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首发晋江文学城
直到做完检查,确认完孩子右手没有问题，沈方煜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真答应了？”拿出手机要录音,“不行,还是得录下来,不然反悔怎么办？”
江叙面无表情，“不想给孩子留下这种胎教”
前两天甚至做了个噩梦,梦见别人孩子生下来都是哇哇哭，只有孩子一生下来就开始对着江叙一展歌喉，唱还是最熟悉那首白娘子主题曲,四个气若洪钟“啊~~~”差点给江叙送走，吓得那天晚上都没睡好
对沈方煜说：“只要不再开那破音响,保证去参加表演”
沈方煜得了保证，当即就给崔主任去了一条消息,崔主任大概正在一边带孙子一边看手机，笑眯眯地回复了一句语音，还能听到背景音里孩子哭声
“说以后要是咱们孩子也那么爱哭怎么办？”沈方煜真情实感地操心道
“爱哭没关系，”江叙冷眼看着，“别爱唱就行”
“那咱俩分分词儿吧,”沈方煜翻着歌词说：“听了原曲，一部分是小青唱,一部分是船夫唱，要唱哪个？”
“词少”
“那就小青，”沈方煜把手机递给，“拢共四句词,按背书速度,十秒钟就能记下来”
江叙点点头,一目十行地看下来，把手机还给了沈方煜，“什么时候表演？”
“明天”
江叙：“？”
“就不怕到了最后一天还没答应？”看着一脸淡定心态良好沈方煜，后者悠悠地回答：“没办法，跟崔主任立了军令状，烈女怕缠郎，知道肯定会答应”
江叙让那句“烈女”给噎了噎，半晌，才注意到那句“军令状”，“是为了出国交流机会？”问沈方煜
其实不太能理解沈方煜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卖力，出国交流机会确实宝贵，可就算们拒绝了崔教授安排，为了科室发展，崔教授大概率最后也是会带们去
这并非江叙自视甚高，知道和沈方煜现在在科室属于第一梯队精锐，也了解崔教授不是会记仇和给下属穿小鞋人
更何况，那天崔教授当着们面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是要带们去意思，不然按崔教授性格，就算是为了让们去参加表演，她也根本就不会提出国名额
沈方煜在人际交往上一向很敏感，不至于能看出来沈方煜看不懂
“不是，”沈方煜说：“还找崔主任要了点别东西”
江叙抬眼看
“崔老师答应，只要能劝得动跟一起表演，出国交流时候，给们放三天假，可以自由活动，”说：“想去拜访一下，交流一下手术细节”
江叙眼神一顿
自从决定等杂志见刊，由沈方煜来主刀剖腹产之后，江叙自己其实都没怎么再关心过这件事，一是时间还早，提前操心也没什么用处，二是这位M国大牛态度实在不算太友善，杂志见刊前，江叙也不想再跟打交道
没想到沈方煜居然替操心着这么长远事情
“也是对负责嘛”沈方煜语气轻飘飘地，像是没什么大不了，江叙望着，却忍不住心中微动
知道选择给做这台手术，沈方煜是有压力，风险太高，手术成功自然是皆大欢喜功成名就，可是一旦失败了，沈方煜说不好会赔上自己这么多年名声
况且，如果和孩子死了，虽说沈方煜大概不至于多么伤心欲绝，但毕竟们也是多年老同学，作为手术主刀人，午夜梦回想起时候，觉得沈方煜应该多少也会有点情绪泛滥
想到这儿，江叙突然提议：“咱俩拍张照吧”
“拍照？”
江叙“嗯”了一声，从杂物柜里翻出来单反相机和支架，利落地装好镜头
“还会这个？”沈方煜有些吃惊
江叙一边调整着相机参数一边道：“会多着呢”
读大学前，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摄影比赛还拿过奖，所以考了理科状元那年，爸妈才下血本给买了一台单反相机
原以为自家儿子上了大学可以轻松点，发展发展爱好什么，没想到江叙大学过得比复读还磋磨人，根本没再用上这台相机
调节得差不多了，江叙拎着三角支架绕到书房，家书房旁边有个飘窗，大理石岩板上垫着灰白色软垫，白色窗纱遮住了窗外景色，窗帘拉上就是一副清雅水墨画
“过去坐着”对沈方煜说：“把旁边那个抱枕拿着”
见沈方煜坐下，又指导着调整了一下姿势和位置，切换了几个书房灯光，选了最喜欢那一个
“这么专业啊？”沈方煜见摆弄得起劲儿，笑着调侃道：“咱们家要出个大摄影师了”
“谁和是一家”江叙这一番调整，也找回了些从前手感，中学那会儿很喜欢摄影，即使没有好设备也喜欢到处拍，自己学构图，结果有了设备，却搁置了这么多年
撇去心头感慨，把相机固定在三角支架上，又调整了一下高度，按下了延迟摄影，坐到沈方煜身边，抱起另外一个抱枕，胳膊随意地搭在肩膀上，头也跟着靠过去
头顶发尾不小心碰到了沈方煜侧脸，后者一愣，呼吸滞了滞，片刻后才不动声色地垂眼望向
大概是因为拍过很多人物原因，在镜头前，江叙并不是那么冷漠，为了更好镜头画面感和构图美感，甚至会主动摆出这种互动姿势
随着快门声响，沈方煜才蓦地反应过来自己出神，然而显然这会儿再看镜头已经来不及了
