,结果眼睛一闭就被晃醒了,也就干脆不睡了
她把声音压低,附在折枝耳边道“把银子和银票分开放”
折枝点了点头“放好了的”
“女郎为何不问,为何杀人?”隔着车帘李小宝的声音响起
此时的驴蹄声和车轮声在这荒郊野外显得格外瘆人
谢风月被这么一问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可她还是强装淡定语气平缓问道“想说自然会说”
李小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女郎之前说的没错,确实是有过功绩”
“原先是在谢府当差,算得上是小统领”
谢风月心脏狠狠一缩,瞬间手脚冰冷“..认识?”
“是从沛县地牢里接的女郎,一路送回谢府的”李小宝的声音无波无澜
接着又说道“原先是没认出来的,女郎带着帷帽是身旁丫头付钱时才认出来的”
谢风月已经回过神来了,既然这李小宝能开诚布公的说出认识她这个事,就代表起码目前没有二心
她沉默着等着李小宝继续开口
嗓音嘶哑粗粝,谈不上好听可此刻内心不安的谢风月甚至希望多说点话
“女郎在谢府用不着买人,既然在外头买人了就说明女郎是要出远门的所以才出声制止了买那个犯人”
“还得多谢”
李小宝不像是在跟谢风月说话,反而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发泄
“说的杀过人是真的,而且还不止杀了一个,把一家三口都杀了
所以才从一个有军功的府兵统领成了苟延残喘的罪奴”
谢风月听到这儿反而没有想象中的恐惧“什么府兵军功都抵不过三条性命,所以也还是该死之人对吗?”
李小宝恨意难掩“确实该死”
“那人是们村里的一霸,平时趾高气昂向要钱都给了,就是怕趁当差赶不回家时,欺负阿娘和幼妹,可却是以为怕了,变本加厉的欺辱”
“有个儿子跟幼妹差不多大小,每日扯她的头发说是在练习算术这一扯就是将近一年,家里怕担心一直不肯说,每次休沐回家妹妹也总是带着头巾,这么久竟然毫无察觉”声音都在颤抖
谢风月静静的聆听着
“在从沛县当完差后,主家给放了三日的休沐,回家时村里人跟说妹妹死了,阿娘悲伤过度就吊着一口气了,当时就质问们,为什么不来永安城给报信,那人却说报信的人是那个村霸”
哽咽继续道“娘怕冲动之下犯事,也是闭嘴不言可不是个傻子啊,连夜去挖了妹妹的坟,她才五岁啊,她头上光秃秃的,那已经发泡得灰白肿胀的身上没一处好皮,们甚至没给她准备棺椁,一卷草席就把光溜溜的她下葬了”
谢风月已经听的呼吸发紧了
“是不是也觉得做的不对?”问道
谢风月疑惑“有什么不对的?”
“村里人都说不该掘坟,更不该看妹妹身子,们骂畜生”
谢风月听的皱眉“畜生难道不该是害妹妹的人吗?怎么能怪”
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继续道“阿娘经不住询问才跟讲了实情,那日儿子又像往常一般把妹妹叫出去当玩意一般折磨,结果喝醉了酒就把妹妹强暴了,许是妹妹反抗被掐死了酒醒后就绑了石头把她丢进了池塘里泡了三天”
“回家的第四天,娘就咽气了处理完她的丧事后,就一处一处的开始找们一家的藏身之处
皇天不负有人,在后山的山洞里找到了们一家,让在妻子与儿子中选一人活,毫不犹豫的就杀了妻子
真蠢啊,怎么可能让和那个杂种儿子活着,当着的面把儿子杀了当时都吓的尿裤子了,哈哈哈,也知道怕啊,妹妹还那么小,她当时该多怕啊”
谢风月适合出声“杀完人后一把火给烧了不就得了吗?反正死无对证”
车帘外的李小宝语气里透着憎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饶过村里那些人呢,把们一家的尸体带回了村里,就挂在村口的那棵歪脖子树上,们明明知道娘和妹妹受欺辱,却没有一人来告诉要不是尚存一丝人性会把们都杀了”
“所以入官府收压入了奴契?”谢风月问
李小宝沉默了很久“以为会死的,没想到女郎救了”
谢风月惊呼出声“?”
“府兵的功绩不够换这条命的,今日是最后一日,若是没被买走回去就会被处死”
谢风月完全不知道这罪奴的弯弯绕绕,她语气沉重“那之前为何不争取一下,就想着等死了吗?”
“世上已经没了珍重的人了”
谢风月气愤的掀开车帘“蝼蚁尚且偷生,一个堂堂八尺男儿竟然想一死了之,丢不丢人啊?娘妹妹为了不让担忧都能忍下那么多苦难,竟然把们珍视之物这样随意处置,对得起她们吗?”
这一连连发问,让迷蒙的李小宝有些发愣,嘴唇翕动“做错了吗?”
“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人死不能复生,手刃仇人如今大仇得报,今后的日子就该带着她们的期许好好的活,别一副世间不值得的模样
看,好歹也是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女,这不是也为了活命冒险出逃了吗?若是人人都像这般遇到事情就一死了之,那还不如早死早超生”
驴车突然停下,李小宝一脸如梦初醒的模样,跳下车双膝跪地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多谢女郎再次救”
说的真诚,谢风月这才消了些火气“也不用谢,就是见不得这副不拿自己命当儿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