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寅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拍着胸前给自己顺气：“好了好了，不笑了，来小烨，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梁思喆小梁多大，十七是不是？”

梁思喆点头道：“是”

“那曹烨比小两岁，”郑寅拍着曹烨的后背，“来，认个哥吧，怎么称呼比较好？……就叫思喆哥吧？”

十五六岁正是对年纪敏感的时候，恨不能全世界都管自己叫爸爸曹烨不乐意认这个哥，打量着眼前的梁思喆，低声嘀咕：“差不了多少，俩还一边儿高呢”

郑寅被逗乐：“还比高呢，不照样叫一声叔么？”说完也没跟曹烨就这个问题做过多纠缠，转而去对梁思喆说：“思喆这些日子多帮看着点儿，回头好好谢”

梁思喆扯起嘴角笑了笑，没说好还是不好

倒也并非故意不给郑寅面子，只是自己在管别人这件事上实在是自顾不暇又缺乏经验，而眼前这人看起来也确实像是能惹事、不服管的主儿

“就当是帮一个忙，”郑寅看出的不配合，表面笑得温和，不露声色地给下达任务，“看着不闯祸，不乱勾搭姑娘就成，行么？”

梁思喆没正面回答，只是看着曹烨，原封不动地把后面俩字扔给：“行么？”

也许是刚刚那事儿太过尴尬，曹烨这会儿已经收起了打量梁思喆的目光，转而漫不经心地环顾周围的环境，意识到这俩字是朝自己来的之后，转过头看着梁思喆，干脆地应道：“行”

两人对视，虽然谁也没说话，但一个眼神就达成了少年人之间的默契共识——刚刚这话就当放屁，咱俩谁也别招惹谁

这时在里屋忙活的老板娘撩开门帘，探头朝外看了一眼，见郑寅跟两个少年站在门口，走出来，满脸堆笑地看着曹烨：“这就是曹导演的儿子？长得倒是不太随爸爸”

郑寅看了一眼曹烨，笑道：“比爸好看”

“那确实”老板娘也笑，又说，“这会儿正是忙的时候，郑总们先歇会儿，上去交待完就过来，一会儿就好”

夜场开始前的这段时间是蓝宴一天里最忙的时间段，郑寅能理解，问：“都安排好了是吧？”

“安排好了，”老板娘说，“办事儿您就放心吧”

“那就不陪在这等了，一会儿还有别的事，您看着安排就行”郑寅说

跟老板娘寒暄完，郑寅又回头看着曹烨跟梁思喆：“那一会儿们听她安排就行，有事要先走，”又抓过曹烨的手臂，拉着朝外走，“小烨跟过来拿的行李箱”

“凭什么得待在这儿啊？”曹烨被出去，语气里掺着几分不满，“寅叔把骗到这到底想干什么啊？”

郑寅下了蓝宴前面的几级台阶，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见梁思喆待在店里没出来，抬手揽住曹烨的肩膀，把往墙根下带，声音压低：“过来跟说件事儿”

“什么啊？”曹烨身体没使劲儿，被带着朝前走

郑寅揽着走到墙根处停下，自己背墙站着，双手扶着曹烨的肩膀，让面朝自己，表情挺认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曹烨记不记得跟说过，周茹姐以为原型写了个剧本？”

“说过么？”曹烨面露疑惑，“怎么不记得了？”

“什么脑子啊，正事儿从来不往脑子里进，不记得就算了，但今天跟说的话可记好了”

“哦……”曹烨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神情，倒不是因为郑寅郑重其事的语气，多半是出于好奇，“什么事啊？”

“周茹姐写的那个剧本马上要开拍了，正在筹备中，导演是爸”

“啊？要演电影了？”曹烨一愣，显然没做好心理准备

“小点声，”郑寅顿了顿，略带迟疑地看着开口，“虽然快开拍了，但爸还没决定好主演要不要定……”

“为什么啊？不是说周茹姐想着写出的剧本么？”

“话是这样说……”郑寅瞥一眼，故意把话往重了说，“还不是因为天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万一到时候戏拍到一半，觉得没意思撂挑子不干了，谁能承受得起这损失啊……”

没想到曹烨还挺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郑寅恨铁不成钢道：“是什么是，这么好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了？周茹姐前几天还跟提到，说特别希望来演男主角”

“爸最后定不定也不是能说了算啊……”曹烨挺为难地抬手挠了挠额角

“不是还有么？寅叔还站在这边呢，”郑寅这才把话拐到重点，“这片子的剧本啊，爸现在还没给任何人看过，跟周茹要了一份过来，虽然最后肯定会有不少改动，但大致的故事线和人物设定是差不多的剧本塞行李箱了，这段时间好好琢磨琢磨，不懂的地方告诉，帮去讨教周茹，这样一旦到时候试戏，别人没有准备，就能显示出的优势了”

