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尾蓝
此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秦茗的日子并不好过
新闻直接将她从幕后扯到台前，使她不再拥有自由出入公共场合的权利
好端端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谈事，都会被服务生搭讪问着要易廷签名
这令秦茗感到不安
无疑会暴露行程，而她又是很注重隐私的个性
于是乎，i每季随成衣寄来的礼帽终于派上了用场
——
一早便候在电梯口，哈欠连天，望着手里的策划案终稿，差点被自己气笑
因为秦茗许诺的条件，她睡了整周办公室，电话打到欠费，生物钟失调，只为做出能媲美《偶像请就位》的综艺台本
hr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说服她加班冲绩效，人家一句话就玩弄自己于鼓掌之间
还是心甘情愿的那种
甚至在秦茗开口以前，她从未斗胆肖想过总监的位置
但是身体行动诚实地出卖了灵魂，心甘情愿替人家卖命，即便连策划案的陈述都只能安排在从电梯口走到的这段间隙，依旧甘之如始
听见电梯抵达楼层的提示音，她忙把脑海里有的没的抛之脑后
“秦总监早”
习惯性开口
而秦茗的装束却令她失魂
帽沿挡住女人一贯清透的眼神，落下的阴影平添几分神秘
颌线是恰如其分的骨感，唇是冷淡禁魅的薄红
暗色女士衬衫缀着古典的褶皱设计
她的神秘不来自距离，而是深度
像是一味能把人吸进堕落深渊的巫蛊
秦茗似乎对这副的好皮囊一无所知
“十分钟，说吧”她端着工作时的严谨语气，瞥了眼腕表，抿了口咖啡
“呃，好的，”在脑子里开始紧迫计时，“主要想做一档运动探险类的综艺，名称暂定为《雨林游戏》，分组赛制，每集比赛通关，具体玩法在第二页右上角观众痛点的话主要考虑到夏季将至，年轻群体在选择节目时会比较追求感官刺激，前期调研报告中也有显示”
女人低垂着眼睫，指尖轻敲咖啡杯沿
“嗯”
尽管表示首肯的方法不太明显，仍大受鼓舞，接着道：“拟邀嘉宾方面，考虑到观赏度，肯定会选择明星，已经在沟通的几位都是有打算做健身人设的，还可以与《偶像请就位》联动，二次营销除此之外，一个比较创新的想法是请国家队运动员加入，毕竟有些项目的挑战难度很大，有们在控场更方便可以请蝶泳奥运冠军吴权，体操冠军张蕾，还有沈烨”
深知秦茗没有运动的爱好，尽挑家喻户晓的运动员说
“no”
未料，女人的神色忽然冷下去，拒绝地干脆，不带一丝回旋余地
瞬间懵了，继而不平：“为什么？”
“no”秦茗在会议室入口的签到板写下名字，“十分钟到了”
“秦总监，渣男甩锅也没您这么冷血，”几乎是怒发冲冠，“为什么？！”
“也许因为一天看二三十份策划案，的不够精彩罢了，”秦茗答得极其不走心，“况且，成年人了，别问为什么”
“那的加班费呢！”气急
“从未向许诺加班费”秦茗莞尔，合上会议室的大门
骂骂咧咧地把文件丢进保洁阿姨的垃圾车，去楼下买包子当早饭
她平时吃三个，今天只用吃一个
被自己气饱的
居然会不知悔改，第二次上秦茗的贼船
差点没把自己也赔进去，连伸冤都没地方击鼓鸣堂
当事者无意，旁观者有心
等到几天过去后，陈学明难得驾临公司，召开内部会议，才觉不妙
自从倪文晶离职，她就暂代影视部参与这些讨论
“诸位应该知道，们有内部的匿名投诉系统，”陈学明在疗养院休息得尚可，面色比离开时好上许多，却仍然凝重，“昨天收到了关于秦茗的弹劾信”
一时间，目光纷纷投向坐在转角的女人
秦茗内心毫无波澜
她每月收到的投诉能塞满整个信箱，倒要听听陈学明收到的这封写的什么由头
“给看过一个综艺本子，是她花了很多心血写的昨天和几位相熟的营销聚餐，把这些日子的策划捧出来瞧，们一致认为《雨林游戏》是最出彩的”
秦茗望了眼
没有熊心豹子胆，干不出弹劾这等大事
反倒是旁边的安琪娜，又是得意洋洋的表情
心下明了，秦茗开始解答陈学明的疑惑
创始人无非是在担心她感情用事，搬出理由即可
“一，探险类综艺前期布景投资太大；二，危险动作过多，涉及到嘉宾人生安全问题，如受伤，不好交待”
如果要继续，她能想出成千上万条《雨林游戏》不该开张的理由
“秦茗，”陈学明悠悠开口，似有重要决定公布，“应该休息休息”
上文不接下文
“的状态很好”秦茗随着的话绷起神经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溪城秘事》，《偶像请就位》，易廷的巡演，还有这个《雨林游戏》，会很忙”陈学明暗示
秦茗怎会不懂
疗养院里的护工也是她的眼线
陈学明避重就轻，光提自己忙，不提趁着跌宕时期来施压的股东和圈内同好
落井下石，人人都会
借这次好时机，她的对手迫不及待等着看她下马
”接下去的那些活动啊，暂把公司的行政事宜放一放，专心做这几个节目，可以吗？”陈学明给她留后路
“可以”她气地答应
浸淫久了，秦茗对维持表面和平驾轻就熟
陈学明的意思是，她只用负责节目，不用在公司层面负责
换句话说，她不再有代表公司出席活动的权利
她被降职了
——
与此同时
国家体育局总部的会议室内
气氛更加严肃，言语更加激烈
