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锁雀翎 第18节
再看那字迹,更是极为漂亮
她很是欣赏,便化名怡文,在一些佛经、典籍上批注、或写下一些心得,着人送到大菩提寺的旧居
一来二往,便与这位清声公子相熟起来们因佛经相识,倒也不失为一段善缘
直到宫中出了变故,她便与此人断了联系
沐浴焚香之后,容凤笙翻开佛经,喃喃默诵着上面的佛偈,心里才逐渐安定下来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容凤笙孤身走入怀慈殿
怀慈殿是白太后,也就是她生母的居所改朝换代之后她身份尴尬,谢絮深感其大义灭亲的美德,依旧尊她为太后,殿中一应如旧
她由宫人引进,不消片刻,便见到了白落葵
女人面对着一尊金佛,背对她跪坐在蒲团之上穿着深色的瞿衣,一如既往的沉着冷肃喃喃念诵着什么,每念诵一句,手下便要敲一声
哒、哒、哒、听那声音,似乎是木鱼
“母后”
容凤笙却不像从前那样惧怕她,竟也能笑着喊上一句
那帘子后的人影一颤,随后转头,望了过来
容凤笙只觉得那目光似有实质,像是要在她身上凿出一个大洞
她微微垂眸,小声道:
“母后,儿臣来探望您了”
“是温仪啊,怎么,终于也知道服软了?”女人语气柔和,却掺杂着一丝僵硬,“这是特地来看哀家笑话的?”
明明是母女见面,却像仇人一般
白太后眼角生了淡淡的细纹,却能够看出年轻时的美貌生育的一双儿女,都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她的相貌,自然也不会差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们的父皇抢入宫中
容凤笙叹气道,“母后,今日前来,不是来与您争吵的”
“那来做什么?”
白落葵起身,嘲讽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的婚姻毁在哀家手中,的弟弟也死于哀家的算计,整个大兴,亦是因哀家而亡”
“温仪,难道,一点都不恨哀家么?”
她冰冷地注视着容凤笙,眼底隐隐有着快意
尽管这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种,她心中的憎恨也没有一刻停止
这对孪生姊弟,其实很多地方,都更像们的父皇,这也是令她深感厌恶的原因之一
“父皇当初害死元郎,强占于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这一切”白落葵带着恨与解脱的声音响起,“即便今日前来,是要赐死于,也不悔”
容凤笙张了张口,“母后,不是的……不恨”“少装模作样了,”
白落葵的声音尖利起来,“难不成,还是可怜哀家,特地来看望哀家的不成?”
“不可怜,”容凤笙低下头,终于轻声吐字:“恨”
她手指攥紧成拳,声线颤抖
无数次揽镜自照,容凤笙都会想起繁衣的脸,微笑的脸,悲伤的脸,绝望的脸
们姊弟的最后一面,是在永兴殿中,一身帝王衣袍的繁衣,仰面躺在她的膝上
抬手盖住眼睛,说,朕好累
阿姊,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云寰?如果有,阿姊带朕去,好不好?
她彼时只以为,繁衣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笑着点头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为了她可以跳进水里救的繁衣,为了她的病可以伤害自己的繁衣说要做个好皇帝,永远保护她的繁衣
“有多爱繁衣,就有多恨您,恨您的冷血无情,恨您的机关算尽这么多年,您有为们想过吗……您难道就没有一刻,是真正将们当做是您的儿子、您的女儿吗……”
容凤笙闭目,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可怜,谁来可怜繁衣?”
容凤笙喃喃
白太后却是转身坐下,重新拿起了木槌
她这样漠然的表现,让容凤笙眸底的光逐渐清明,她声音平静下来,“您也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囚笼了吧?其实您深爱的那个元郎,并没有死,知道在哪里,并且有办法让们团聚”
“只要您借一个人,定助您达成心愿”
太后敲击木鱼的声音一停
“当真愿意助?”
“繁衣已死,过往种种,皆已成烟”
许久,容凤笙淡淡道
走出怀慈殿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在宫女惊讶的神色中,咬紧牙关,扶着门框走出
一步、一步
就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密密的疼痛在心底蔓延
天边浓云攒动,沉沉的积云聚集在头顶,豆大的雨滴倏地砸在面上
容凤笙苦笑,当真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步子放快了些,往不远处的屋檐下走去,豆大的雨滴砸在脚边,破碎开来
忽地,一把伞遮过头顶,隔绝了所有风雨
“才刚进宫,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捏着伞柄,皱眉瞧着她,额心朱砂闪烁流华
第13章013让哭的人,都该死
雨丝沁凉,侵入心脾
朱红色的袖口绣着金蟒,指骨修长,紧握伞柄,用那种看着三岁孩子的眼神,看着她
容凤笙眼眶一酸
暗骂自己好没出息,这样软弱,她咬着嘴唇,无声掉泪
谢玉京瞧着她,没有动作
刚刚应付完那些老家伙,从御书房出来
大雨浇下,谢玉京接过止喜准备的伞,刚走几步,就见到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这里
看得直皱眉,真怕她脚下打滑
于是让无巳退避,顺便将其人都赶走,自己走了过来
想起她离开的那一天,明明头也不回……可是离开,不过一天,便弄成这样
举目望去,雨丝濛濛
画拱承云,飞檐垂着铜铃,不远处正是怀慈殿
以前,跟她进过宫,但凡白太后在的场合,她都会变得很奇怪
脸色僵硬、行为局促
就像是老鼠见了猫——
明明她在任何时候都很淡定
谢玉京冷哼,“进宫,就是为了见那个老妖婆?以前可是跟说过的,不要去见那些让痛苦的人,难道自己忘记了么”
容凤笙看着,恍惚间,好似看见了繁衣
也曾,捂住她的耳朵说,阿姊不要听
不要听那些会让痛苦的话
不要想那些会让痛苦的事
阿姊,的亲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谢玉京很快就住了口,因为容凤笙的脸色,看起来很奇怪
她身量虽然纤长,却只到肩头,近来更是消瘦了很多,一只手就能够揽进怀中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
她忽然走近一步,将脑袋轻靠在肩
云鬓乌浓,隐隐湿意传来谢玉京攥着伞柄的手松了又紧
以前以为,自己拥有很多可是到头来,其实,只有繁衣一个
她低低地说
大雨淅淅沥沥,砸在伞面,如珠玉溅落
的伞都往她倾斜,半身湿透,红衣如火,“有什么好藏的?”少年低沉的声音传来,“只要是在面前,就没关系”
容凤笙嗅到身上的寒梅香气
“遗奴,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