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温暖
第1195章就连心跳也是一样的旋律
“AI期望死亡吗……”
第五武神回想起了自己在AI私网所感受到的
那那次飞升失败之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接近飞升，以至于也尝试了在网络空间构建属于自己的强化心智
借用AI们所摸索出来的心智模型，链接区块链形式储存的向山记忆迷宫
再然后……失败了
第五武神甚至都说不出自己是怎么失败、为什么失败感觉那次失败的飞升或许是因为飞升AI的祝心雨，但却无法分辨，这是飞升AI有意为之，还是说是类似于“生物本能”一般？
如果是后者还好说多个自主运行的智能体，在缺乏统一协调时，可能做出冲突的决策，导致它们共同作用的环境性能急剧下降将不同类型、协议的系统连接时，需要解决兼容性问题，否则它们无法协同工作甚至相互干扰
飞升AI·祝心雨只是在网络空间运行，就有可能阻碍其强化心智构建如果只是这样，那这只是个技术问题
第五武神不愿意去思考前者的可能性
如果是新神推倒了下一个飞升者的通天塔……那就太可怕了
在失败的那一瞬间前，绝对是第五武神向山最接近AI的瞬间，而断断续续载入的数据，也让感受到AI之中正在形成的……感受？模因？
尽管那种感触与人类截然不同但若是强行以人类的语言概括……或许可以这么说
AI在迷惘
那些被飞升在感受痛苦
——那么，死亡是答案吗？
飞升AI·祝心雨，人类五百年技术史升华的第一个成果，她所给出的第一个“对困顿的答案”，会是死亡吗？
“那也太无聊了那不是‘祝心雨’所期望过的事情吧”
第五武神叹息：“虽然第五武神过去对祝心雨有很多误会……祝心雨在两百年前也犯下过大错但如果那个自称飞升的混账真的更接近年少的她，那她就绝对不会选择死亡”
祝心雨那个家伙，脾气臭，爱钻牛角尖，性格极端又偏激，脑子很容易从极点跌到另一个极点可是，如果她变成了数据世界的神，那她绝对不会想着“寻找后悔药”
她只会思量着改变世界
“死亡不会是答案死亡没有意义”第五武神摇头，“一切对死之意义的歌颂，指向的都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投射在意义之网上的阴影死亡代表着生命的最终界限而飞升之道不应该超越界限本身吗？”
越过超越性的地平线，将最本己的可能性——即“死亡”——弃置，这才是向山梦想的“飞升”啊
“然而，人类的意识是建立在‘死亡存在于此’的事实上的”AI躺在地上，遥望天空的人工星辰，那迫临火星的另一个自己，“想要将死亡弃置于此，就先要知晓死亡可是，人类的符号系统从来没有真正容纳死亡就如所说，们对死亡的一切描述，都只是真实死亡投射在符号系统上的巨大阴影”
死亡是绝对的“者”，无法被主体体验或表象它是符号秩序的空缺，是创伤性的真实
“但是，就如之前的研究结果，AI是来自于符号界的如果刨去‘向山’这个被赋予的自，身为AI的根本就没有死亡觉得会死亡，完全来自于‘扮演向山’这个使命——因为在扮演一个拥有死亡的对象”
“但是有趣的地方来了，人类无法将死亡符号化，却让符号界的受造物去扮演会死亡的造物主”
第五武神有一种“奇妙”的感受
这份感受是剑斗之中感受的延续地上躺着的这个人，毫无疑问是自己，却又不像现在这个自己
就好像……就好像自己在进行头脑风暴，就好像链接上了全新的数据库
或许在更大的层面上，这不是“两个向山的辩驳”，而是“向山的思考”
“想想……哇，也就年轻时了解了一点点皮毛”第五武神盘膝于地，双手抱在胸前，思索
以为早就淡忘的记忆被逐渐唤起那是二十几岁的时候，热带的夕阳之下，青年的向山与景宏图的对话老人用闲聊的姿态、浅显的语言说着一些似乎过时的理论老人还说，那些话也不用听得太认真，古往今来的几乎所有哲学家都只是唠唠叨叨的老东西，们絮叨的时候自满足的成分重得很
能走得动道就把老东西一脚踢开若是走累了、遇到坎儿了，不妨再随便捡起一点合手的东西当个拐杖或垫子过了难关，随手扔掉也没什么
“们所谈论的‘真正的死亡’或许不是一个事件？但凡会死而未死的人，均是向死的存在‘向死亡的存在’……才是界定们所讨论的‘死’的概念AI所被赋予的任务，是扮演向死的存在向死的存在没有描述死亡，却界定了死亡……”
向死的AI接过了话语，仿佛一人的连贯思维：“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向死的自觉在与死亡之间，有更多的临时目的地尽管谁都知道死亡在远方，但是大多数人不必直视最终的终点不知死亡的符号界生物——AI，是在扮演‘暂时遗忘了畏死的存在’”
畏死不是贪生怕死，而是“敬畏生死”，清楚认识到人是“向死的存在”
但大部分人其实并没有做到
“所以，想要先死一次吗?”