曹烨不怀好意地冲着笑：“寅叔帮作弊啊……”

郑寅抬手朝肩膀上拍了一下：“是有心帮作弊，但最后结果怎么样还是要看自己，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爸说不定哪天过来看，小心被抓住把柄，到时候把的候选资格直接取消”

“才不会过来，”曹烨不以为然地说，“都回来好几天了还没见着人影呢……”

“之前爸一直在外地勘景呢，还没腾出时间来，”郑寅替曹修远解释，“前期筹备事儿多得很，都想象不到有多忙，放心，过几天一准儿来看”

“爱来不来，巴不得不来”话也听得差不多了，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曹烨这会儿开始有些耐不住性子听郑寅唠叨了，敷衍地下保证道：“寅叔放心，一准儿按说的计划办”

郑寅一听就笑了，曹烨听话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喜欢这孩子：“成，就一心等着的处女作问世了啊”

下决心的话张口就来，曹烨应得干脆利落：“没问题”

郑寅把话交代到位，走到车边，掀开后备箱拎出来一个行李箱，放到地上，拉杆拉出来交到曹烨手里，叮嘱自己的孩子似的：“的洗漱用品和衣服全都在里面，缺什么给打电话，还有那剧本，记住了，只有自己能看，那些狐朋狗友不能看，刚刚站面前的梁思喆也不能看，听到没有？被爸发现偷剧本给，非把炒了不可……给，拿着箱子”

曹烨接过行李箱，拎起来试了试轻重：“爸把炒了，那还拍得成片子么……好了寅叔，放心，这剧本绝对不给别人看，天知地知知知，对了，还有周茹姐也知道”

郑寅也笑：“行，这么说就放心了”

曹烨正要拎起拉杆箱朝蓝宴走，一抬眼，看见几米开外，梁思喆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微微仰头端量着前面一排五花八门的门头

曹烨脚步顿住，拉住正要开门上车的郑寅的手臂，朝梁思喆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是做什么的？”

“哦，啊，也是找来做演员的，到时候会给安排个别的角色吧，”郑寅回头看了一眼梁思喆，“今天和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跟讲啊”

“哦”曹烨的目光落在梁思喆身上，不走心地应道

郑寅坐进车里，关了车门，把车窗压下来，脑中想着还有没有别的事情要交待，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曹烨开口道：“身上的钱够不够？”

曹烨把目光收回来：“够了啊，有卡”

“哪张卡？看看”

“一直用的就是那张啊……”曹烨低头从牛仔裤兜里拿出钱包，打开来正打算找出那张卡，郑寅一只手伸出车窗，把钱包从手里抽走，扒开看了一眼：“嚯，现金还不少呢”

“还成吧”曹烨说着，又抬头去看梁思喆——不得不说，曹修远的眼光还真挺不赖的，从哪找来的这号人物啊？随随便便一站就是一幕长镜头正值黄昏，有些起风了，梁思喆站在破败的小巷上，脑后的发梢和身侧的衣角随风簌簌摇动，看上去跟动漫里的人物似的曹烨脑中不自觉出现这种联想

郑寅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面额的现金，又从车前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张新办的借记卡，一并塞到曹烨手里，钱包扔到储物箱里，“啪”地合上：“这些给，剩下的替代为保管”

说完收了手，抬起脚刹，趁曹烨走神的功夫，果断开车走了

“啊？”郑寅一句话说完，曹烨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一张单薄的百元钞票和寒酸的银行卡，顿时回过神，抬头喊道：“寅叔把钱包还！”

郑寅车速不停，一眨眼就拐出了小巷

曹烨当机立断地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迈开两条长腿，飞快地追着跑出去但郑寅的车很快驶入主路，汇入下班大潮的车流之中，在视野中消失不见了

曹烨追了几十米，眼见追不上了，停下来看着车流拥挤的主路，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手里的百元钞票捏成一团，一扬手用力丢了出去，嘴上抱怨了一句：“打发叫花子呢……”然后掏出手机给郑寅拨了个电话

郑寅没接

曹烨锲而不舍地地又拨了第二遍，还是没接看来郑寅打定主意不接电话

又过几秒，手机一震，郑寅来短信了：“放心，钱包回头会还这一阵子就好好待着，别惹祸，过几天来看对了，银行卡密码是生日”

曹烨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忍住了才没把手机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