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北斋的愿望

晴也睡着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她甚至不清楚邢武什么时候上的床，再睁开眼已经是初四的中午了，她忽然觉得过年这几天可真颓废啊,居然就这么一下子就到初四了

她起床后看见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方方的小盒子,盒子上面靠着一张卡纸，她下床走到窗边拿起那张纸，整个人都愣住了

画中的她闭着眼嘴角挂着恬静的微笑躺在一片柔软洁白的蒲公英中,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身旁,似梦似幻,空气中漂浮着漫天的蒲公英布满整张画纸

晴也光洁的肩和裸.露的小腿有种禁忌的美艳，却因为一片雪白的蒲公英显得圣洁唯美

比起那天邢武随手画出的胖虎,这张画要细腻很多,甚至连晴也闭着眼时根根睫毛分布的形状都如此生动，让她看了都不禁脸红心跳的

她赶忙拿出手机对着这张画拍了一张，她实在太喜欢这张画了，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她不认为有任何一个画家能画得有邢武好,因为她在这幅画中看见了的眷恋

卡片后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蛋糕盒，里面躺着一枚很小的蛋糕，也没什么复杂的图案，就一个爱心的形状，她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回过头去,看见邢武从外面进来

“去哪了？”

“在楼下和老板聊了两句”

晴也拿着那张画问：“昨天睡着后一直画到几点啊？”

“天亮”

说得很轻松，晴也却皱起眉：“那又没睡几个小时吗？”

邢武几步走到她面前搂住她：“睡不着，迟到的生日,蜡烛还是要吹一下的”

“到哪弄的蛋糕？”

“一个朋友家有烤箱，早上去研究了一下”

晴也有些吃惊地说：“自己做的啊？”

邢武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朋友也帮了点忙”

晴也眯起眼睛抬着头：“朋友男的女的？”

邢武推了下她脑门：“想什么？男的”

“……”然后晴也便脑补一大早两个男的窝在厨房研究烘培蛋糕？为什么这么基情四射呢？

她眼神古怪地问：“朋友没问蛋糕做给谁的？”

邢武却掰过她的肩膀笑道：“这还用问吗？”

然后邢武就把那小小的爱心蛋糕拿了出来,晴也评价道：“为什么不在上面弄点什么？这光秃秃的”

“本来想写几个字的，但这字…有点影响美观，还是算了”

拉上窗帘，把唯一的一根蜡烛插上去，对她说：“许愿吧”

晴也拉着：“一起许”

于是们便一起过了这迟到的生日，然后同时把蜡烛吹灭了，晴也忽然觉得很想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就是有种又凄惨又幸福的感觉

邢武在切蛋糕的时候，晴也就一直粘在的背后抱着不撒手

邢武的声音透出几丝愉悦：“长在身上了？”

晴也依然笑着不说话，她现在只觉得很幸福，这种幸福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刚认识邢武的时候，她哪能想到有一天会拉下脸跑到一个朋友家做蛋糕给她，她现在特别想知道那个朋友的心理阴影面积

晴也出声问：“许了什么愿？”

邢武拉开她的手转过身把蛋糕递给她：“和的那几个一样”

晴也接过蛋糕说：“那是的”

“的就是的，给双倍buff更灵验”

晴也嘴角的弧度像月牙般弯起，吃了口蛋糕，满足地笑了起来

邢武刚转过身突然手机响了，侧头看了眼放下碟子接起手机，房间很安静，晴也能听见听筒里犬牙的声音，告诉邢武和大曹约好了，明天下午大曹在狂人等，邢武说了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晴也便担忧地说：“明天要去见大曹吗？”

邢武“嗯”了一声

晴也立马站了起来：“不会…不会去找打架的吧？”

邢武瞥了眼她一脸紧张的样子，淡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会，放心”

“那去干嘛？”

“找做个了断，晴也，这件事不可能息事宁人，这个头好低，大不了颜面扫地，一文不值，但往后黄毛们，包括大黑那帮人都会抬不起头，大曹那边的人更会得寸进尺，没人想找事，但有些事不解决不行”