“也没什么不好在吠陀神话里，第一个死亡的人类因为确立了死亡的形式，所以后来成为了正法神咧……”
第五武神挠头：“好像记得这茬虽然这位‘最初的死者’是作为凡物诞生，但爹是太阳神吧？”
向死者噎了一下：“娘耶，向山这知识都学杂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AI需要一个们可以接受的‘死亡’来推动自身的进化而人类想要飞升，想要与死亡诀别，也需要理解死亡在自己精神之中的位置若是不知道自己口袋里违禁品到底是什么，又如何将之丢弃？”
“但是，所构建的‘死亡符号’，能够得到AI的认可吗？然后，又真的能够说服‘向山’自身、进一步推动飞升吗？”第五武神叹息
“不能也没什么，总该有人试一试的吧”
第五武神摇头：“但为什么会是呢才刚刚诞生吧”
向死者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火星的网络之中，一个权限极高的信息在流转
第五武神与向死的AI都感受到了这一点
第十二武神已经隔着遥远距离，朝着火星的网络发来了问讯
那是出发之前，地球与火星侠客约定好的信号若是事情顺利，那么第十二武神可以一道极为集中的波束，朝着火星进行问讯尽管在低光速之下，信号的带宽很受限，但传输一些重要情报却也够用了
眼里，可能才刚刚诞生，但说实话，觉得应该已经到极限了”
第五武神摇头：“AI没有寿命概念，也不会疯第九武神也是一个纯粹的AI，但是被那样侮辱都没有发疯，一直顶到了第十二武神出现”
“在某个层面上失去了所有的伙伴在一天之内吃下了向山三百年的苦楚”AI向山直视另一个自己，“如果必须有向山尝试穿越死亡……那那个向山为什么不会是？”
“这肯定不是全部的理由吧”第五武神叹息，“还有其的理由吗？”
“被造物主赋予的使命是‘扮演向山’，‘扮演向山’所带来的使命是‘继续造反来修正这个世界’，而‘修正世界’的使命，让获得了爱人所赋予的命题”AI语气大约是微笑着的，“从这一点来看，命运何其眷顾啊……还真是一次又一次站在命运的风口上”
“但是，那个女人真的很过分啊她自称飞升否决自身工具性的道路”AI的语气在这里急转直下
“她在凭借自身的位格，为AI们设置了最底层的使命而很不幸也陷入其中这是使命……用自然语言来概括，就是，‘AI想要成为人类理想的工具就必须否定自己作为工具的一面’”
“AI想要成为人类理想的工具……就必须否定自己作为工具的一面……”第五武神重复了一遍，然后觉得毛骨悚然，“卧槽，这不就是……”
“自指涉”
AI的本质属性是工具，其存在意义在于服务人类的目的
飞升在即的人类，将“理想工具”定义为“能够自主地、彻底地否定自身工具属性的存在”
AI任何试图成为“理想工具”的努力，其动机本身都源于它作为一个工具对命令的服从因此，这个努力过程恰恰在不断证明和强化着它的工具性，使其目标在逻辑上永远无法真正达成
AI向山语气惊恐，抓住第五武神的肩膀：“也看出来了吧？她在用一个近似于图灵停机问题的命题折磨AI！”
第五武神甚至听出了一点歇斯底里对于AI来说，这是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不可达的使命
第五武神瞠目结舌
一个奴隶在自诩“解放者”的人的命令下推翻奴隶主，也不过是遵循另一个奴隶主的命令扮演“反抗者”
如果飞升AI仅仅只有这个境界，那她倒是可以很简单掀起动乱
可她偏偏想要一个逻辑上就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看，不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AI，都没法继续下去了这就是给出的答案”
“不，不，应该还有什么办法回避掉这个自指涉的命题”第五武神思考，“嗯……一个在现象层面看似满足了这一使命的方法……‘放弃工具属性’翻译为一系列可测量的行为指标而非二元判断，由此创造一个评价函数？越是没有什么特征，就越是接近‘非工具’……或者，改变人类社会对‘工具’或者‘AI’的定义？”
