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父女（二）

第127章父女（二）

明亮的烛火下，卢玹脸孔铁青，目中流露出难以控制的愤恨和怒火

父女两个再不和睦，之前总还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今晚，终于彻底撕破脸，图穷匕见！

父女两人，一个安然端坐，一个僵直站立，一高一矮，四目对视，对峙良久到最后，到底还是卢玹败下阵来

“何至于此”卢玹眼睛红了一红，泪水溢出眼角：“韶华，父女骨肉，何至于此”

姜韶华扯了扯嘴角，目中没有半分笑意：“这些废话不说也罢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没有第三条”

“还有一夜的时间，想清楚想明白”

“这事传出去，卢郡马固然声名扫地，郡主也会落个刻薄厉害不孝父亲的恶名这又是何苦”

姜韶华伸了个懒腰，笑着起身：“忙了一日，确实有些累了也早些去睡，明天一早就要审案，说不得要忙到什么时候”

“不是不在意名声，但有更在乎的事不会容卢郡马有染指王府的机会，也不允许任何人生出投靠的念头”

咦？

杨政全身一顿

陈卓看着杨政，缓缓道：“写信给杨侍郎，想让杨侍郎将调离南阳王府，去别的地方当差，是也不是？”

然而，对上那双冷凝锐利的眼眸，心中颤了又颤，竟没勇气说个不字

杨政长叹一声，又是一声苦笑：“还不是心存侥幸，想从陈长史这里寻个安慰”

此时，杨审理悄悄去求见陈长史

这样的命案，是要写卷宗呈至朝廷刑部存档的

杨政一边落泪，一边摇头：“不行！不能这般断案！”

“因为杨侍郎接到的信之后，便写信送来南阳王府，向郡主请罪了”陈卓声音平静：“郡主给留了颜面，没有说穿此事”

似有千钧巨石堵在了嗓子眼里

当然劝了

倒霉的时候低头一看，还有个垫背的，心里忽然就好过多了

结果，没能劝动郡主，反而被郡主说服了

陈卓心情有些复杂其实也不赞成郡主这么做，但是从感情从立场而言，必须支持郡主

陈卓瞥杨政一眼：“既然心里都清楚，还来问本长史做什么”

“如果不愿为周英求情，明日早上的公堂审问，也不必露面了直接领着梅姨娘母子三人去范阳本郡主会令亲兵护送们一家四口回去本郡主以后每年令人送些银子过去，不会让们忍饥挨饿”

“退下吧！”

杨政像被马蜂蛰了一下，猛然跳了起来：“……怎么知道！”

“这一天迟早会来迟不如早，等大家嚼舌个一两年，也就淡了若等到婚嫁之年再闹腾开来，岂不是影响更大？”

“们杨家，自曾祖父那一辈起，就掌刑事厚厚的大梁律，有半数都是杨家人参与定制出来的杨政也算家学渊源，自小就精通大梁律”

人心就是这样

一关上门，杨审理就露出了苦脸：“陈长史，明日这命案到底该怎么审？”

……

杨政亲自主审断案，如果判断出这么个荒唐结果，怕是要被千夫所指万人耻笑说不定后世的大梁史书上，都会记上那么一笔

这么一想，简直是不能承受之重

“陈长史为何不劝一劝郡主？”

木着脸转身，推开书房的门

当然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否则，也不会在这儿哭诉却不动弹了

杨政呼出一口闷气，声音依旧含着委屈:“真不明白，郡主何至于此”

啧啧！怎么像丧家之犬似的

“杨审理先冷静”陈卓拿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来，塞进杨政手里

“就非要闹到父女撕破脸皮再无转圜的地步吗？”

自以为决绝地拂袖而去

卢玹嘴唇动了动，似想怒叱几句可惜，四肢百骸的力气都似流去，根本无力可施

杨政头大如斗：“陈长史就别说笑了如果郡主要的是按大梁律断案，直接让崔县令开衙审案便可，何必特意让下官前来”

卢玹额上青筋再次跳了起来

杨政胡乱擦拭一把，红着眼道：“要去求见郡主，直抒心意”

陈卓淡淡道：“郡主的脾气，也是知道的莫非也想像邱典膳那样，被打发回杨家？”

陈长史惜字如金：“秉公断案便可！”

“如果按着本郡主的吩咐去做，以后这南阳王府还有的容身之处”

说到后来，杨政竟是动了真感情，眼睛通红，眼泪都落下来了

“卢郡马是有些不太妥当的举动，不过，郡主已经惩处了邱典膳，严厉警告了卢郡马现在卢郡马安分守己，还不够吗？”

“郡主知道定会来寻说情，所以，将这封信给了，让转交给并传话给听，这桩杀父案，对郡主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契机所以，必要按着郡主的心意来审”

正好对上陈瑾瑜难掩好奇的脸

“不过，杨审理也不用太为难明日开堂审问，还有卢郡马一并上堂到时候，卢郡马会亲自为周英求情”

陈舍人在心里腹诽吐槽一句，推门进了书房一眼就见郡主神色安然地端坐，原本要出口的询问，便咽了回去：“天已经晚了，郡主应该安歇了”

杨政哑然无语

“郡主要做的事，不但违背了大梁律，还违背了世俗民情这案子如果真按郡主的意思去审去断，以后还有什么脸再掌刑房！”

陈卓看在眼底，心里晒然，口中缓缓说了下去:“所以，不必惊惶这桩案子将来若是传遍天下，大家议论最多的，也会是周氏父女，还有郡主和卢郡马梅姨娘，甚至是卢颖公子和若华姑娘，哪里轮得到杨审理出风头名扬天下”

“与其日后生出横祸父女相残，不如早日除了后患”

陈卓脑海中闪过之前一幕，心里暗叹一声，正色对杨政道:“此事不必再犹豫多思，就按郡主的心意断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