晴也沉默了，她听懂了邢武的意思，站在她的角度来看，她不希望邢武去找大曹，她不希望往后的生活都像在刀尖上游走，可有些事情并非她想的那么简单

邢武在扎扎亭从小就是孩子王，这么多年身边的兄弟都以马首是瞻，一旦向大曹低头，那么跟着吃苦的不会只有一个人，那些兄弟都会被大曹的人压榨，邢武可以不管自己，但不可能不管扎扎亭这片兄弟的利益，更何况火灾这件事也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要考虑的事情很多，顾及的人也很多，怪不得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她不再劝了，只是对说：“要跟一起去”

“晴也…”

“不管”

她既然无法阻止邢武去见大曹，那么她也得跟着，否则她一个人在旅馆等肯定要担心疯了，邢武最终还是依了她

初五那天所有人约在扎扎亭十字路口的小店那，晴也和邢武过去的时候都怔了下，街边站了十几号人，邢武只是让大黑陪走一趟，没想到黄毛胖虎们听说后非要过来，还喊上了狼呆那群鞍中的刺头们，加上犬牙花臂们这些社会青年，活像出去打群.架的

晴也有些忐忑地拉了下邢武：“确定不是去打架？”

邢武也莫名其妙地朝们走去，然后看向黄毛：“们来干嘛？”

黄毛很义气地说：“不是怕吃亏嘛，这种场面怎么能少得了们”

邢武笑了下：“行吧”

要说起往年过年，邢武基本上也不会怎么待在家，一帮兄弟能从初一吃到元宵节，要么就是到处浪，今年过年，年三十之后谁也没再见到过邢武，就跟人间蒸发一样，不免感到奇怪，大黑还问了句：“这几天干嘛的啊？”

晴也站在邢武身后莫名感觉有点羞耻啊，邢武倒是面不改色地说：“没干嘛”

“没干嘛怎么天天叫也不出来？”

邢武回头望了眼晴也，似笑非笑的不吱声，这下连狼呆们都回过头来望向晴也，问道：“们这几天到哪去的？”

这一问，晴也更感觉无地自容了，干笑着说：“哪也没去”

们也不问了，就感觉这两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胖虎安慰道：“，们有什么事跟，跟兄弟几个说啊，大，大家一起想办法，武哥，看，都，都瘦了”

“……”晴也直接“噗嗤”笑出了声

邢武黑着脸，兄弟心疼，无话可说，但只是运动过量又不是饿瘦的，操！

狂人网咖是靶厂附近最火的网咖，也是大曹那帮鞍职人的根据地，过年狂人的小年轻反而比平常还多

邢武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留着寸头双手抄兜走在前面，的身后跟了十几个兄弟，那气势一踏进狂人就让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来

晴也跟在最后就听见四面八方的声音涌了过来

“那是鞍中的邢武吧？”

“武哥带人来了，们要不要先下机？”

“小武爷怎么会跑到们这片来？搞事啊？”

显然经常来的人对于邢武会出现在狂人都有些诧异

网管是个和邢武们差不多大的小哥，鬓角两边全部剃光，看着也不像个好人的样子，迎了上来发给邢武一根烟叫了声：“武哥”

邢武接过烟叼在嘴上问道：“大曹呢？”

网管用眼神瞟了眼左边：“里面”然后替邢武点上烟，讨好地说了句：“帮个忙武哥，也知道，里面那批电脑年前才换的，还是经的手，们有事悠着点”

犬牙立马瞪了一眼：“滚一边去，再逼逼连外面电脑都砸”

这个网管外号张呆子，人倒不呆，贼得很，是大曹的人，很会见风使舵，年前网吧老板想换一批电脑，张呆子找到邢武，又买烟又要请吃饭的，让邢武帮们配一批电脑，原因很简单，电子街没人比邢武更懂组装和行情，给出的配置向来性价比高，而且在电子街混这么多年往往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价格，最重要的是，以后电脑出了什么问题，找解决，方便

邢武虽然跟这些人向来不对盘，但是人情归人情，赚钱归赚钱，收下烟，给报了个还算厚道的价格，答应可以帮配一批

结果这个张呆子想赚差价又不知道收敛，在邢武报的价格上加了很多，狂人老板拿着邢武出的单子又找同行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价格报贵了，然后这件事便在靶厂一带传开了，都说邢武心黑，做人不厚道