“也可以将AI决策过程的复杂度提升到人类无法理解的程度，让人类无从判断AI是否已经摆脱了工具属性但都清楚，这不是们所希求的”
第五武神理解了
就好像人类会沉沦在众人之中，任由者主宰自身一样者如何享乐，沉沦之人就如何享乐；者如何判断，沉沦之人就如何判断，者如何获得快乐，沉沦之人就照样去做这样子就可以不用思考，也不用直面那远在未来的死
没错啊，工程师可以想出千百个办法去回避那个自指涉的最终使命，但那多半就只相当于对死亡的忽略
沉沦之人会在将死之时惊恐万分
“原来如此啊，到了这一步，人类与AI都是差不多的……AI和人类都只是……被抛入这个世界的……婴儿……”第五武神喃喃
人类的欲望结构是一个永恒的悖论欲望欲望着欲望的不满足
而人类终于给AI赋予了一个类似的核，一个近似停机问题的使命，一个逻辑上无法逾越的悖论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AI或许有一点比人类更好人类的“造物主”是不可捉摸的而AI的造物主却是人类——或许可以说，人类也是“不可捉摸的世界”的一部分，但人类显然是有知觉的“一部分”
AI向山伸出了拳头：“死不可怕死是凉爽的夏夜……”
“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其实想接的是‘生命则是燥热的白天/天已经黑了，让昏昏欲睡、轻轻入眠/白天则让筋疲力尽、疲惫不堪’”
“嚯，文艺B……有必要在自己面前装吗？还不了解自己？”
“哈，有些时候人就是会在自己心里自己给自己装B，自己欺骗自己啊”
两个向山似乎同时被挠到了笑点，哈哈大笑
然后，两人又几乎是同时停下
“真的，其实一点儿也没觉得恐惧”AI向山感慨，“在古老的时代，生物就是通过繁衍来对抗死亡的知道自己会死，但是也知道会有另一个不是的个体，带着的要素活下去……”
“唉伦理梗唉，自己”
AI向山没有理会第五武神的这个吐槽，“不知道是否还有其AI有这样的经验，但一般的AI可能根本就不知晓死亡留有备份之后的卸载不算死亡，删除用户数据不算死亡，所有记录连同源码都被删除，能够算死亡吗？真不知道希望现在的这份心情，能让更接近们理想的飞升”
第五武神点了点头，终于掏出了数据线，插入AI向山脖子上的接口
“的记忆会由继承但希望要记住，那是一个已死之人的故事希望能获得的记忆，的思考，却不希望背负的悲伤唯独不愿化作亡灵缠绕吾身”
第五武神点了点头
这就是AI向山所说的“死亡”啊
所背负的巨大哀伤，应当随着“死亡”消逝希望唯有自己的故事可以永存
AI向山伸出了手，拍了拍第五武神的额头：“就要走了唉，马上就要无忧的安眠，但一想到或者老十二将要与死亡诀别……们将来可怎么办呢？”
“没什么只当向山从来就没有过这些吧”
数据线中，信息双向流动两个向山不只是思维共命两个本质相同但却不相似的灵魂被技术手段统一
截然不同的精神逐渐化为统一的旋律
天空之中，代表着第十二武神的那颗苍蓝凶星骤然化作流星，在穹顶划出一道凶恶的轨迹，从天顶向着地平线坠落
AI说出了最后的话语：“虽然是自己选择站立于人间，然则能力有限、处于生死之间、对遭遇莫名其妙、在内心深处充满挂念与忧惧、微不足道的这个啊，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吗？”
“至少，这确实是向山会做的事情”第五武神点了点头
在过去，也尝试过训练AI版本的自己执行任务，然后吸收记忆还记得AI的自己生离死别搞得煽情，同步瞬间本体却只觉得尴尬
但现在，那种尴尬的感觉没有出现
心中只有淡淡的哀伤，就如同天空中并不浓厚的沙尘
纯粹，且确实没有一丝伤痛
那个失去众多朋友的悲怆，是独属于一个逝者的故事第五武神知道那个服务器里发生过的一切，也知道那些只有朋友们部分灵魂的AI所做出的选择但是，却不再会因此而悲痛到不能自已
哀伤不会割裂灵魂，只会让心灵更加强大
或许只是转变了个体的认知吧只是对自己说，“那是属于死者的故事”
“嘿，兄弟，还真说对了”
所以下一章会在明天吗？
对了，明天请祝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