江叙从肩膀上收回动作，去看拍摄情况，双手把相机拿在手里，翻到刚刚拍摄照片
柔软灯光下，微靠着沈方煜，神情悠闲，两人穿着简单T恤家居服，各自抱着同款不同色抱枕，一副哥俩好模样，要是不说年龄，看起来倒有些像两个神采飞扬大学生
中间人物配合着背后黑白山水，凑成了一副赏心悦目构图，江叙满意地点点头，却忽然发现照片里沈方煜没有看镜头
把照片放大了一点，清晰地看见沈方煜目光落在头顶，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江叙竟然觉得那个眼神有些微妙温柔
“怎么看了这么久？”耳边忽然传来一句，沈方煜站在背后，说话时温热气息落在脖颈上，江叙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心虚起来，猛地放下相机，下意识搪塞道：“没事”
沈方煜这会儿比还心虚，生怕江叙要对拍照时走神冷嘲热讽，于是“哦”了一声，忙不迭地离开了事故现场
江叙见走远了，才重新打开那张照片，又反反复复看了几遍
这次再看时候，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极力否认着刚刚脑海中一闪而过念头，沈方煜眼神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缠绵了
松了一口气，把照片导进手机里，又拿软件微调了一些参数，给沈方煜发过去一份
后者去厨房端了一杯温度正好蜂蜜牛奶过来，递给江叙，见江叙把牛奶拿过去，才看发出提示音手机，“给发消息了？”有些意外地点开，发现是刚刚照片
“太厉害了江叙，”沈方煜一边看一边感叹，“这照片氛围感也太强了”
起初江叙突然提议要拍照时候，沈方煜以为是两人各自比个“耶”那种，没想到江叙煞有其事样子，倒真像是会一点摄影
那时其实也没抱太大期待，毕竟这么多年都没见江叙拍过什么东西，然而看到照片时候，一瞬间就被惊艳了
虽然不懂摄影，但欣赏美能力还是人人都有
照片里两个男人并肩坐在飘窗上，柔和灯光衬着两人眉眼，流露出自然而然舒适安逸，既不刻意，也不生疏，倒有几分恰到好处慵懒，像是才一块儿打过球一双邻家好友，一不小心被记录下了休息时片刻亲昵
就连沈方煜本应该看向镜头，却最终落在了江叙身上目光，都显得格外和谐，甚至为这张照片平添了几分故事感
沈方煜把那张照片来回看了几遍，设置成了和江叙聊天背景，再抬头时候，才发现江叙一直在看
“怎么了？”沈方煜说：“怎么这么看着？”
“照片送给，”江叙顿了顿，“如果死了……要是不想起就算了，如果想起了，就做个纪念吧”
老人们都有些迷信，不要轻易言生死，但是年轻人多数都不怎么避讳，尤其是学医年轻人，“死”字脱口而出并不难
可是江叙却觉得今天说有点艰难
怕死吗？
其实是有一点
除了Kenn那一例患者，之前所有相同情况患者结局都不太好，那些主刀医生论技术或许也并不一定就比Kenn要差，每个人身体个体差异极大，同样医生给不同人做同样手术，都可能一个生一个死
医生只能尽人事，剩下全得听天命
事情已经发生了，江叙除了面对，没有别选择
江叙不太想让气氛因为变得太沉重，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放心，这手术风险这么高，真出事了，也不会怪——”
“江叙”沈方煜突然一把抱住，惊得江叙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干什么？”江叙生活环境一直很直男，大家或许会互相打闹，但很少会动辄搂搂抱抱，颇有几分嫌弃沈方煜这黏黏糊糊腻歪劲儿
挣了挣，沈方煜却像是铁了心要抱住似，怎么都不撒手
江叙索性也懒得跟费力了，任由抱着，没想到过了一会儿，沈方煜忽然在耳边说：“要是死了，就不干临床了”
“至于吗沈方煜，”江叙说：“心理这么脆弱？”
但凡是入了医生这行，几乎没有谁是没送走过病人，尤其是外科和妇产这种要动手术科室，光是在手术台上就见证过无数次死亡
沈方煜没有很快地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
江叙原本以为沈方煜不准备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了，没想到沈方煜拿着喝完玻璃杯走出书房前，忽然回过头，跟耍赖似对说了句，“就至于，就脆弱”
江叙忍不住道：“三岁吗？”
沈方煜不接话茬，“别想这些了，好好背歌词，明天别掉链子”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
江叙瞟了一眼背影，带着几分无奈收起三脚架和摄像机，打开杂物柜准备放进去
关柜子前，手顿了顿，思索半晌，又把摄像机拿了出来，放在了沙发边小桌上
如果以后有空，还是多拍几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