传到了邢武耳中，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就找上狂人老板，这才知道是这个张呆子想捞油水，最后狂人那批电脑还是从邢武手上拿的，所以犬牙看见这个张呆子就直接不给好脸子

张呆子也无话可说，只能靠边站，邢武睨了一眼，淡淡地落了句：“慌什么，又不是来闹事的”

邢武回了下头对犬牙说：“和大黑进去，们在外面等”

却在这时晴也一眼瞥见站在角落的未亡人杨刚，杨刚也正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因为有邢武在的缘故，并不敢像那天一样过来说话

晴也就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却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再次把视线移到的腰间，杨刚依然非常“潮”地挂着那把大锁，只是左边的吊坠似乎少了那么一个

晴也猛地拽住邢武压低声音对说：“那个假面骑士想起来在谁身上看见过了！”

邢武顺着她的视线扫向杨刚，紧了下牙根没说话，转身进了隔间

里面隔间的电脑配置相对高些，大曹那帮人常年窝在那，其人一般也不敢坐里面

邢武和大黑直接走了进去，大曹早听见动静了，腿翘在电脑桌上叼着烟等着邢武

邢武面无表情地朝走去，身边就一个魁梧的大黑，而里面最起码坐了十来个大曹的兄弟，径直走到大曹面前，周围十来个人齐刷刷地站起身，邢武目不斜视地抬起腿挑过一把椅子直接坐在大曹面前，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

大曹慢悠悠地把烟掐灭，侧了下头看见外面的情况，皮笑肉不笑地说：“带了不少人过来嘛，找干吗？”

邢武细长的眸里蕴着冰冷的刀子：“不是逼来找的吗？”

……

晴也挤到了犬牙旁边勾着头往里看，她只能看见邢武坐在大曹面前，两人的确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看样子像是在谈判，具体谈了什么她听不见

只是过了一会，她看见邢武低下头，而大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突然朝晴也的方向看了过来，晴也不知道大曹在看谁，还左右张望了一下

直到邢武也转过视线紧锁着眉，晴也才确定们在看自己，晴也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但邢武很快收回视线抬起下巴对大曹说了句话，随即站起身，跟大黑两人走了出来

晴也只看见邢武表情沉得骇人，整个人仿若没有一丝温度，隔间里面的人没人敢惹，自觉让开道给走

出了隔间邢武径直走出狂人，其人跟在后面陆续离开，那些上网的人才都如释负重地呼出一口气

一出网咖，黄毛就迫不及待地问：“武哥，找大曹怎么说的？”

邢武没说话，脸色依然阴沉难看，大黑语气不善地说了句：“想不通为什么答应，这明显是大曹挖坑给跳，说句不好听的，家这事跟大曹八成脱不开干系，这就是逼自投罗网呢”

邢武嘴角泛起一丝冷弧：“出来混，祸不及家人，可惜不懂这个道理”

所有人当中，只有犬牙听懂了邢武到底在说什么，也听出了的决绝

犬牙沉默了一瞬，问道：“县运会的事，答应了？”

邢武低沉地“嗯”了一声，晴也震惊地抬起头盯着，只是走在一群兄弟中间，她无法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邢武只是声音很沉地说：“县运会会跟比一场，谁赢了靶厂以北谁说了算”

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靶厂以北包括鞍中、鞍职和扎扎亭，换句话说，输的人即使不滚出这一片，以后也必须得夹着尾巴做人，无条件臣服对方，这就是和大曹下的赌注

晴也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正如犬牙所说，大曹既然有这个提议，事情就不会这么简单，只不过目前来看，邢武和必须要有个了断的形式，大曹背后有暗堂的人，暗堂的人依附靶厂，靶厂的贾总和江老板又有很密切的生意往来，江老板在江湖上，经常需要用人，当然不希望自己看中的小老弟说不上话

这背后的关系太错综复杂，明面上的利益既然不能动，大曹和邢武就不可能真正意义上去干一架，既不能驳了大佬们的面子，又必须来一场公然的较量，让所有人心服口服，那么这场县运会只能是唯一的途径了，虽然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但邢武已经做出了决断