“运动员怎么能以负面形象出现在影视作品里！”梳着背头的组织部书记将一叠剧照摊开，“上礼拜收到的匿名举报函又去电影局了解，说《永旋梯》还要选送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这不是胡闹吗？！”
接着粗眉一横，下属哆哆嗦嗦地把网络数据投影出来
沈烨在片尾的几秒钟镜头盛行到何等程度，光凭ur一个月内发布开膛西装系列，就足以管中窥豹
网友的热烈反响、动情评论在各位60后70后看来简直不堪入目
“谁允许拍这种片子的？”久坐未动的检察员发问
童井认命举手，边在心里嘀咕：什么叫这种片子？搞得好像出去卖似的，见鬼
检察员要听的解释
“也不清楚，”童井绞尽脑汁地回忆，“当时经纪人打报告的时候，只说是警匪类题材，这不是考虑到沈烨的过往经历，就批了嘛”
“沈烨的经纪人是哪位？”
“岑梨禾”局长开口
越稀少的姓氏，越容易对号入座
组织部书记同检查员对视一眼
岑家有背景，可惜这时候连总统来都不管用
与其责难经纪人，不如做得彻底些
“开除沈烨？”童井上了年纪后，头一回把眼睛瞪成铜铃大小，“们没搞错吧？是沈烨！”
“没错，但违反队规是事实”组织部书记道
“哪门子队规？”童井觉得这帮官僚今天抽风了
“破坏公物，公然违抗部队指令，打架斗殴，危害运动员形象，”检查员慢慢地陈列罪状，“童指导应该最清楚，沈烨入队以后都捅过哪些篓子”
原来是秋后算帐，加在一块要沈烨还
羽毛球队从来没和沈烨讲过规矩，否则刚来那天就可以被劝退了
童井的两条眉毛快皱成团，听着组织部书记继续煽风点火
“童指导愁什么？局里每年十分之一的拨款都花在羽球队，每年选上来数十个后备力量，男子单打的质量看都不错既然如此，少一个沈烨，应该不足为奇”
“况且，”局长摘下眼镜，一锤定音，“们的东京奥运准备预案里，不也没有的名字么”
——
当天，沈烨被国家队正式开除的消息掀起轩然大波
“各家媒体已经在里面就位，”岑梨禾陪沈烨走到酒店宴会厅场外，帮重温一遍新闻发布会的流程，最后歉疚道，“对不起，因为的工作疏忽连累，可以选择终止的合同”
男人不甚在意，言语间的意思是懒得换人，让她留下
岑梨禾稍放心，表示完感谢，便把沈烨交给闪光灯和话筒
各家报社媒体座无虚席，过道被折叠椅挤满
沈烨的出现震慑住了全场
已上身
残暴狂狷的性感
“要换，被开膛也愿意”缓过神来后，不知哪个女记者说了这么一句
“可能这就是开除的理由吧，”男记者埋下头才敢说话，“害怕点，搞得都觉得不太正常了！”
岑梨禾自然听不到这些评论，注意力全在台上
多数问题必然是关于为何被开除，沈烨答得游刃有余，比一些发言人的准备更充分
没过多久，提问频次下降得很快，记者们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
“请请问您，”就像这位被点到的，讲话声中气不足，“在里约奥运结束以后，是如何安排饮食的呢？”
岑梨禾不知说什么好
换做别的明星出事，记者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掘出来
男人轻咳，连握拳掩唇的动作都无可挑剔：“会对自己放松一些，尝试以前没有机会吃的，像汉堡，炸鸡这类”
岑梨禾大跌眼镜
无数记者和她的反应一样
众所周知，按沈烨的暴脾气，绝对讨厌记者的干涉
资深的体坛媒体人都记得，四年前伦敦奥运结束，有人问过一样的问题
“老子吃什么管屁事”
这是当时的回答
岑梨禾也说不清沈烨从何时变了性格
——
散会后，秦茗的第一反应是找贺敬尧
她立刻问金姗约时间，才得知前天启程去了爱尔兰，回程航班下午落地，又要接着参加一个晚宴
“地址，晚上直接去找”
秦茗到酒店时，贺敬尧的晚宴还未结束
过于浓烈的香水味实在难受，她去露台透气
晚霞落幕，华灯初上
女人倚在扶栏边，一袭单薄衬衣，夜风勾勒出的底下纤瘦的骨架轮廓
虚掩的门轻作响，她不以为意，支着下颌远眺风景
直到肩上多了件西装外套
明显是男人的尺寸，将她完全裹住
女人噙着清清冷冷的笑，浅握住给她披外套的手，挽留
她懂得分寸，握在袖口上一尺
背后是男性气息安全感十足
“出差去远些的地方，好歹与说一声，电话也不通，万一有要紧事呢”
“不打算在国内读mba了，反正最好的学校也呆过”
“打算看看美国的院校，没准与能再做一次校友，可好？”
“今天又有人惹和在港城时教的一样，们不知道长进”
她眼里的柔情随着每一句体己话升温
转过身的瞬间，身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触碰衣料的指尖也迅速撤回至身后，如同遇上避之不及的瘟疫
眼里那能溺死人的缱绻也立刻消失殆尽，冷漠的戒备取而代之，胡乱剥下西装外套塞给男人，慌张垂眸：“怎么是”
一同退回的，是沈烨的温度
“在参加新闻发布会，回应被国家队开除的事”
话里含着太多情绪
不知几分故意，几分愠怒，几分遏制着的杀心
“被开除？”秦茗多少有些错愕
真心实意地错愕
“不应该高兴么？“沈烨缓缓抚平外套上的褶皱，音沉似夜，“终于有时间，可以加入的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